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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糟糕的安慰(下) ...

  •   车公庙位于两个地铁站的正中间,顾岚背着满满一书包帮朋友代购的免税护肤品、吃力地跟在梁嘉欣的身后。顾岚默默叹气,心想着先购物再游玩一定是自己最近做出的最愚蠢的事情。
      “Le coq!”梁嘉欣突然念出这样的一个声音。
      “什么?”顾岚完全没有听懂梁嘉欣想要表达什么。
      “法国公鸡。”梁嘉欣解释道。
      “哪里有法国公鸡?”顾岚傻乎乎地开始环顾四周寻找法国公鸡。
      “我是说,你书包的牌子是法国公鸡——le coq。”梁嘉欣突然笑出了声,“你不是正在学法语?还没有遇到过这个词吗?”
      顾岚好奇地取下书包,那白色的公鸡商标在红色的布料上格外明显,但公鸡这个词却不在她的法语词汇列表之中。“之前在学,后面因为用不到,很多词语都忘记了。欣妈,你是大学的时候学了法语吗?”
      “我没上过大学。”梁嘉欣的语气低沉了几分,但很快又回到活跃的状态,“我上的那个在你们那里好像是叫做大专,我学的是化工。”
      香港没有明显的四季,一整年的气温相对于北方都是夏季,可依旧逃不过昼夜长短变化的自然规律。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顾岚闻到周遭的空气中充斥着焚香的气味,再往前走便是两间陈设简单的寺庙用品商店。
      “到了!”梁嘉欣手叉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要买香吗?”
      顾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想到奶奶总是说在寺庙里买的香才会更加虔诚。
      “Alice,你在想什么呢?”梁嘉欣注意到顾岚不合时宜的犹豫,顾岚于是一五一十讲出自己奶奶的哲学,梁嘉欣无奈地继续说道:“里面没有卖香的,就在这里买吧。”
      车公庙的面积不似内地寺庙那样宏大,却依旧称得上是香火鼎盛,香炉被祈福的信徒们摆得满满当当,取火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使原本炎热的天气又上升了好几度。梁嘉欣向一位僧人恭敬行礼,他们用粤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僧人拿起她们手中所有的香,走向取火炉帮助她们引燃,然后将点燃的香交还到她们手中。
      “原来你们是这样上香的……”顾岚轻声嘟囔着,却还是被梁嘉欣给听到了,她饶有兴趣地反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敬香的呢?”
      “我们是自己去找一个蜡烛点燃香,然后插到香炉里。”顾岚解释了起来。
      香炉里散发浓烟,炙热而强烈,顾岚被熏得睁不开眼睛,梁嘉欣亦是如此。她们缓缓向前迈出步子,屏住呼吸,迅速将佛香放入其中。手中那一簇佛香发出的袅袅青烟还是顺着风飘进了顾岚的眼睛里,她的眼里瞬间充满泪水,额头上的汗珠就在这一瞬之间啪嗒一下滴在了洁白的T恤上。
      顾岚向后猛退了几步,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清凉起来,潮湿的青草味钻入鼻孔,提神醒脑。一位中年妇女虔诚地跪在大殿中央,拿着求签的罐子,均匀地甩动;一旁的走廊上,一位僧人正在为另一位中年妇女阐释签上的内容。顾岚看得入迷。
      “走,我们也去求签吧!”梁嘉欣挽着顾岚的手臂走向大殿,伫立于第一位中年妇女身后;第二位中年妇女似是完成了解签,正满面春风地走出大殿,看这架势一定是求得了“上上签”。
      竹签很快从桶中掉出,梁嘉欣的操作干净利索,不似食堂大妈的手那般颤抖,也不似电视剧的群演表演得那般犹豫不决。“Alice到你了。”梁嘉欣将签筒递给顾岚,可顾岚却迟迟没有接过。顾岚不敢求签,只是因为害怕竹签的内容暗示她和祁彦柏没有半点走下去的可能。
      因为祁彦柏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更因为祁彦柏母亲阴阳怪气的反对。
      祁母不知从何人口中突然得知了顾岚的存在,随之而来的故事却比经典的拆散情节更加具有侮辱性。
      顾岚与祁母,说到底,就连一面之缘都不能算得上。那天顾岚春节后返回穗城的航班晚点了五个小时,飞机降落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地铁已经不再运行,附近的酒店也都全部被订满。原本计划着九点到达穗城机场,这样正好可以舒舒服服地赶上最后的几班地铁、在地铁里坐上一个多小时,再洗个痛快澡,可现在,顾岚只能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机场里吹着冷风、担惊受怕。若是打车回去,没有三百块是绝对不会够的。
