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遇 端午节安康 ...
-
“嗯……他出狱了……被接走了？唔……后来跟丢了，行，还有别的事儿吗？”
西餐厅里，周横形象全无地翘着二郎腿打完电话，不顾周围侍者和其他客人嫌弃的目光，淡定自若地挂了电话，问对面的实习女警：“吃好了吗？”
面前盘子里的食物一点没动的实习女警闻言抬起头。
实习女警叫姜璐。为了今天的约会，她特意化了在网上新学的奶茶妆，穿着她狠下心用半个月工资买的白色及膝蕾丝长裙和同样值她半个月工资的，让她一路不知扭了多少次的粉色高跟鞋。戴着的项链，则是她妈妈给她准备的未来的嫁妆之一。
其实她每次都会精心打扮。她的身材条件和长相在人群虽不出众，但认真打扮一下还是会有很多回头率的。每每走在路上看到那些人回头时惊艳打量的目光，她的虚荣心和自信心都会被极大地填满，但见到周横，那点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信心和期待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因为周横从来不会对她的穿着打扮进行评价，甚至丝毫不感兴趣。从第一次到这次，每次他看见自己眼神都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自己身上穿的和一身警服没有什么区别。
从周横第一次约她吃饭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年，每年都是在同一天。拜她这个领导所赐，她不仅在五年里尝遍了沧泉市所有不同的餐馆，而且招到了全分局为数不多的所有女警的仇视，以及背上“周队绯闻女友”“周队未来老婆”“周家未来儿媳”等等称号。
但有名无实——这是让姜璐最难过也最煎熬的一点。周横每次在固定的那一天按时接她去早就预约好的餐厅，而且每次都会吃得很快，然后非常绅士地等自己，期间要么处理工作，要么玩手机，然后送她回家。如果碰巧遇到自己的父母，就会礼貌地和他们聊上几句，然后再离开。其余时间和自己都是保持着领导和下属的关系，连约会吃饭都没有多余的话。
这样姜璐感觉非常冤，而且不明白周横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她还是坚持了五年，每年都赴约。只是因为一个她一直没敢戳破证实的原因。
这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无论是不是周横有意而为之，姜璐都一厢情愿地当做他就是在不宣之于口地给自己庆祝生日。只是这么一个并不能完全站住脚的猜测，就足以支撑姜璐坚持了五年。每一次赴约前，她一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面努力暗示着自己已经暗示了很多次的话。
“万一呢！万一你这次的打扮让他眼前一亮呢！万一他只是慢热，渐渐就发现了你的好呢！万一……”
她用这种借口说服过自己很多次了，但这次，她实在勉强不了自己了。
她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也不是没旁敲侧击过，但她只是把否定的结果硬生生忽略了而已。
“吃……吃好了。”姜璐还是不敢和周横对视，和他一说话脸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红，但这次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强烈的失望感：“周队，这次……这次我就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怎么了？”周横这个老直男疑惑得非常直接而且没有情商：“你有事？”
“对……有事要处理一下。”姜璐忍着逐渐酸热的眼眶说道。
周横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刚想开口，手机又响了起来。周横一边打量着有些怪异的姜璐，一边听着那边人说话：“被扫黄的抓了？他倒还真有那个兴致……要见我？”
周横的脸色一瞬间非常不好看。这边姜璐经过心里无声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决定要和周横摊牌，了结这段时连暧昧都说不上的……饭友关系，就见周横的表情一瞬晴转阴，然后挂了电话说道：“不好意思，今天突然有一件急事儿，可能真的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啊？哦，没事儿。”姜璐从五年前那件事后就没没见过周横有这么难看的脸色，连忙善解人意道。周横也没说什么，叮嘱她一句注意安全就匆匆离开了。
姜璐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一瞬间觉得周围非常安静，那些优雅奢靡的音乐，刀叉切割的声音，人们轻声交谈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就仿佛自己被单独隔绝出了一个孤独的世界一样。
还好啊，周队很绅士的啊，这么帅的人什么都没说就请你吃过这么多次饭了，你应该感到开心占便宜了才对啊。
姜璐这么安慰着自己，但还是一个没忍住，眼泪最终掉了出来，砸在光可鉴人的盘子里。那么大的一个盘子，里面就装了那么小的一块肉，还死贵。
不行，不能浪费。姜璐瘪了瘪嘴，忍着鼻腔里的酸涩，拿起刀叉一口把那块名为“烟熏深海三文鱼”而且价值三位数的肉塞到嘴里。
食不知味，她到今天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她失魂落魄地叫了出租车。临到上车的时候，她扶着车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西餐厅，感觉自己就像是舞会落幕的灰姑娘——从梦幻浪漫的场景中一瞬掉落到了普通悲惨的现实里。
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也没心思来这种地方吃饭了吧。
可那又怎么样。姜璐心里突然发狠似的下了一个决定。
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会做饭的男朋友！
另一边警局里，周横匆匆走了进来，不顾老苟惊讶的目光，直接推门进了审讯室。就见黎荆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戴着手铐，笑着看向周横。
“五年前，我就是坐在这个位置。”黎荆打量着这个他心心念念要见的人说道“可是他们告诉我，说你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回来。”
“那段时间我在执行特殊任务，确实抽不开身。”周横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你说要见我？”
“嗯。”黎荆点了点头，目光在周横身上梭巡不去：“周警官这五年变化很大啊。”
