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杨艳 ...
-
结果与王韵所想相同,司马炎在看到册子上那两个特殊人物的名字时,陷入沉思。王韵不敢打扰,她只负责审案,司马炎才是结案之人,而且,有些人有些事,并非是她能够揣度的,在这个职位上,她知道的已经太多。
三年前她十七岁,是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如今虚长三岁,寻常人家姑娘双十年华怕只是在家绣花做女红,而她,却在这激流暗涌的政局之间徘徊游荡,她要做的仅仅只是剖析别人的秘密,然后守住秘密,仅此而已。
司马炎初登帝位三年,年仅三十几岁的他已有了沉着内敛的王者之风,他曾站在朝堂上起誓,只要他在位期间,决不允许官员结党营私,不论先魏政局如何腐朽。
现在他是皇帝,更不许藏污纳垢,容不得翻云覆雨之辈,这威慑山河的意念如洪钟一般,敲响在满朝文武的心中。从此谨小慎微,只敢本分行事,可就算如此,仍有胆大之辈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司马炎不是一次两次警告过他们,谁知这次册子里,居然还有他们的名字。
可他们毕竟是宗亲,司马炎决定还是略施惩戒,毕竟,哪个朝代没有贪官污吏呢,肃清那些巨贪杀鸡儆猴就可以了,宗室之人身份贵重,不同于普通臣子,奖惩皆应不同,只要不犯谋逆大罪,不影响当朝政局,司马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王韵道:“圣上若无其他事吩咐,可否容臣告退了?”
司马炎放下册子,笑道:“此事你办的漂亮,没有让寡人失望,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王韵跪地道:“臣不敢,为圣上做事,是臣的本分,也是职责,不敢邀功请赏。”
司马炎从龙椅上起身,走下来扶起她:“你总是这样,三年之中,你给寡人办了无数件要案,却从不请赏,寡人都要怀疑,你是否真的无欲无求。”
王韵微笑道:“这世上哪有无欲无求的人,只不过,我所求之物简单罢了。”
司马炎“哦”的一声,问道:“什么是你所有之物?”
王韵道:“平静的生活。”
司马炎深深看着她,片刻之后大笑起来,道:“得你辅佐,真是寡人之幸。即便你不要任何赏赐,今天寡人也要赐你一件东西,有了它,你可以随时入宫,不必通传,算是寡人对你的赏识吧。”
司马炎此话讲完,便有个太监端着托盘呈上前来,王韵已在心里猜测个七八分,掀开红布一看,果然是令牌,司马炎道:“这令牌天下间,只此两块,一块在寡人手中,另外这个就赐予你了。”
王韵不再推脱,接下令牌,并举起它,磕头谢恩。
司马炎满意道:“寡人知道你喜欢花花草草,今日就特赐你华林园赏花,回头你要写个观后感给寡人,不许偷懒,寡人要看你的字有没有长进。”
王韵道:“遵旨。”
为何说争奇斗艳之地莫过于后宫,因为后宫是普天之下最百花争荣的地方,人人都想做皇帝,不仅是要争万里江山的掌控权,更能坐拥万千佳丽,这是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之事。
华林园中,百花争艳。王韵虽然喜欢花卉,还时常亲自除草、栽种、浇水、施肥,但那仅限于自己的花园,这里虽然争相斗艳,可不属于她的,她也不会有太多的感情,只单纯觉得好看罢了。
王韵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往回走,这时,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皇子往这边跑,边跑边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慢点啊,哎呦这畜生怎么跑的这么快啊!殿下您可慢点啊别摔着!”
原来这孩童正是册立不久的太子,司马衷。
司马衷手里牵着一条狗,那只狗拼命往前跑,他却满脸憨笑跟在后头,跑的气喘吁吁。王韵见那条狗的尾巴竟然断了,屁股还在淌血,心下已是明白几分,不想趟浑水,连忙让开路,甚至已退至很远距离,可那条狗却疯了一般朝王韵这边扑来。
太监们唯恐这畜生伤了王韵,纷纷挡在王韵身前,而司马衷觉得有趣,直接放开绳子,任由那条狗扑上去,还跳起来拍手叫好:“狗子狗子!吃他们!吃他们!”