      再一次看了看时间,顾岚有些不好意思在此时打扰祁彦柏,但无奈之下,顾岚给祁彦柏发了信息。她的心里是害怕的,她从没有告诉过祁彦柏,自己第一次来穗城的时候,在火车站她亲眼目睹了一个老年妇女的皮包被小偷用小刀割开一个口子。顾岚开始发慌,那时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次次重现,她不禁紧张到了呼吸困难。因为那件事情,顾岚对穗城的治安情况失去了信心,此刻的她生怕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偷走自己的行李。
      “打车来我家吧,我家就在机场附近,我给你发地址。”夜猫子祁彦柏果然没睡。
      这是机缘巧合之下,顾岚第一次来到祁彦柏的家。
      她原以为祁彦柏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当祁彦柏带她进入这幢自建居民楼的时候,她被告知这整栋楼都是他的家,甚至还有旁边的另一栋。
      顾岚惊讶地睡意全无,不禁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包租公和包租婆吧!
      祁彦柏家的公寓位于这栋楼的顶楼,约莫有二百多平方米,装修风格显得财大气粗,却没有半点艺术气息——金色的招财猫站在玄关的柜子上向顾岚热情地招着手,一台被蕾丝包裹着的50寸超薄电视机位于客厅墙壁的中央,栗红色的真皮贵妃沙发贴着另一面墙壁,吊顶上悬挂着无法忽视的巨大水晶吊灯。距离大门最近的卧室是祁彦柏父母的房间,第二间卧室属于他的妹妹,要达到他的卧室则需要一直走到走廊深处。
      为了赶上第二天上班的第一班地铁,顾岚早上五点便起床离开了那栋楼,因此完美地错过了和包租婆见面的机会。
      祁彦柏的母亲早先虽然知道顾岚其人,却与顾岚没有过任何的联系。自从那一次误打误撞的借宿,祁母像是吃了枪药了一般,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差遣仆人的语气——有时间就来我家新楼打扫卫生,刚装修好。
      顾岚对这条信息感到无言以对,只好截图发给了高中的闺蜜。闺蜜回复说:“不管我妈那时候有多不待见你,每次你来我家写作业,我妈至少也会给你切个水果。这位未来的婆婆的态度可真是异常直接。”
      “她还不如让我开个价打发我。”顾岚“呵呵”了一声,自嘲起来。
      “Alice,你怎么又走神了?”梁嘉欣这一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欣妈,你说想给我讲一个你的故事。”顾岚终于鼓起勇气提起了这件事。梁嘉欣于是领着顾岚在寺庙的僻静之处坐下,开始娓娓道来——Alice,我的一生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工作第一年的时候,我的爸爸出轨了,妈妈就在家里哭闹,让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于是我就和我那时候的男朋友几乎跑遍了整个香港才把他找到,几年之后我的父亲便去世了,男朋友也离开了我。就是在那时候我才决定要跳槽去现在的公司,原本没有什么多大的期待,可是一试水便做得出彩了。我和我现在的老公拍拖了七年才结婚,中间还分开了好几年,他的家庭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看不起我没上过大学,还在卖保险。分开的那几年我们一直通过朋友了解对方的事情,最后阴差阳错之后又在一起了。他的家庭还是瞧不上我,但是我老公还是脱离出来和我在一起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老公净身出户了吗?”顾岚吃惊地问道。
      “你可以这样理解……”梁嘉欣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和你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不要害怕现在遇到的困难,真正爱你的人是会为你克服的。”
      顾岚叹了口气,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她扭头看着灰蒙蒙的室外,所有的一切似乎再次失去了生机。梁嘉欣的一席话仿佛是最糟糕的安慰,顾岚至此明白,她和祁彦柏之间隔着的远不止一个祁母,还有两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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