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澜幻夜使》幻诗

4、第四章 小鬼巫幼幼

　　暗夜的云，似乎藏着风起云涌的神秘，皎洁的月光撒在城堡，那一墙藤蔓如鲜血般，尤如洒下一层薄薄的白雪，衬得腥红愈红，雪白愈白。

　　她抱着黑猫，一人独自漫游在若大的城堡，耳边还伴着惊悚的童谣:“风铃响，故人归……”

　　歌声，似乎无处不在。

　　轻轻地，轻轻地，还带着一丝哭腔。

　　终于，在满天繁星的泓光照耀下，她找到了歌声的源泉——是那一墙藤蔓的不远处，一个坐在喷水池沿的小女孩。

　　从她的方位看，只能看到女孩的侧脸。

　　女孩的侧脸很可爱。圆嘟嘟的小脸，一双玉扇般盈盈扑闪的睫毛，眼睫毛下一汪似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一张樱桃小嘴，轻轻哼着童谣。

　　她扎了一个可爱的丸子头，穿了一身红色的泡泡裙，然后一双穿着红皮鞋的小脚前后摇摆着，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律惜胧慢慢抬脚，走近小女孩。刚靠近，就听见女孩有些沙哑的娇声:“姐姐，你找到我了。嘻嘻……”

　　看来，之前在藤蔓前听到的声音，是她没错了。

　　说完，女孩猛地一转头，对着律惜胧绽放出一个很甜很甜的笑容，一个咧开嘴快到耳根的大笑。

　　也在这时，律惜胧才看清了她的全部样貌。

　　她的脸，是两张人皮缝合而成的！

　　不同于右脸的可爱，她的左边是一个成熟女性的脸庞，上上下下都有针线缝进这张小女孩的脸。长长的睫毛沾着未干的血液，凝成一粒粒血珠附在睫毛上，眼球是一颗红色的水晶，仿佛是用锤子硬生生砸进去的，眼角也溢出缕缕鲜血。

　　两张完全不同的脸缝在一起，除了惊悚之外，更多的是恶心。脸庞的血淋淋，加上那一个快撕裂到耳根的笑，在暗夜中，让人不敢往下看下去，就连律惜胧一见，也是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姐姐，我好看吗？”小女孩有些渗人地笑了笑，也未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可是，幼幼觉得姐姐更好看——要不，姐姐把脸皮剥下来送给幼幼吧！”

　　月光下的女孩有些兴奋，像贪婪的恶狼般盯着律惜胧。

　　她心底一跳，脸上却依旧不急不躁，不惊不扰，如沐春风。

　　“喵——”

　　只见她怀中的猫扯长声音叫了一声，小女孩似乎才注意到这只黑猫，瞬间放大瞳孔，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恢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些害怕和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准确来说，望着她怀里的黑猫。

　　“你不是人，”律惜胧斩钉截铁地说:“你到底是谁？”

　　“这么快就猜中了呢，真没意思。”小女孩撇了撇嘴，笑道:“姐姐，你猜我是什么？”

　　鬼吗……怨小鬼……

　　怨小鬼，是由死去的小孩的怨念幻化而成，与一般的小鬼不同，因为怨念极深，怨小鬼属极阴，只在晚上游荡，凶残暴躁，阴晴不定，杀人放肆，死者狰狞。

　　这种“小鬼”，似乎只在小说中出现过，她也不太清楚。

　　“你是怨小鬼？”她有些惊讶啊，上下打量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小女孩。除了脸恐怖一点，身体、性情、以及说话时的语言都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不像呢。”她摇摇头。

　　“因为说话逻辑清晰吗？”小女孩依旧甜甜地笑着:“可是，我喜欢剥皮吃人呢。”

　　律惜胧什么也没说，紧紧抱着怀里的猫，轻轻走到女孩身边坐下。

　　“叫什么名字？”她问。

　　“啊？”女孩似乎对她的动作有一些惊讶:“姐姐，你不怕我吗？”

