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营业》小猫养狗

47、校园篇

　　初秋的炎热散去，凉风习习。
　　不冷不热，正好是适合学习的时候，高三也在温度的变化下步入正轨，真正运行起来。古人言，笨鸟先飞，课上比别人吸收的少，课后就得努力赶上。
　　图书馆里，顾临捏着笔杆，对一道化学题犯难，他捏着卷子一角，用指腹摩挲一会儿，还是翻到了卷子的答案页面。

　　换成红笔，字迹工整地写上标准答案。

　　落完最后一笔，他面前的椅子被拉开，尽管拉椅子的人足够小心翼翼，声响还是十分清晰地传入了耳底。
　　有人坐到他的面前。

　　心中有了猜测，顾临缓缓抬起头。

　　并不是他心里想的人。
　　但他却认识这个人。
　　虽然只见过一面，上次见面又间隔一年，但面前的这个男人，无论是穿着打扮，亦或者言语举止，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寅？”
　　顾临压低了声音，近乎脱口而出。

　　图书馆禁止喧闹，无法抗拒对方的热情，顾临被一路带到了底楼的室外。

　　晌午时分，太阳高挂。
　　周边栽满了槐树，顾临在树影下刚刚站定，王寅便迫不及待开了口。

　　“你还认识我？”

　　顾临点了下头。

　　既然如此，浮夸的表演便不必再演一回了。
　　星探的记忆力绝非常人，间隔一年，王寅仍然对顾临印象深刻，还能将当时见面的状况说得像模像样。

　　他先将顾临夸了一顿，才试探开口：“你是不是……对做艺人没什么兴趣？之前我给了你名片，但也没等到验证消息。”
　　“不是……你名片上的联系方式，被水弄糊了几个数字。”
　　顾临实话实说。
　　原来并不是拒绝，而是倒霉与阴差阳错铸就了最后的结果。
　　王寅喜上眉梢：“你带手机了吗？我们现在加上好友，也是一样的，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名片了。”

　　对方却忽然沉默了。

　　后者以为他在权衡利弊，扯了扯领带，清清嗓子，端起演讲的架势。
　　“纠结没关系，纠结是正常的。加好友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们的公司，如果你考虑过后还是不愿意，那就把我删了，我也绝对不会再在路上拦你。”
　　一口气说完，王寅忍不住要在心里给自己鼓掌，他自认这套话术没有半点纰漏，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但与他对话的人，视线却跑去了别处。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身前不知何时立了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人。年纪差他一截，身高却压了他半头，烈日当头，从他的角度看去，少年的脸色颇不好看。

　　王寅下意识想避让：“我们挡路了吗？”
　　说着，还想带着顾临一起让开。
　　后者表情为难：“这是我……”
　　“我是他男朋友。”先他一步，周容川敛眼，淡声道，“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过于庞大。

　　“那你们聊、你们聊……”
　　情况不对，王寅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拔腿逃跑，即将离开时，出于敬业精神，他还不忘在顾临耳边低声道一句：“千万记得联系我啊！”

　　一瞬的事，顾临手里被塞入一张崭新的名片。

　　王寅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顾临回过头问：“你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
　　周容川很快回答，没有半点迟疑。这句话听着，甚至透出一股幼稚。
　　“为什么？”顾临有点儿好奇。
　　“不喜欢的反义词是喜欢。”周容川看他一眼，牵起手，把人往室内带，“难道我应该喜欢他吗？”
　　温热的掌心忽然覆上来，又不由分说被拽着往前走，顾临被他这话绕进去几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反驳说：“可是你刚刚看着……甚至很讨厌他啊。”

　　对方先是沉默。
　　继而转过头，两人的脚步停在门口。

　　周容川看着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你很想当明星吗？”
　　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在公共场合保持暧昧的动作，实在尴尬。顾临先是脸热了一会儿，而后下意识说：“没有……”
　　他又问：“那想进娱乐圈吗？”

　　顾临摇摇头。

　　得到这个答案，周容川将目光收回，不再追问，拉着他，往前走。顾临几次想挣脱，可惜力气比不上对方大，手腕反而被勒得更紧。直到叫了声疼，对方才停下来。

　　“哪里疼？”

