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沈醉林深间

9、因为“我们” 傍晚许

　　傍晚许落从冰冷的地上醒来，觉得浑身滚烫，脑袋晕沉，他知道自己发烧了。
　　房里厚重的黑被许落挣扎着起身打开的灯光驱散，许落打开卧室的门。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又黑又冷。
　　程于大概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回来。许落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准备去诊所看看。
　　戴着扁长眼镜的老中医手哆哆嗦嗦地按到许落的手腕上，感悟了半天说道：“啊……会咳嗽不咯？”
　　“会，不过是职业病。”
　　老中医又哆哆嗦嗦地伸回手，一边在单子上颤颤巍巍地写着看不懂的字，一边说道：“少抽啥烟，我闻你这个年轻人，烟味挺重。”
　　许落笑了，回道：“您老鼻子真灵。”
　　老中医皱皱鼻子，得意地笑着点点头。
　　“好好休息几天。”
　　许落答应着离开了。
　　班主任得去学校监督班级早读课情况，第二天许落还是早早地起了床，这才发现程于一晚上没回来。
　　还挺舒坦的。
　　许落来到教室时，离上课铃响还有几分钟，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坐着吃早餐。许落坐在讲台的椅子上撑着头看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上课铃一响，学生全都齐刷刷地站起身准备早读。
　　许落也站起身，对宁柯说：“把迟到的记下来……”话音未落，江朗就从门口踩着铃声的尾巴踏入教室。
　　宁柯撇了一眼，说道：“这点踩的。”
　　许落笑着说：“踩点就放他一马。”
　　江朗听见宁柯哼了一声，心里发笑。
　　张中正拿着书边摇头晃脑边看，见江朗过来，忙转个身子让江朗进去，一边探头问道：“宁柯和你说什么了？”
　　江朗放下书包，不客气地回道：“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无聊。”张中正撇撇嘴。
　　江朗随手拿起一本书挡住自己的脸，不一会拿下来，看讲台上的许落。
　　许落趴在讲台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为什么不走下来？以前都会一直在班级里走来走去的。江朗悄悄磨了磨牙。
　　等预备铃响了之后，许落便往外走。同学们像被枪打了迅速把屁股黏到椅子上，只有江朗把外面的张中正推开，跟上了许落。
　　江朗没叫住许落，就一直跟在他后面。许落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下了楼梯，江朗立马加快点脚步，离许落更近了一些。
　　就这么默默跟着许落，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许落。”程于站在鸡蛋花树下，看向许落，又把目光往后推放，看到了后面跟着的江朗。
　　程于咬紧了牙关，下颚线收紧，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等许落走过来。
　　许落毫无知觉，走过去站在程于面前，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来？”
　　程于没有回答许落的问题，对着江朗翻了个白眼的同时，把许落一把拉进怀里，环住那人纤细的腰微微用力往上提，把自己的额头抵到许落的额头上。
　　江朗在后面捏着一百五十块的两张纸币呆看着，手心沁出的汗水把纸币的表面浸得发湿。
　　他们在接吻？
　　从江朗的角度，只看得到许落乌黑的头发里插着的程于的手指。
　　程于见许落发愣过后便开始挣扎起来，低声哼笑着用细小的声音说道：“我只是试试温而已。”说完便放开了许落，用手背蹭了一下人中。
　　“你以为我要亲你吗？”程于恶劣地笑。
　　许落绕过他准备走人。程于拉住许落在许落耳边说道：“如果他不在的话，我说不准会亲你噢。”
　　许落快速扭头看程于，顺着程于看着的方向望去——江朗还站在那里。
　　见许落看到自己，江朗的身体差点下意识转身就跑，但还是制住了。顿了一会，他抬脚往许落走去。
　　“江朗……？”许落甩开程于的手，“你怎么在这啊？”
　　江朗把那两张摸索过几百遍的钱递过去，说道：“还钱，昨天楚哥找的。”
　　“噢……”许落接过来，正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便看到程于笑着对江朗伸出手。
　　程于的眼睛眯缝着，嘴角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弧度，伸着一只手对江朗说道：“你是许落的学生吧，我见过你。”
　　江朗看都没看那只手，撇了许落一眼，便盯着程于毫无笑意的眼睛。
　　半晌，江朗才说道：“手心都是汗，怕脏。”
　　许落一时没分辨出江朗是指自己还是指程于，愣了一下后看到程于把手收回到自己的裤兜里，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程于的表情纹丝不动，明明上次凶得像只要吃人的狼，现在倒像笑脸是纹在脸上似的，毫不松动地继续说：“你和许老师关系真好，老是看到你们。”
　　江朗不卑不亢地回道：“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程于被江朗的顺杆爬恶心到的同时感到不对劲，江朗对许落的态度不是非常差吗？
　　他面上已经快挂不住了，他很想狠狠揍趴这个蠢货，江朗说自己和许落关系好让他非常恼火，甚至是气急败坏。
　　“学生应该好好上课，和老师走太近可不好。”
　　程于这种奇怪的行为让许落几乎快无地自容了，他局促地拉了拉程于，说道：“别说了，他要去上课，我们走吧。”
　　这个“我们”让程于心情缓和了一点。
　　江朗听到这话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好像多留一秒钟就会被烫到一样。
　　但确实是这样。
　　因为天太热了吗？感觉眼睛也变得很烫。还是说因为程于太他妈辣眼睛了。
　　江朗走得飞快，很快就奔到教学楼下的走廊。这里比太阳直射的地方凉快很多，但眼睛还是火辣辣地感到不舒服。
　　很不爽。
　　因为天气。
　　不是因为“我们”。
　　去你的许落。
　　江朗坐在楼梯上用鞋底蹭着地面，许落都没叫住他，也没有追过来。
　　呆坐了一会后，他腾起身去教室。
　　上课就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