　　“叫什么名字？”她依旧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巫幼幼。”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姐姐，你能把怀里的猫放开吗？我有点怕它。”

　　“我知道。所以我才抱着它。”她轻轻一笑:“不然，被你吃了可怎么好呢？”

　　从律惜胧看见巫幼幼胆怯的那一幕，她就清楚:黑猫，是巫幼幼的克星。不过，具体原因她也不明白——走一步看一步吧，来日方长。

　　坐在鬼的旁边谈笑风生都不怕，还怕被吃掉？骗子，这个女人一定是个大骗子！

　　巫幼幼暗自补充。

　　“你也会害怕？”她撇撇嘴，小声嘀咕。

　　律惜胧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说:“我叫你幼幼好不好？幼幼，你知道吗，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律家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这样的生活好无聊啊，我开始幻想，开始渴望一切神奇的能带给我刺激的事物，包括鬼。而你，便是我的第一个——玩具。”

　　她回眸，一双星璨般含情的眸子望着巫幼幼面目可憎的脸。那样子，就真的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巫幼幼彻底被这个少女震惊到了。

　　眼前这个少□□雅、从容、明媚、如沐月光。可谁又知完美面具下的她，腹黑、幻想、思想清奇得惊人，仿佛世间一切不过是她的玩具。

　　一人一鬼相对无言，默默地坐到了晓日将白。哦，对了，还有一猫。

　　“你一直住这儿吗？”

　　“不，我会到处流浪。”

　　“那一墙藤蔓，你清楚由来吗？”

　　“其实，我也是被那藤蔓所散发的血性所吸引来的。我试过探索它，可只要我一靠近，就会被弹出去几十米远。”

　　是吗？律惜胧低头沉思：看来，有机会必须去查查这一墙诡异的藤蔓了……

　　她正思考着，巫幼幼主动开口问道：“姐姐，你想听听我生前的故事吗？”

　　“嗯，你说，我听。”

　　“在距今两百前，有一个小女孩，生活在一个僻静的降头村里。村里的人都会降头术，除了她。于是，大家都开始排挤她，欺负她，家里人也不待见她，视她为耻……”

　　“嘀嗒！”

　　一滴泪水如羽毛般悄然落下。

　　巫幼幼噙着泪水，在晚风中，在风铃摇曳中，回忆起了她那有些黯淡无光的短暂人生……

　　“弱能儿……”“没用的东西！真给我们家丢脸……”“我不想和一个连降头术都不会的人玩……”“别碰我！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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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幼现在会降头术了……不要再丢下幼幼一个人了……”巫幼幼带着哭腔自言自语。她面色发红，一双眼射出幽幽的寒光，诡异地大笑起来，似要暴走的状态。

　　不妙。

　　这时，黑猫深邃地注视着巫幼幼，喵地叫了一声，果不其然，巫幼幼立刻变脸，又恢复刚才相遇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一切，都被律惜胧收入眼底。

　　“你哭了。”律惜胧淡淡地说:“还是下次再说吧。天快亮了，你也应该快消失了吧？”

　　她抬头，望了一眼欲破晓的彩云。

　　巫幼幼努力止住泪水，强颜笑道:“姐姐怎么知道我白天会消失的？”

　　“猜的。”

　　浮云轻吹成金色的海浪；天将破晓，流光穿梭于天际，蠢蠢欲动；璀璨繁星的如夜黯淡下来——它们都在等着，一场日与月的盛大轮回。

　　“我该走了。”律惜胧起身，手抚了抚黑猫的毛发:“幼幼，我下个夜晚再来找你吧。”

　　“对了，”临走时，她回眸一笑，补充道:“童谣——很好听。”

　　她走后，巫幼幼依旧坐在喷水池沿，但嘴角已不知何时微微上扬，人皮缝合的脸上吹过晨曦的风。她轻哼着童谣:“风铃响，故人归。无限重复的余罪，冰冷墓前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