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旅行档案》玄墨随风

20、探索档案3 听，那是什么声音（8）

　　「但是，如果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保证我不会像今天一样。」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的。」

　　「伊莉丝，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办法去想什么，身体自己就那么行动了。」

　　「但是，你也不认为那是不对的，不是吗？」

　　空绝点头。

　　伊莉丝转头注视着空绝的眼睛，碧蓝色的眸子满是认真，空绝被这种视线注视着，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她想躲避这种视线，却像被粘住一样，没有办法转移视线。

　　「我认为，只要你告诉自己，主动去制造危险是不对的，你的潜意识会帮助你回避危险的。」

　　「你这样说，好像是我自己去找危险的事情做似的。」

　　「难道不是吗？」

　　空绝不喜欢这种反问句，她皱紧了眉头。她不喜欢这种谈话氛围，她没有说假话，她确实没有主动去找危险的想法。但是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她也没办法后知后觉的去告诉自己这都是错的，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怎么会是错的呢？

　　但是伊莉丝很认真，难道只是自己的思维出了什么差错吗？她确实没有主动去找危险的事情，但是她又似乎那么做了。那就是说，她下意识做了她认为自己不会去做的事情？

　　乱七八糟，乱七八糟，空绝感觉气闷，呼吸变得不是很痛快。

　　一只手掌覆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温暖的，踏实的，安心的。空绝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意识到这是伊莉丝的手，而且不知何时，她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入目是伊莉丝关切的神情。

　　「还难受吗？」

　　空绝摇摇头，伊莉丝的手顺着她的脸颊离开了，她居然生出了希望伊莉丝的手掌多在她的脑袋上停留片刻的想法，这个想法太糟糕了。

　　那种安心感，是来自于重力吗？

　　「抱歉，是我逼你太紧了，等我们回去，再讨论这个事情，好吗？」

　　「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一开口空绝被自己干涩的声音下了一跳，她清了清嗓子。

　　「是我理不清自己的脑子，我会想办法理清的。」

　　伊莉丝吐出一口气，她启动车子。

　　「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

　　空绝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地上，发黄的草地没了白天的生机，反而显得暗淡了不少。

　　她这是昏迷了多久。

　　其实她还有一件有点在意的事情。伊莉丝的异能，第一次展示的时候，就像毛衣摩擦产生的静电一样，没有今天的威力，更不用说在距离快要两米的距离地方打电火花了。

　　第一次展示异能的时候，伊莉丝有说那是她当时全部的力量，所以也不存在保留实力什么的。那就有点奇怪了，如果异能是随着年龄缓慢增长的，而她自己则是因为不熟练导致一开始很弱，那伊莉丝又属于哪种类型呢？

　　如果第一次见面伊莉丝也不熟悉自己的异能……

　　但是伊莉丝和自己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所以应该不存在这种可能吧。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空绝感觉有些昏昏欲睡，或许，今天不搭帐篷，直接在车上睡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空绝靠着座位一旁的纤细支柱，缓缓闭上了眼睛。

　　11

　　「咿——————！！咿——————————！！！」

　　大脑中猝然响起了尖锐的声音，车子急速停下，空绝双手抱着脑袋睁开了眼睛，她因为惯力坐直了身体，伸手向前伸避免自己撞到前挡板。空绝惊慌地看向伊莉丝，对方也一脸慌乱的表情。

　　「咿——咿————！！」

　　「咿————————————！！」

　　大脑中随着这些声音不断的产生尖锐刺痛的感觉，空绝只能徒劳地抱着自己的脑袋，但是这种物理性质的保护动作对抵御这种直接击穿到脑海深入的声音没有丝毫效果。

　　「空绝？空绝？」

　　伊莉丝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空绝看着模糊的伊莉丝，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就泪流满面了。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空绝有些艰难地问道。

　　「很尖锐吵闹的声音，感觉像是小孩子发出来的。」

　　伊莉丝看着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天空，将方向盘向左转到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空绝会对这个声音反应那么大，但是这次域外之旅到此为止了，未知的危险不是最可怕的——空绝看起来太痛苦了。

　　但是车子没有受控制左转，而是在原地静止不动。

　　伊莉丝向车底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车下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状植物，像一张厚实的床垫一样托住了她们的车子，车轮也不挨着地面了。这些条状植物没有缠住车轮，所以现在车轮按照方向盘的指示左转了，还在高速旋转着。

　　「咿————！咿————！」

　　车身随着尖叫声剧烈得晃动了一下，伊莉丝和空绝一起惊呼出声。

　　「我受不了了——！」

　　空绝低吼了一声，她放下了抱着头的双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蹭了蹭。车子似乎在缓慢移动着，又好像只是在原地抖动，伊莉丝抓紧扶手，这种情况下大脑已经不能认真思考了。伊莉丝看向空绝，被空绝惨白的脸色和额头凸起的青筋吓到了。

