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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谷四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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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天下第一富豪石崇,王韵不是特别了解,只知此人性情狂傲,不按套路出牌,他的金谷别苑也闻名遐迩,除了皇宫之外,这洛阳恐怕只有金谷别苑才可称得上一方富饶之地。
不但内修园林、湖泊,光是逛自己家,石崇都要骑马坐骄,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大字可形容的。他对建筑有独特要求,必须体现出精美绝妙富丽堂皇之感,就连琉璃瓦边缘都嵌着一排排夜明珠,夜色来临时,别苑之中光华璀璨,绚丽夺目。
王韵却没想到,石崇居然邀请她去赴晚宴,看着手中的帖子,陷入沉思。石崇这个人自大的很,就连她这名义上的叔父王恺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邀请她去赴宴呢?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去的话,王恺那边难免不好交代,若是不去,就得罪了石崇,倒是难办啊。
正当王韵思忖时,身旁之人递来一杯茶,“主子,请喝茶。”
王韵却抓住她的手:“风聆,你说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风聆不明白王韵说的去或不去,到底是去哪,便问:“主子想去便去,以您如今之身份,还有何事可顾忌?”
王韵叹道:“是石崇,他邀请我去赴宴,我若去了,王校尉若是知晓,不免要发火的。”
风聆道:“老爷为何发火?”
王韵笑看她说:“因为上次他跟石崇斗富输了啊!面子肯定过不去,我若去了,今后还怎么在王府里住下去?”
风聆一听这话,有些紧张:“那还是不要去了,得罪了老爷,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王韵道:“可这帖子怎么办呢?”
风聆想了想说:“那不去的话,石崇会不会以为咱们老爷惧怕他呢?”
王韵灵光一闪,拍着脑门道:“对啊,这说法好!风聆,你可真是个小宝贝,咱们这就去赴宴吧。”
风聆拉住王韵的袖子:“主子不是说,去了会让老爷不高兴吗?”
王韵却牵住她的手:“不怕不怕,我已有了说辞。”
当王韵和风聆来到金谷别苑时,石崇正客气地一圈圈敬酒,奴仆将王韵指引到一处宽敞之地就坐,王韵坐下后,风聆立即为她倒酒,王韵抬起袖子遮了脸,喝了口酒,笑道:“也只有金谷别苑可配得上这琼浆玉液。”
那边石崇已然喝的尽兴,与几个官僚谈笑风生,王韵这边倒也安静,不多时,左右两侧的空位上也来人就坐,只不过这两人的容貌可是云泥之别。
左侧男子一席白衣,肌肤如雪,风神俊逸,唇角微微勾出一丝得意的笑。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容貌相当自信,甚至已经到了盲目自恋的程度,就凭他喝口酒,就立马用帕子擦下嘴,吃块点心,就立刻用袖子掩着半张脸,实则是暗中维护自己的形象上看,他绝对是个自恋的人。
一个好看且自恋的男人,又出现在石崇的别苑中,这让王韵不得不想到一个人,会是他吗?传说中的四大美男之一?
而右侧之人的容貌反差就太大了,国字脸,皮肤偏黄且很粗糙,眼神左顾右盼无定焦,又频繁眨眼,说明思想紧张且不自信,虽然也吃了点心喝了酒,却胡乱用袖子擦嘴,品行毫无素养可言,这两人的行为举止形成强烈反差。
但还是一句话,能够受石崇邀请来此赴宴,即便这人穿着像个叫花子,王韵也觉得他肯定不是简单的叫花子,至少是个有能力的人。
王韵一面猜测此人的身份,一面见石崇提着酒壶酒杯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王韵起身行礼:“拜见石侍郎。”
石崇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笑道:“侍郎侍郎的,我不是狼,我是人。”
风聆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一笑,王韵愣了一下,满脸笑容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石崇却道:“先喝一杯。”
王韵笑着举杯,与石崇互饮,左侧那貌美男子见此,鼻子里哼了个调调,起身说道:“是没看见咱们吗,跑去跟个女人敬酒,拿兄弟当什么了?虽然她长得好看,你也不能重色轻友的这般明显吧。”
王韵还未开口,右侧的粗鲁男子也笑着道:“是啊,我们在这坐的屁股都麻了,你却才来,明明看到我们俩还冷落我们,罚酒,一定要罚酒三大杯!”
王韵心道,看来她猜的八九不离十,左侧这貌美傲娇男应该是鼎鼎大名的西晋美男子潘安,而右边这个人,很大可能性是貌丑而颇具才华,以一篇三都赋闻名天下的大才子左思。左思的三都赋可是被当世之人效仿,曾造成洛阳纸贵的轰动场面,亦被后世之人所传颂,是个德才兼备的人,只不过容貌上还差那么点意思。
石崇的话验证了王韵的猜测,只听他说:“安仁兄,泰冲兄,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还在意这些个嘛!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王姑娘,射声校尉王恺的侄女,王姑娘,这是我两个至交好友,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在一起喝了酒,以后都是自己人。”
潘岳神色不屑:“谁跟她是自己人,季伦,你怕不是喝多了吧!”
