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桃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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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镇子上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么？”四顾得张望，却看不到一个人影，依旧是满目的黄，铺天盖地，似乎要将一切掩埋，“……恩？崇霄？崇霄！！”半天没有回音，柴桑连忙转头，有点担心得望着他，“怎么了，这样心神不宁的，一点儿也不像你呢！”
“不，没什么。”他略微将身体侧开，借衣摆挡住执剑的右手——那黄褐色的纹路已经从掌心顺着血脉蔓延至小臂，丑陋得撑开肌肤，像是地面上枯萎蜿蜒的老树根一样。转开视线，他用另一只手指向远方给她看：“只是这里的时间好像凝滞了一样。”
“时间……凝滞？那么这里的人都不见了么——”
“谁！”柴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崇霄一声短啸打断。他的眼神带着逼人的气势有如无形的刃割开草丛——蓦然，一个素衣裹身的女子愣愣站在那里——韩崇霄连忙敛去杀气，凌厉的风呼得一下在那女子额前荡开，散乱了她的刘海。她怀中捧着的一篮子野花四散纷飞，簌簌落在地上。
“碍…好可惜……”而她却仿佛对刚才的危机完全不在意，只是俯下身子看着那些落下的花瓣，眼神中尽是怜惜。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折起一道又一道纹路，泛着微弱的白光。
“呃，姑娘，抱歉。”
“算了，没关系。反正，公子也不见得喜欢这些花……”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句喃喃得“他只爱木香花罢了”俨然成了对自己的诉说。
叹了口气，她挽起篮子便欲转身离开。
韩崇霄见了，连忙出声拦住她：“姑娘你是淮岩镇上的人？”
“是。”
“那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我……因为我家公子还在，所以……”
她家公子？整个淮岩镇的时间都好像被什么结界封住了一样，不要说是人，就算是花草树木也不能继续生长。这姑娘能在这里已经很是奇怪，那她口中所说的公子又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竟然能抵挡住这样的压迫性结界？“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是玄天派的弟子，此次前来乃是奉了掌门之命，特来清查此事。若是姑娘不介意，可否带我们见见你家公子，也好了解这其中缘由。”
“这个……我……我家公子脾性古怪，怕是不愿见你们的……”她欲言又止，柴桑见她为难连忙摆手道：“姑娘你不必这样啦。崇霄，我们可以先找景延他们嘛。”
韩崇霄想开口解释什么，略微迟疑，终究还是咽下话头：“也罢，我们就——”
“师兄！！”
远处蓝衫一闪，几个瞬移，叶景延就轻巧得跳到韩崇霄面前：“师兄，可算找到你们了。‘絮音法’你都不回应我碍…啊？”恍然间，叶景延仿佛感觉到韩崇霄瞪了他一眼，正在纳闷，转眼又看见了旁边挽着花篮的女子。“咦？你，是不是煜吾家的丫头？”
“你……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家公子？”
“哈哈，说来话长了。”他冲那女子笑笑，“先回去再说吧，煜吾兄似乎也在找你呢。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人独自出来，不安全吧。”脸上笑意犹在，可音却一字一顿，说的那女子不由红了脸垂下头。
柴桑有些看不下去，上前解围道：“喂，叶景延，梨殇呢？”
“哦，差点忘记说了。师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在煜吾兄家里暂住了，梨殇已经在那里打扫着了。我们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叶景延故意左肩后撤，挡住了韩崇霄，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身影渐渐缩小才低声对他说道：“那个李公子房前的木香花很是奇怪，花粉似乎带有剧毒，要不就是什么奇特的物质，我一时弄不明白，还得师兄你亲自去看看才能明了……还有，我们方才见到一个黑衣人，似乎也是深谙法术的。”
韩崇霄一怔，低声问道：“你又怎么知道？”
“呃，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他应该用的是水行法术的结界。手法干净利落，一定是个高手。就是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居然如此了得。”
“是么……你见过他了……”韩崇霄闭上眼睛，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么，你已经见过景延了么……
“师兄，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奇怪啊。哎，你刚才还瞪我，到底怎么回事？‘絮音法’我找了你那么多次都不回应，你到底……啊！师兄！”叶景延抬手握住韩崇霄手臂的时候才发觉，那衣服下的肢体已经不是平滑的手臂，与其说是粗糙的枯枝，不如说更像绕满藤蔓的磐石。“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还没等韩崇霄来得及开口制止，叶景延就一把掀起了袖子——皮肤下面，好像有一条条蚯蚓在缓慢得沿着血管向上一点一点得蠕动，褐色又带着些许青色的痕迹，慢慢胀大。
“师，师兄……”叶景延的声音竟然开始颤抖。他恍然才发现，刚才一直神色从容的韩崇霄，额下早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韩崇霄咬咬牙，还是努力还给他一个笑容：“没关系，只是灵力不容易聚合而已。不必担心。”
开什么玩笑！？灵力无法聚合，怎么可能不担心！？
“师兄，我们先回玄天派，让玉衡师叔给你瞧瞧——”
“景延！”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口气太重了，韩崇霄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别意气用事。我不是还好好的么！还是快回去那个煜吾公子家吧。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做个了结才好回去复命啊。”他这样轻描淡写得一笑置之，不给叶景延任何继续劝说的机会，快步追上前面转身招手的柴桑，回复一脸的从容自若。
师兄，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够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吱——”柴桑推开门走进去，鞋底在地上悻悻得发出轻响，就好像主人现在的心情一样，“真是的，身为主人居然连面都不露……”
“好了好了，人家肯收容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的事情了。”梨殇挽过她的手臂，替她宽心——即使此时她也越发觉得事有蹊跷。尤其是叶景延带回他两人之后，凝重的神情。只一去，神色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然而，柴桑一直在旁，她也不好开口多问些什么。
“咦？这是什么？”
转身倒茶的梨殇被柴桑引到墙壁之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穆梨殇轻轻念出这几个字，忍不住赞叹起来这幅墨宝的主人。“好漂亮的字。灵秀飘逸，大方怡然……”
“梨殇，你刚才念的，是这上面的字？”
“恩，正是。《史记李将军传》里面的一段——李将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於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也。”看到柴桑一脸困惑得表情，她掩口笑了笑，继续解释道，“说的是西汉名将李广英勇善战，历经汉文帝、景帝、武帝，立下赫赫战功。他对待部下谦和受到爱戴，连匈奴单于也很是敬佩他……只可惜西汉并没重用李广，他在60余岁的时候被迫自杀，许多部下及不相识的人都自动为他痛哭。所以，司马迁称赞他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一幅又是称赞谁啊？”
穆梨殇摇摇头，目光突然锁住下方的小篆：今生不忘，后世相随。煜吾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桃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