　　顾临一时也忘了怨他，只记得将手递出去。
　　雪白的手腕上，红色的掐痕颇惹眼。
　　回过身来，周容川的手覆在他的腕骨上，瘦细的手腕圈在宽大的手掌里，好像只需稍稍用力，便会折断。
　　所以按揉的动作，变得很轻很轻。

　　让人害怕的周容川消失了。
　　一下子，顾临想说的话，也通通忘了。

　　-

　　在玄关脱下外套，江喻单肩拎着包，踩着拖鞋，头也没抬，准备往屋里去。

　　“回来了啊。”

　　声音响起，他抬眼看去，女人坐着，盘的头发有一绺散到了胸前，她没有管，视线笔直，看着进门的人。

　　氛围有些凝滞。

　　“妈。”江喻喊了声，“怎么了？”
　　女人脸上没什么神色：“我给你收拾过房间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江喻的眼皮狠狠跳了跳，他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往房间里去。

　　翻开书桌上的笔记本。
　　没有照片。
　　一本借一本，江喻接连翻开其他书。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房间的门被打开。

　　方才疲态尽显的女人，到了此刻，语气有种步步紧逼的意味：“你在找什么？”
　　江喻：“照片呢。”
　　“你还有脸问吗？”
　　原本性格温和的母亲，变得格外狰狞可怕。
　　江喻不为所动，一字一顿，重复方才的话：“照片呢？”
　　她平复呼吸，闭了闭眼，咬牙道：“扔了。”

　　紧接着，是接近死寂的沉默。

　　女人又开口，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沉默片刻，他开口：“你想听什么？”
　　“你不能和妈妈好好谈谈吗？”
　　“好啊。”叹出一口气，江喻将语气放低，“我喜欢他。”

　　轻飘飘的，把残忍的事实递到面前。

　　女人拔高音量：“他是你表哥！现在住在我们家里，就和是你亲哥没区别。”
　　“放狗屁的亲哥。”他勾起嘲弄的笑，“你们只是嘴上说得好听，有一天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吗？”

　　“那你呢？你喜欢自己的表哥，这件事说出去有多么难听，别人会骂你恶心，骂你有病，这些事情，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那就骂吧。”江喻应道，“我无所谓。”

　　话音落下，再无转圜的余地，女人发了狠劲，拿出那张藏在衣袖的照片。
　　在江喻面前撕得粉碎。
　　将碎纸扔在地上，回身关上门，门摔到门框上，撞得极响。原本盘起的头发，已经凌乱了。她摸着胸脯，平复呼吸，只是双眼发红的模样，如何也遮盖不住。

　　她侧身，想去阳台透口气。
　　忽然，脚步滞住。

　　顾临立在那儿。
　　不声不响，与她对上目光。

　　-

　　入夜，吃过一顿沉闷的饭，房门被敲响。

　　“谁？”
　　江喻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默了好几秒，顾临缓声开口：“是我。”

　　过了片刻，江喻开了门。
　　脸色僵硬，极疲惫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他问。

　　顾临一言不发，只是往房间里走，齐整的房间里，只有枕头歪了一角，他拿开靠枕，拿出枕下的照片。
　　被撕得粉碎，又被江喻仔细粘好的照片。
　　是夹在他课本里的那张照片。

　　“你知道了。”
　　说这话时，江喻需要极力平复呼吸，才能将语调压平，压制住翻江倒海的情绪。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拿走我的照片。”顾临拿着照片，回过身看他，一句一顿，“我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江喻垂下眼睛，低声道：“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江喻说对不起。

　　“江喻，我有男朋友了。”顾临又说，“你别喜欢我了，也不要惹姨妈生气了。”

　　而他也是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哥哥。

　　秋夜，寒风刺骨。

　　借着路灯的光芒，顾临按下先前背过的手机号码，拨出这通电话，手机只嘟嘟响了两声，便成功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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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忘记了时间在走动，顾临坐在车站上，看月亮，看夜空，也看来往的车辆，在他身前开过，开向他不知道的某一处远方。
　　直到有一辆车停下。
　　他被拉入一个怀抱，周容川把脑袋埋在他的肩颈，拉过他颤抖的手，十指相扣，在冰冷的深夜，手心的温度热得发烫。

　　-

　　路灯下，对着那通立马接通的电话，顾临沉声开口，在夜风里，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他的声音与冷风的呼啸一同传入听筒，变得闷闷的，模模糊糊。

　　“周容川。”他说，“我离家出走了，你能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