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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踪 黎荆少爷出 ...

  •   “他这几天一共打了近三百个电话,我们排除了能打通的,剩下的拿去营业厅查,发现都是黑户开的手机号,而且最后通话的地点不尽相同,有的甚至是在境外。”技侦的副主任贾晏汇报道。

      “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地点在哪儿?”周横使劲揉着自己的眉心。

      “和苟主任对您手机上那个号码做出的三角定位区域相同。”

      周横问:“我手机上那个号码在林辉这几天的通话记录里出现过吗?”

      “出……出现过吧。”贾副主任下意识去翻通话记录,在开庭前一天的通话记录中找到了那个号码:“有!但是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只有一次。”周横翻来覆去念叨着,这时,负责审讯的刑警也推门进来了:“周队,这是林辉的审讯记录。”

      周横起身接过,一目十行地迅速看下去,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个名字后,扔下审讯记录冲出了会议室。一楼走廊上,两个刑警正要带林辉去看守所,周横冲上前一把薅住林辉西装的衬衣领抵在走廊墙壁上:“你不止收了那个叫黎先生的客户的钱对不对?”

      林辉木然的脸上一瞬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松动,被周横眼尖地抓住而后趁热打铁:“你难道不想救你老婆孩子了吗?!”

      “我老婆孩子……活不了啦。”林辉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道。

      “你的客户叫‘黎先生’,但你不止收了他一个人的钱,是不是!”周横紧逼着,攥着林辉衣领的手力气大到像是要把林辉直接勒死在沧泉分局的走廊上。

      “周警……官,你……没觉得,你其……实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吗?”林辉的脸变得紫红,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周围警察如梦方醒,七手八脚上前想要拉开周横。周横死死盯着林辉,听到他气若游丝地说道:“你……没机会了。”

      周横愤怒地将他推开,林辉后背狠狠撞在走廊墙壁上,捂着脖子大声呛咳着,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囫囵个咳出来一样,却还是大笑着:“晚啦!晚啦!我马上就会被送到市局……周警官,你没机会了,别白费劲了。”

      “把他带走!”

      走廊尽头响起平地一声吼,众人抬头,看到是王局后纷纷低头做鼠窜,押着还在猖狂大笑的林辉上警车,周横不死心地想挣脱,被王局一句话喝住:“你是不是不想再干警察了?”

      周横被人死死按住,没有回答。王局有些疲惫地对其他人说道:“该干嘛干嘛去,林辉的案子已经不归我们管了……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面面相觑,悻悻然散了,忙活了半天的技侦科同事也面带失望地离开,老苟临走前拍了拍周横的肩,叹了口气,慢慢踱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王局走到周横身边说道:“你跟我过来。”而后便要转身走向会议室。

      “你知道市公安局里会有内鬼。”周横在他身后突然说道。

      “你知道这个案子不可能轮到我们去管,所以就一点都不作为。”周横回头,眼眶赤红,看向身后背对着自己的王局,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他:“冯队的死,其实就是单纯阴谋论下的牺牲……他相当于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对不对?”

      王局默默地闭上眼,脑海中回响起当年和冯铮的对话。

      “这案子怎么了,怎么就查不下去了?”王局不解道:“说结案就结案,这也不是你风格啊。”

      “线索都断了,没法查下去了。”冯铮站在办公桌前,刚毅的脸部线条映在办公室窗户斜斜探入的夕阳中,竟有了一丝悲哀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还有一个线人吗?他没接着给你传情报?”

      “那个线人……”冯铮的侧颊微微鼓起,那是他在用力地咬牙:“他被发现了。”

      王局愣在原地,良久,他颤着声音问道:“他……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冯铮痛苦地闭上眼:“之前一切都很顺利,他一直觉得顺利得过了头想暂时停下,是我鼓励他一旦成功他就可以结束那地狱一样的生活……可是他被发现了。”

      “最后一次联络他告诉我,警察里,很可能有内鬼。”

      “内鬼”两个字,像是锋利的镰刀,切断了冯铮追查下去的希望,也或许即将切断那位不知名线人的生命。

      可谁都没想到,两个月后,冯铮再次收到了那位线人的消息,不仅确定了他还活着的喜讯,也得到了另一个令人为之一震的情报。

      “两周后,毒贩在云天会所交易,数额可观。”

      然后,便是悲剧的开始。

      身后突然响起巨大的摔门声,王局恍然回头,周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警局门口。王局僵立在原地,良久,长叹出一口辛酸滚烫的呼吸。

      周横实实在在地消失了几天,那几天市局也在严抓严打,所以倒也没什么需要他出现镇场子的大案子。他消失了整整三天,三天后再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观察着就会发现他变得其实非常彻底。

      老苟心惊胆战地跑去看他,发现他居然在玩手机——这个之前看别人玩手机都要一言不发臭着脸直接上前摔手机的人居然带头上班摸鱼!

      “那啥,你没事儿吧?”老苟以为他是被林辉的案子给刺激到了,因此极其小心地问着。

      “害,能有什么事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巴不得市局那帮精英过劳死呢。”周横满不在乎地说道。

      老苟默默打量着这个在警局里也曾别被人称作精英的人,半晌问:“你真没事儿?”

      “没事儿……哦对了,今天早走一会儿,对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请客。”

      这个家伙居然又要带头早退!

      老苟确信他这是得了“林辉案PTSD”了,当即婉拒了他这种自杀还要拉着一个人的行为:“算了算了,我还得混全勤准备老婆本儿呢。”

      “你真不去?”周横挑眉看了他一眼:“那行,把你那次给我撮合的女警微信推给我,我带她去。”

      “……”

      虽然这听着让人觉得喜闻乐见,但老苟还是充满怀疑地问道:“你确定你是要约人家吃饭,不是要对人家进行二次精神虐待?”