　　「咿————！」

　　车子又剧烈得抖动了一下，这次车子确确实实的在向前移动了。伊莉丝尽量不去看车底下密密麻麻缠着的条状植物，刚刚看了一眼，她现在心里还有一些发麻。

　　「伊莉丝！小心！」

　　还没反应过来，伊莉丝被一股大力扯住，下一瞬间她就坐在了空绝的腿上。回过头，她看见车底的条状植物窜了上来。空绝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将伊莉丝拽到自己的身上，伸出左腿试图去挡住想要缠住伊莉丝的条状植物——然后她的左腿就被缠住了。

　　「砰！」

　　一道闪光射向那些条状植物，缠着空绝的那些东西无力的散落。空绝回头，看见伊莉丝手中的SH-6。她和伊莉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起用力，向车外跳出去，空绝的腰侧碰到了扶手，她倒吸了了一口凉气。

　　太疼了！疼疼疼！

　　两个人落在草地上，交缠着滚动来卸力，空绝感觉天旋地转，有一只手一直护着自己的头，她也试图去护住伊莉丝的头，但是在滚动中根本无处着力。

　　终于停了下来，空绝躺在草地上，艰难地喘着气。冷静下来，左腿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空绝坐起身，看着疼痛的地方，刚刚那些条状植物缠上来的时候力气很大，上面大概都是瘀伤。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刚刚跳车的时候，左腿小腿直接撞到了地面。

　　大概是骨折了。

　　但是也不完全是坏事，腿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感抵消了脑袋里的不断回旋的声音，空绝刚刚想吐出一口气，她又痛苦的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咿————！」

　　「咿——咿————！」

　　尖锐的叫声开始不间断地响起，似乎在诉说着她们逃离那些条状植物的不满。伊莉丝因为滚动头很晕，她坐起身来感觉天地都在晃，同时在晃的还有空绝。

　　空绝抱着头，蜷缩在草地上，喉咙里是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吼声。伊莉丝爬过去抱住空绝吗，努力对准眼睛中重影的空绝，双手盖在了空绝的耳朵上。

　　她只是觉得这些声音刺耳，但是再这么下去，她担心空绝的大脑会受到损害。

　　「空绝，空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还能动吗，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往回走说不定就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空绝抬起她苍白无力的脸，她的视线已经有些发直了。空绝摇了摇头，她推开伊莉丝的手，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要去。」

　　伊莉丝跟着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已经被条状植物完全缠住的四轮摩托，有些焦急地跟在缓慢地向前走着的空绝身后。

　　「你要去哪？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不对，不对的，我要让它离开。」

　　空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要让那些声音从脑袋中消失。

　　那尖锐的叫声从她们滚下车就没停过，空绝已经不在意大脑和小腿的痛觉了，她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

　　她知道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在哪。

　　她要过去，她一定要过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觉得已经能听懂这些尖叫了，她居然在理解这些让她头痛欲裂的叫声背后的话语。

　　它在嘲讽，它在炫耀，它在恐惧。

　　那些条状植物，还有白天那些可以燃烧的藤条怪物，都是被这个正在尖叫的东西驱使的，它在驱赶她们，它不想她们继续往前走，而它驱赶她们的方式就是杀死她们。

　　死人是没有办法继续向前的，而现在她们还没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空绝只想让它闭嘴。

　　它离她们不远，大概走了五六分钟，空绝和伊莉丝就看到了正在尖叫的东西。

　　离得愈近，听到的声音就愈大，伊莉丝伸手捂住自己的一边耳朵，举起SH-6直接对着那个东西进行连续攻击，直到SH-6中的新能源晶石被消耗殆尽，那个东西还完整无缺的在她们面前悬浮游动，放肆地叫着。

　　「咿————！」

　　只是一个白色的毛球，动作却相当敏捷。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的毛球，大概只有半个拳头的大小，散发着白色的荧光，没有武器对准它时，它就落在地上，一旦拿出武器对准它，它就悬浮在半空中快速地游动，根本没有办法瞄准。

　　「别叫了。」

　　空绝一字一顿地看着白色毛球说道。

　　「咿————！」

　　「我说，别叫了！」

　　「咿————！」

　　空绝直直地盯着白色毛球，她非常缓慢地向着白色毛球走去，似乎是因为没有拿着武器，白色毛球没有动，待在地面上。

　　空绝在距离白色毛球只有半米的距离，突然扑在了地上。

　　「咿————！咿——！！！」

　　抓住了！

　　空绝的双手紧紧地握住白色的毛球，这东西叫声越来越大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了，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伊莉丝举起已经换了一块新能源晶石的SH-6，示意空绝她准备好攻击了。但是一旦空绝松手，这个毛球就会飞走，她们根本没有办法打到她。

　　「咿————！」

　　「咿——！」

　　「咿————咿————！」

　　在自己晕过去之前，脑袋会先爆炸吧。

　　真的不要再叫了。

　　闭嘴吧！

　　吵死了！
　　吵死了！
　　吵死了！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空绝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白色小毛球的手，她将手放到嘴边，然后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吞了下去。

　　伊莉丝瞠目结舌。

　　她呆住了，而空绝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世界安静了。
　　安静了。
　　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