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阳贝

2、开始

　　电影
　　第一部分开始
　　这是致儿五岁的时候.是除夕的前一天.邻居家的大姐姐韦菲十一岁,带着致儿在马路边上玩花炮.

　　马路当中挤着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各不相让,喇叭齐鸣.一个挑着箩筐的女人被撞倒.箩筐里的土豆和萝卜倒在泥泞中.女人大声地咒骂着,跪下去用双手盲目而迅速地把土豆拨拉进围裙里面.女人的手和脸都是泥水,朝地上狠狠地吐着口水.无数双凌乱的脚经过她的身边.

　　致儿和姐姐玩了一会,天开始下起小雨.姐弟俩跑到路边的隔道上.那里堆积着垃圾和自行车,没有人和车流经过.只有隔雨板上的雨水,冰冷地掉下一滴,重重打在致儿的眼睛上.他后退一步,用力睁开被水模糊的眼睛.

　　女孩的身体蹲下来,脸对着这个小小的男孩.

　　她说,致儿,你饿吗.

　　路边的包子店飘出热包子的香味和热气.食物的气味是火焰, 早已经让胃势不可挡地烧灼起来。致儿用力地点头。姐姐微笑。她的笑带着明媚转瞬即逝。

　　她说，等在这里。南生。等我回来。然后，她起身走开。

　　致儿的黑眼睛，看着女孩慢慢而紧张地穿过车流和拥挤的行人。灯心绒夹棉外套像一片花瓣轻微地颤抖着。背影明媚。马路对面的包子蒸笼还在弥漫着腾腾热气，寒风把店的布幔吹得哗哗直响。隐约的吆喝声传过来：小笼包，刚出笼的小笼包……

　　女孩买好了两块钱一笼的小笼包.她要回来了.致儿直盯盯地注视着她.那个女孩站在路边喧嚣暮色里的身影,在致儿黑暗得幽蓝的瞳人里放大,凝固.直到烙下印记.

　　3分钟后,这个女孩离开了致儿的世界.

　　致儿的爸爸妈妈因为忙着生意,没有办法好好照顾还太小的致儿.致儿小时候一直是住在老家,让外婆带着的.从致儿懂事开始,外婆家隔壁的小姐姐韦菲就一直带着他玩,在致儿的心里.菲姐就是亲姐姐。

　　致儿在小镇里度过他最初的童年.跟着姐姐去山里采野花，刨番薯，采西红柿，摘豆子。赶着鹅群让它们吃草。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捕小鱼，捉小螃蟹和小虾。跟着姐姐在小镇的街上闲逛,买东西.致儿的童年是在放逐和野性中完成的自我独立。留在他最初的生命记忆里的，是自由生活，温暖的爱，感情缺陷，对自然和神的隐秘对话，以及和姐姐一起玩耍的记忆.

　　但是,这个女孩在他5岁的时候离开了他的世界.

　　她在为致儿买好小笼包返回.跑过马路一半的时候,一辆疾驶的面包车迎面而来.急促的刹车让轮胎在马路上摩擦出刺耳而绝望的尖叫.站在马路上的男孩看到一群黑色的飞鸟低叫着远离.

　　匆促的藏礼夹杂着不知所从的哭泣和悲号,菲姐的母亲失去了女儿.她充满无助.这种无助兜头就扑上来,让她有无法呼吸般的恐惧.仿佛黑暗大海里一个沉闷的浪头,寒冷彻骨.者种恐惧只有带来厄运的致儿能够让她发泄.致儿一直沉默地站在墙角,面无表情.

　　她提起致儿的衣领,把他推到菲姐的尸体旁边.她沙哑着嗓子说,去看看最喜欢你的姐姐.流几滴眼泪在你姐姐身上,你就要见不到她了.是你杀了他.致儿的脸被压到那个平躺着的女孩的脸部上方.他的呼吸急促激烈,像要把他的胸□□裂.可是他的眼睛一片空茫.他只能看到女孩额头上的一小滴血块.它隐藏在她的黑发后面,没有被化装师傅擦干净.

　　很多人围上来,菲姐的妈妈被强硬的拉开了.她发出尖利的野兽一样的哭号.有一些陌生人的声音在混乱地此起彼伏.

　　不要吓坏孩子.放开孩子……

　　小陈.小陈.带着你家少爷回他外婆那去…….

　　众多混杂的声浪在身边涌动.致儿被无助地推来推去.然后那只拽着他衣领的绝望的手终于松脱而去.

　　外婆家的保护陈姨抱起致儿.说,阿姨的女儿死了,她控制不了自己了,姨姨带你回家.致儿在陈姨怀里,偷偷地望了一眼那个躺着的女孩.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

　　回到家,致儿问外婆.为什么是我杀死了我姐姐.

　　外婆伸出手蒙住他的眼睛.他眼睛里的泪水.温暖的液体浸染她手心的皮肤.她说,谁说你杀了菲姐姐.她只是离开了你.

　　六岁那年,致儿的爸爸妈妈把他接到了城市里上小学.从小镇的外婆家般到了南宁.开始经历另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