太监自幼阉割入宫,失了男子气概的他们与宫女的体格并无二致,见到如此凶悍的狼狗扑面而来,纷纷惊慌失色,这荒唐的一幕已让王韵不悦,正要出手,却听一声娇喝由远至此:“快制住这条狗!休要让它伤人。”
此人话音一落,就有十几个禁卫军上前,将几个太监从狗口里解救出来,狗被当场打死,司马衷却抱住狗的尸体,哭的很伤心:“狗子死了,狗子死了!没人陪我吃饭睡觉了!母后……母后赔我!”
那下令之人身披华贵凤袍,雍容典雅,脸上始终带着温煦的微笑,正是司马炎的皇后,杨艳。
杨艳蹲在儿子身旁,温柔道:“这畜生已然伤人,日后不得再留,衷儿不要任性,母后自会找个人来陪你,不会让衷儿寂寞的。”
司马衷咧嘴笑道:“好啊好啊,那我今天就要!”
杨艳无奈地摇头:“还不到时候,今日你闯了祸,万不能让你父皇知道。你们,送太子回宫,若再惹出事端,决不轻饶!”
太监宫女们连连磕头,将司马衷劝说回去。
杨艳起身,这时身侧传来一个声音:“臣女王韵,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杨艳上上下下打量着王韵,心道,这女子真生的一副好模样,怕是这后宫最美的佳丽施了粉黛也不及她三分,又看了看那几个受伤的太监,于是沉声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太监们不敢作答,那几个任由手上流血也不敢开口,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王韵只好说道:“回娘娘,这里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杨艳哼笑道:“那这几个宫人怎么流血了?”
王韵却目光平静地解释:“是刚刚不知哪里窜出一条野狗,将他们咬伤了。娘娘途经此地,路见不平,处置了这条狗,臣女代这些宫人感谢娘娘出手帮忙。”
杨艳听了这话,不禁多看了王韵几眼,笑道:“这狗,可是太子的狗。太子纵狗伤人,少不了要落得个以势欺人的说法。”
王韵摇头道:“我们并没有看到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这只狗究竟是不是太子的狗,也许只是长得像罢了。”
杨艳突然笑了起来,满意地点头道:“好,很好。王韵是吗,本宫记住你了。这里无事发生,都散了吧。”
王韵行礼道:“臣女告辞了。”
杨艳却把她叫住:“慢着,你是何人?”
王韵如实说道:“射声校尉王恺,是臣女的叔叔。”
想不到平庸的王恺居然还有这样的侄女,杨艳笑道:“原来是王府的,你且去吧。”
回到王府后,王韵才想起一件大事,走之前她是怎么吩咐风聆的?“我回来之前,不许起来”,不会吧?一定不会!
王韵忙不迭地奔进卧房,见风聆果然躺在床上,桌上的药碗动也未动,王韵拍了下脑门,现下已是暮光垂落,天色暗淡,小妮子居然等她等的睡着了。
王韵吩咐奴仆把药重新热了再端回来,而风聆似乎听到响动,转醒过来,见王韵正坐在桌前的凳子上,眯眼看着她。
风聆轻声道:“主子,你何时回来的?”
王韵也不说话,仍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风聆被看毛了,紧张起来:“主子,奴婢是否做了错事?”
王韵摇摇头,却问:“现下可还发热?”
风聆道:“不了。”
王韵叹了口气,这时奴仆已将药送来,她端着药碗来到床边,将风聆扶起来:“来吧,我喂你吃药。”
风聆紧忙摇头:“不,奴婢不敢劳烦主子。”
王韵却咬着牙笑:“那你怎么不早喝药?你难道不是在等我回来,让我喂你嘛?”
风聆想了想,道:“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把碗放在桌上,我以为是给您的,所以不敢妄动。”
王韵“哦”的一声,无奈道:“是我没交代明白,那我现在喂你喝药,张嘴。”
风聆却爬下床,跪在王韵脚边,低着头:“奴婢不敢!”
王韵伸手,挑起风聆的下巴,见她双眼紧闭,睫毛轻颤,烛火阑珊之中,令其面孔更生俏丽之美感。
王韵叹了又叹:“我不是第一次怀疑王校尉的“苦心”了,他把这么“听话”的你送给我,究竟是帮我还是要整我啊。罢了,这三年来,我是看着你成长的,你果真如此性情,姑且算他王校尉一片诚心吧。”
风聆不懂王韵的意思,只是内心很紧张,却听王韵说:“睁开眼睛。”
风聆听话地睁开眼,看到王韵的笑脸,听她说:“张嘴,不许抗命。”
风聆只得张开嘴,任凭王韵一勺一勺的喂自己吃药,药虽苦,但心里却有一种很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