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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李煜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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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
萧萧的回音在虚无得空气中穿梭。
细碎的脚步声踏在地上积起的薄沙上稀稀疏疏的作响。
柴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里,就是淮岩镇?”这里居然还是一个镇子么?这样的景象,分明就是一个荒落的村子啊。她的脚步在一块斜躺在风尘里的木板前顿住了,蹲下身子,她轻轻用手拂去黄沙,原本娟秀的字迹渐渐显露出来——“淮岩镇”。
韩崇霄抿着嘴跟在她身后,右手下意识得握紧剑柄。在镇上听到的碎语又逐渐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哎,你听说了么?今年去淮岩镇赏木香花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啊……是哇,我们邻居家的那一位今年开春儿就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呢!”“听说,那边闹妖怪!”“什么!?你、你别瞎说了!”
雳天剑剑柄上的玄天图腾映着昏沉的阳光,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黄沙。韩崇霄忽然觉得指尖似有似无的传来震颤——剑鞘上居然腾起蓝色的烟气。
“柴桑!”来不及多做解释,韩崇霄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近身侧。“站在我身后,不要动!”
“哎?”柴桑望着他紧张的面容,忽然觉得嗓子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只是迟钝得垂下脑袋,兀自等着他紧紧扣住手腕的手——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被自己看做无所不能的仙人也会这样紧张?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来了!”韩崇霄似乎没有听到柴桑那声极轻的允诺,执剑的手一震,剑鞘应着“铮”的一声脆响直飞出去,森森剑气从银蓝色的剑身上腾起,慢慢在空中舒展开来结成一个透明的壁隔。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柴桑睁大眼睛在那壁隔之外捕捉着什么痕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的移动,嗖嗖沙沙的声音携带着女子凄冷的笑声,她拽住幽烨弓的手不禁因为心中的寒意而不自觉的松开了。
韩崇霄没有转头,只是更用力得握住她的手。他将长剑直立在自己面前,合上双眼,定住心神。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什么‘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什么‘今生不忘后世相随’,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声音急速得在壁隔外旋转,猛的却在话尾处滞住。柴桑习惯性的转脸看向声音来源的左面,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孔,血色的眼睑裹住睁大的瞳。“啊!!”柴桑不自觉向后跳开,脚一软向后倒去——
“现在!”韩崇霄一面扯住柴桑,一面一个反手,剑锋斗转,凌厉的光随着剑锋所指飞速而出,割裂了空气劈开那张虚无的脸孔!
在他的身后,柴桑透过从他身上散开的若有若无的肃杀寒光,看见那裂开的脸顷刻化为黄色碎沙,扑到地上,堆成一座小冢。她余惊未退,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撞得清晰,她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双手紧紧攥住幽烨弓。
韩崇霄提着剑柄,向前走了几步,却被柴桑尖声叫住:“崇霄!”
然而,他只略微一侧脸,仍旧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过去。俯下身,他用剑端轻轻挑起细碎的粉末,风一扬,那些微的黄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幻想么……”深蓝色的瞳仍然冰冷:那个女子的声音,这样凄厉,不只有柴桑,连他自己也被那景象吓住了。危月掌门所说不详,莫非就是指刚才那股幽怨之气。而这整个镇子上的荒凉,是不是也是因为刚才的……
“韩崇霄?”柴桑在他身后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唤他一声。
“哦,没什么……”他再回过身来,脸色已然缓和了许多。他凭空张开手,向着落在尘土中的剑鞘一勾手指,那紫蓝色的光便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拽回了一样,躺入他的手心。“我们还是快去和景延、梨殇他们会和吧。”
柴桑哦了一声跟在韩崇霄身后。她却未曾注意到,韩崇霄收回剑鞘的手一直紧握成拳——掌纹的脉络上黄褐色的斑点顺着纹路一点点扩散——那剑鞘上沾上的粉末,居然带有剧毒!
“两位是……”
叶景延和穆梨殇被人问道才发现,那小屋前不知什么时候已多出了一个身影。那人素衣青衫,长发被白色的发带松散得束在脑后,两三缕垂在面前,和苍白的面色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似乎是一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叶景延上前笑道:“这位兄台,在下叶景延,这位……是我的师妹梨殇。不知道这镇上的客栈在什么地方,我和我师妹也好找个地方落脚歇息。”
素衣男子扫视了两人一眼轻声道:“那,不如就住在舍下吧。三四间空房我还是有的。”
“这……”
“镇上的情况想必二位也都看见了。酒店客栈的现在是否还在营生我就不清楚了。两位如果不愿留下来,那就请便,我也不勉强。毕竟,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他可以放缓最后四个字的语速,转身就要回到屋里。
“哈哈,那样自然再好不过。只是我们担心会给兄台带来诸多不便罢了。”叶景延连忙作揖谢道。
“呵。”男子背对着他们轻蔑得从嘴里吐出一声笑,“不必客气了,既然要住就快些进来吧。可都是些闲置久了的屋子,只怕你们还得自己打扫打扫。”
叶景延难得好脾气得迎着他朗声笑答:“那是自然。对了,还没请教兄台怎么称呼啊!”
“李煜吾,叫我煜吾吧。”他一抬手掀起门前的竹帘,微薄的阳光洒在他病弱苍白的脸上,柔和了因为瘦削而棱角分明的线条。毕竟还是一张英俊的脸,即使是病色也掩盖不住原本的风华。纤眉薄唇,透着很浓的书卷气。明明举止儒雅,可方才的言辞却又字字带针。梨殇不觉捋了捋鬓角的青丝,这样的人,好生奇怪啊。更奇怪的是,叶公子竟然难得的好性情能忍受对方这样的态度。
“好,煜吾,只不过……我们一行其实是四人的,还有……”
“一并同你们住进来便是。”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便已经融入室内的暗色之中。
“叶公子……”
“呼,好歹能有个地方住着。说不定也能从这家伙身上找到什么有关的线索。”叶景延一边走一边小声向梨殇解释。他笑着摆摆手:“没事啦,比这家伙不客气的有的是。……”
梨殇跟着叶景延的步子渐渐放慢,耳边还是叶景延有一句没一句的话音,朦朦胧胧得滑过耳畔。花香,似乎愈发浓郁了。梨殇架起手臂用袖口掩住口鼻,却已然当不去那甜腻的花香,只是觉得脚下松软,眼前恍恍惚惚仿佛坠入梦境之中——
男子和女子欢快的笑声仿佛从脑中拥到耳朵里一般,然而,却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源自于内心的快乐,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