      周横瞥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想死?”

      老苟被他瞥得虎躯一震,连忙奉上微信名片,然后一溜烟跑了。

      自那以后,全局上下都渐渐意识到他们原本雷厉风行的周队被刺激到了,不仅不思进取还总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前几天还买了个名贵的手串,要送给王局让他闲着没事盘着玩儿……据说可以用来预防老年痴呆。

      “你这属于贿赂你懂不懂!”王局拍案而起:“你是不是干够了想被处分撤职查办?”

      周横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这东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都知道我拿您当干爹,谁会那么找死去举报啊。”

      王局简直要被气冒烟了,他发现周横除了一改从前模范领导的习惯模样之外,这种挑战极限的毛病一点儿没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林辉的案子故意气我?”

      “开什么玩笑,我犯得上浪费这好东西吗?真要报复您不如直接拿着巨款塞您家冰箱里,然后拍照举报呢。”

      王局闻言便捞起茶缸要砸他,被周横一句话制止了:“那可是明前龙井,一斤四位数,您悠着点儿。”

      王局肉疼地放下了大茶缸:“臭小子有你这么孝敬人的吗,这不明摆着是折我的寿嘛!”

      “看您这话说的,好东西不孝敬给你孝敬给谁,就算传出去,被别人说成是我在贿赂您我也心甘情愿啊。”

      王局作势又要脱鞋,被周横又转移了话题:“端午节要到了,王局打算怎么安排我师母啊?”

      周横的师母,冯铮的遗孀。

      “这么些年了,不都是你去看她们的嘛。”王局讪讪地把鞋又穿了回去说道。

      “那行,那我就看着安排啦。”周横说着就要溜之大吉,被王局叫住:“周横!”

      周横顿住脚步,就听王局说道:“这些年,幸苦你了。”

      周横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王局以为他是不是哭了的时候,他才回过头,木着脸说道:“少抽个巴掌送甜枣了,端午假期少一天,我就告诉干妈你在警局偷偷抽烟,还逼我把好烟上贡。”

      把惧内硬生生拗成好男人象征的王局脸色一变,又要脱鞋,周横早就泥鳅一样顺着门缝溜走了。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转眼间五年过去,一切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当年誓要和不法分子斗争到底的分局传说已经作古,曾经满腔怨愤要平复冤案,不惜玩极限的年轻人也变成了舞长袖打太极的老油条。当年的案子成为了三缄其口的秘密,再无人敢提。

      而在沧泉市郊外监狱的囚室里,黯淡的天光透过狭小的铁窗,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变成模糊的光斑。一个人靠着墙坐在窗下,曲着双腿,胳膊环抱着自己。

      阴冷的空气充斥在四周,不时传来几声其他囚犯的叫骂和呼噜。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要和监狱里凝滞的时光一样化成一具亘古不变的雕像。

      “0927。”

      狱警在门外敲了敲,面无表情说道:“有人探监。”

      他动了动,接着默默地起身。由于长时间保持坐姿不动,他的动作显得异常缓慢僵硬。狱警不耐烦地催促着他,他走到监狱门口,站在那里,低声问道:“请问,来探视我的,是男是女?”

      本来狱警也好奇这个明明像过街老鼠一样臭名昭著的人居然会有人探监,因此还多留意了一下那个人,于是随口说道:“女的,长得还挺漂亮……不会是女朋友吧?”

      他缓缓闭上眼,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里想着,找那样的姑娘当女朋友,怕不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他微微垂首道了声谢谢,而后随着狱警走进探监区。独立的隔音房间里,一个衣着不凡的女人坐在那里,妆容精致,仔细描画过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他仿佛没听见狱警“艳福不浅”的低声嘀咕,缓缓走了进去坐下,看到女人拿起了话筒,迟疑了一下,也缓缓拿起话筒放在耳边。

      “听说你要出狱了,黎荆?”女人的声音竟出人意料地清脆,而且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实她并不能被称为女人——哪怕这些不属于她年龄段的奢侈品把她给生生堆砌成了成熟魅惑的女人,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她眉目间仍显青涩的样子。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胆子也是够大。”黎荆打量着女孩,面无表情,说话都像是要省三分力气一样。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快点长大然后逃出去吗,我一直在努力准备啊。”女孩趴在桌子上,耳坠在纤细白皙的手臂上烨烨生辉:“而且,你不是也一直希望能彻底摆脱那里吗嘛。”

      “别玩火自焚。”黎荆淡淡地提醒一句,起身要走,被女孩叫住:“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看你的吧?”

      黎荆静立在原地,时间仿佛一瞬凝滞成了他在牢房里的样子。女孩也没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而是开始屈指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

      良久,他才又缓缓坐回去,重新拿起话筒:“你想说什么?”

      女孩笑了。她板着脸时可能真的会让人辨别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可一笑起来,就显现出小女孩独特的狡黠和灵动。

      狱警默默地听着墙角,想从黎荆的回答中得出蛛丝马迹。然而黎荆似乎只是在听那个女人说话,直到探监结束,女人走了,他还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喂,0927,回去了。”狱警喊道。

      黎荆垂下眼,默默地起身,顺从地跟着狱警往回走,半道突然没头没脑问道:“你是周横安排的人?”

      狱警浑身一震,黎荆没再继续说什么,却露出了他入狱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难怪。”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正值仲夏,骄阳明媚,天空蔚蓝。

      “外面的天气,挺不错的。”黎荆说着,伸出手,苍白的手指缓缓地描摹着,像是能画出阳光的形状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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