左思却向王韵行礼:“王姑娘,在下齐人左思,这厢有礼了。”
王韵回礼道:“左公子乃大才之人,王韵能与左公子结交,乃是我的荣幸。”
潘岳没想到左思居然率先投诚,这样倒显得自己很没风度,于是不情不愿地抖了抖袖子,与之见礼:“在下潘岳。”
王韵笑道:“潘公子,闻名不如见面,你长得真好看。”
潘岳哪里想得到,这女子第一句话居然是夸他的长相,虽然有很多人夸赞他的长相,但那些人的长相却不敢恭维,那感觉就像娇艳的花瓣上落满了苍蝇,虽然是靠芬芳吸引而来,但却令人作呕。可眼前之人却不同,被那些庸人夸赞的感觉,和被一个绝色美女夸赞的感觉,必定是不同的!
此刻潘岳有些飘飘然,兴奋地道:“你觉得我好看?好看在哪里?”
石崇扶额,又来了!左思叹了叹气,跟这位自恋的哥们一同行事,得丢多少人啊!
相比两人的反应,王韵却淡定多了,脸上浮起淡淡微笑:“当然是潘公子这张不俗的面孔,英俊之中透着几分睿智,皮肤状态就不用说了,即便我这个女人在你面前都要自惭形秽,你说你有多优秀?或许我朝并不缺少像潘公子这样俊美无双之人,但让我真正佩服的,是潘公子的气韵,这气韵绝对不是一般的文人墨客所具有的,你必定是独一无二的。”
王韵这段言辞就连石崇听了都要吐了,左思更是一杯接一杯喝酒,内心惆怅只有自己晓得。
风聆惊讶地微微张嘴,见潘岳已然要到了升仙的姿态,不免暗中拉了拉王韵的袖口。王韵其实早已经说完了,但见潘岳捧着自己的脸,神情思慕,应是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不可自拔,她也不好意思提醒。
最后还是石崇率先开口,打破了潘岳的幻想:“行了行了,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夸你两句,你就要登天不成?真是丢人现眼!”
潘岳白了石崇一眼,对王韵笑道:“想不到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了解我,我们不做知己真是可太惜了。王姑娘,虽然之前我对你有一点点小敌意,那是因为王校尉的关系,他一直与我们文章友人不睦,隔三岔五就来挑衅季伦,找季伦的麻烦就等于瞧不上我们兄弟几个,我岂能忍气吞声?原本季伦邀请你来,我是不赞同的,可现下却对你十分钦佩。来,我们干一杯,干了这杯酒,我们今后就是自己人,我把你当知己好不好呢?”
王韵举起酒杯:“当然,我方才说过了,能与两位公子结交,是我的荣幸。其实我叔父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颜面罢了,希望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
石崇和左思也纷纷举杯,石崇道:“那是,我还从未将那老匹夫放在眼里。他是皇亲国戚又能如何?比富有,我石崇还没怕过谁。”
左思道:“可我听说,他好像得了一株珊瑚,传言五彩缤纷光彩夺目,怕是又要耐不住寂寞了。”
石崇闻言笑得邪恶:“就怕他不来,只要他来,我就叫他知道,什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晚宴结束后,王韵准备打道回府,左思却说:“听说王姑娘字写的好看,不如留下墨宝与我,也好当作留念。”
王韵道:“你今后不是都住在洛阳嘛,又不是见不到面,还需留念?”
左思挠挠头,笑道:“好吧,我只是想看你的字。”
王韵一笑:“笔墨拿来。”
石崇叫人端来笔墨纸砚,王韵提笔沾墨,想了想,便开始书写。
左思见她运笔流畅,笔锋不偏不倚,细看已知她功力雄厚,轻声念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字好!句好!王姑娘,在下心悦诚服!”
石崇和潘岳没想到,原来王韵竟是颇具文采之人,石崇心中叹道,只可惜她是女子,若是男子,他一定招她为门客。
却听王韵说:“各位抬举我了,这首诗的作者并不是我,我只是借用而已。”
石崇道:“不知此人是谁?”
“他……暂且不在我朝。”王韵心道,李白同志你可不要怪我,我只是偶尔想到你的诗,真不是故意侵权。
左思惊讶道:“难道他是外邦人?”
王韵道:“别猜了,总之这个人,你们暂时见不到。”
潘岳摇着扇子:“管他呢,反正我们只认你。”
左思笑道:“没错,无论这首诗是谁作的,都不影响我对你的钦佩之心,这幅字我要好好的珍藏起来,不!我要把它装裱起来,挂在墙上。”
王韵有些脸红:“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