审讯室外，老苟担忧地看着从一开始就没让其他人进去的周横，听着旁边警察八卦。
“扫黄大队带来一帮人，其他交得起罚款的都走了，只有他，穿得那么好还说自己没钱，而且口口声声要见周队。”
“我记得五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不见周横就什么都不交代。”
“啧啧啧，干出那样丧尽良心的事儿，出狱了不照样吃喝玩乐一点儿都没耽误吗。”
“真不是个东西，呸！”
而审讯室内，单面可视的隔音玻璃将那些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的目光都隔绝在外，只有黎荆和周横两两相望，气氛微妙。
终于，周横轻轻笑了起来，问道：“你故意的吧？”
“是，而且我还可以很坦白地告诉周警官，还有不到十分钟我就会被接走，这十分钟之内周警官需要做两一个选择。”
“其一，相信我然后带我走，我可以保证接下来和你说的话我没和其他任何人说过。其二，不相信我并离开，我会在十分钟之后被人带走，719案将永远不会迎来昭雪的那一天。”
“你拿什么证明？”周横不为所动地问道。
黎荆愣了愣，片刻后垂下头，异常勉强地牵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老队长在719案发生前，接收到的情报，不是我发的。”
“我和老队长的约定是每隔一周联系一次，而且联系号码是不固定的，唯一的识别是代号。”
“我作为线人的代号叫荆棘，老队长作为接头人的代号叫天光。”
周横已经快把719案的卷宗背下来了，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黎荆用力闭上眼，面部肌肉不易察觉地抖动着，仿佛在竭力逼自己去回想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
“发送信息的那个号码是用过的而且没有备注我的代号。老队长肯定能发现不对劲，但为什么行动还是按计划进行，警方的部署为什么会被泄露，当时的我无法知道也无法调查。”
闻言，周横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黎荆笑着说道：“你可以认为我事在污蔑警方，也可以不相信我现在说这的话，但是我建议周警官最好先把我带走，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深夜，沧泉分局灯火通明，苟运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茶，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视频。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起来，然后——
“老苟！”
正在安心享受夜班摸鱼时光的苟主任被这一声气势雄浑的喊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他忙不迭地跑出去，就见周横领着一个人急匆匆走了过来，见到苟运就像人民见到了解放军，眼神真挚语气迫切，一双大手拍在苟运宽阔厚实的肩膀上：“人我临时带走了，帮我走一下程序。”
“什……什么程序啊？”苟运看见黎荆差点咬到舌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周横，后者则是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然后就带着黎荆脚下生风地走了。
“你当写小说吗？挤眉弄眼我懂你是什么意思？”老苟简直匪夷所思，但随即他就和隔壁扫黄大队匆匆赶来的队长来了个对眼。
“那啥……”扫黄大队队长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见到老苟直接就腼腆了：“刚才你们刑侦支队的队长把人领走了，原则上那人是要拘留十五天或者罚款五百的，您看看……”
人都被领走了自然没有拘留这一说了……亏周横能把交罚款这种事儿美化成走程序。老苟后知后觉自己又被周横这个不做人的给卖了，因此冲着还在来回摆动的警局玻璃门骂道：“周横你奶奶个熊的！”
“你刚刚在坑那位看起来人很好的警察。”黎荆一本正经地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道。
“我还可以坑你。”周横冷冷斜了他一眼，黎荆听话地闭上了嘴，但不到十分钟他又闲不住了——可见监狱生活的确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周警官的车不错啊。”黎荆伸手摸着：“车贷要还很多年吧？”
“直接全款买的。”周横没有意识到这个刚刚正式见面的小崽子在玩什么坏心眼，毫不掩饰地答道，语气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哦……按理说公务员其实赚的也不少，到了周警官这个位置工资也会更可观。”黎荆说着说着居然开始算账：“目前国家公务员在周警官这个位置的税后总收入大概在六千左右，年收入就是七万二，周警官入职少说也有五年了，算三十六万，可这辆车目前价格五十多万，也就是说就算周警官自入职以来都不花一分工资钱，也不可能全款买这辆车的。”
周横被他絮絮叨叨的一通计算给搞得晕头转向，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他熟悉得很。果然，黎荆笑着补充道：“周警官，你不会知法犯法吧？”
周横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崽子解释，但是他也确实忍不了自己这么多年节衣缩食的成果就这么被小崽子侮辱了：“首先，我入职不是五年，是八年。其次，网络信息良莠不全，别什么都相信。”
黎荆挑眉放下了还在搜索界面的手机，就听周横又问道：“你那手机没被定位吧？”
“不知道啊。”黎荆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想了想，顺着车窗丢了出去。
“喂！”周横喊道：“车窗抛物罚款二百的！”
黎荆一脸无辜地看向周横：“你说怕被定位的，我要再不扔，车都快开到你家了。”
周横理亏闭嘴，黎荆坐着没事儿干，又开始折腾。
“周警官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你的车里会有一股女士香水味？”
“……”
“周警官不会知法犯法吧？”
“我刚才送一个女同事回家了！”
“哦，那位女同事是自愿的吗？周警官可不要借公徇私哦。”
“我那是请她吃饭！”
“嘶，那看来有利用职权之便骚扰女下属的嫌疑。”
周横气得一脚油门踩出去，车子猛的蹿了一下，黎荆睁大眼张大嘴做震惊状：“周警官！商业街限速五十！超速拍照罚款的！”
又是咯吱一脚刹车，周横恨恨说道：“你再不闭嘴，我现在就让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黎荆从善如流地闭嘴，暗爽着把刚才心里一笔笔记下的仇全部勾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