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传》七月霓虹

3、遇见

　　暴风岭。
　　江墨白坐在对面山头。天空压顶乌云沉沉的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
　　暴风岭前主人，万俟燕，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二十多年前，他在暴风岭异军突起，立足江湖。靠的是一批至死相随的义士，和具有防守优势的地势天堑，安居一隅二十余载，很少出岭，手下却时常出现在江湖。但他尽知天下事，各门各派及江湖游侠，也总敬他几分。
　　当年暴风岭风光一时，哪曾想十年前，一场大火将暴风岭烧成一场废墟，等武林侠士前来相助，为时已晚。这场火，三天三夜，堪称人间地狱。不仅房屋财产尽数损失，就连万俟燕与半数义士，一起葬身火海，成为一场人间浩劫。
　　那场火刚熄灭，就有一个女人，自称万俟燕妻子，接管暴风岭。在她的管理下，暴风岭重建，接着广纳死士，强化攻防。对外行动上，也更为隐秘，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前各门派或多或少接受过前任万岭主人情，加之劫难实惨，火灾后，各门派纷纷慷慨解囊，施以援手。又念及新岭主身为女人不易，承诺暴风岭若再有难，可传召唤，必回应。这，才有了岭主写信求联合彻查易河庄惨案。
　　江墨白似乎也在等着这刻。从临汾离开，不知道他又去了哪，全身风尘仆仆，好象这不到一个月时间，跑遍大江南北一般。神情又闲定，又疲惫。
　　暴风岭内，厅堂灯火通明。
　　少林住持，昆仑山刀王，长风派掌门，崆峒派掌门，以及南陵王，都已经到达，一屋子人满满当当的在等待主人出现。
　　南陵王脾气最暴躁，脚踩着桌子，正大声嚷嚷着：快点让那个女人出来见我们！
　　大堂站着接待客人们的一众弟子，其中一个身形有点佝偻，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这时却往前一步，稍靠近大堂中间，用着一种不大却有点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各位大侠们远道而来，先请各位尝尝我们家的春茶，润润嗓，我家主人稍后便到。
　　南陵王不依不绕：我们敬那万俟燕几分，可不是听命于什么女人来的！
　　昆仑山也按耐不住了，来的并不是刀王，而是门派师叔，年纪看着不大，但是却一脸戾气：是啊，我们昆仑山向来不与中原来往，只是念及当年万俟燕万岭主曾搭救过我侄子，我们今天才不辞劳顿，前来会见这位新岭主。
　　这时崆峒派一个弟子也叫喧起来：论辈份，这暴风岭怎可与我们平起平坐，论门派，暴风岭也绩绩无名，今天我们远道而来，却不能以礼相待，真是笑话。
　　只有少林寺住持，若无旁人的端坐于案几前，仿佛眼前的呱噪跟他无关。
　　正在大家吵吵闹闹，从屏风后悄无声息的走出来一个红衣长袍的女人，后面跟着五六个随从，走起路来也是毫无声音。但是有一种压抑的气势，就从屏风开始向大堂蔓延开来。
　　身形佝偻的暴风岭弟子，首先往侧方后退了几步，安安静静的把自己隐匿在了柱子的阴影里。
　　顺着这个方向，崆峒派先闭上了嘴，望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近主桌。昆仑的师叔，坐了下来，就连南陵山，也不由自主的放在脚。
　　只见红衣女人，慢慢走到光下，大家才瞧见，颜容精致，但却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什么地方不对。明明生了一副完美的容颜，但就是让人不想再去看第二眼。
　　红衣女人站定后，先是缓缓给大家施礼。却没有施武侠抱拳礼，而是女子的万福礼。显得格外柔弱。
　　各位英雄，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大家远道而来光临寒舍，甚感荣幸。如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只听这个红衣女人缓缓说道。
　　今天我暴风岭有难，江湖有难，各方援手，不甚感激……
　　话还没有说完，南陵王插话喊道：我们只收到密信，岭主要彻查易河庄灭门案，什么时候又与暴风岭搭上了关系？
　　红衣女人不恼也不怒：易河庄与我暴风岭并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我告诉大家易河庄曾在我岭内偷走一物呢？
　　此话一出，大堂一片哗然。暴风岭是什么地方，易守难攻，而且防备森严。特别是老岭主遇难后，更是连只鸟也飞不进来，怎么会被偷？
　　红衣女人身边的随从示意大家再次安静了下来。
　　当年暴风岭大火，恰好我因身体不适在如风洞内闭关，所以逃过一劫。后来因为重建暴风岭并没有清点岭主遗物。半年之后，我才得知岭内西侯王玺被盗。
　　西侯玉玺？！大堂内又是一阵更激烈的喧闹。
　　传说西侯玉玺是西侯王调兵唯一信物。西域与中原不同，中原军队追随权势。但西域军队认定一个主，便生死跟随。而他们认定的主，便是西侯王，但是西侯王已经失踪多年。西域军队虽已经安抚在朝内，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西侯玉玺一天不被朝内掌控，就会一直是个变数。
　　但是，无人见过，也无人真正领军而动过。就连这个词，几乎都已经变成禁词，武林人士，都圈地为阵，谁都不想被朝廷盯上。可是这个女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暴风岭曾私藏西侯玉玺，也难怪大家脸上闪现的那份震惊。
　　所以，您的意思是朝廷一直在秘密寻找的西侯玉玺一直就在暴风岭中？崆峒派首先失色。
　　西侯玉玺，一直由万俟燕万岭主私藏……
　　也就是把责任都推到前岭主身上，对吗？这次居然是一直没有发声的少林派。众人将目光投过去，只见此人清俊秀美，年龄三十上下，按年龄来看，并非少林主持。
　　施主是？红衣女人依然不恼不怒，反而还颇有礼貌。
　　贫僧少林大弟子，玄觉，还请各位大侠指教。
　　玄觉，乃半路拜入少林，按理不应是大弟子，但却因天资聪慧，进步神速，加上得到少林主持独宠，两年前升任首座弟子，这次被派往暴风岭，也想必是为接任主持打下基础。
　　南陵王偏居一隅，很少将中原武林放在眼里，此时又有点不耐烦：这位岭主，你管人家是谁，你只要如实告诉我们，西侯玉玺如今是在哪？
　　西侯玉玺失窃，我们足足花了一年多，才找到线索，当年易河庄内奸潜入岭内，侍机制造火灾，不仅要抢夺西侯玉玺，还要将暴风玺灭绝。
　　易河庄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小门派，哪来的实力跟暴风岭挑战？
　　是的，所以，暴风岭才会掉以轻心，遭此暗算。
　　然后呢？
　　我们查到西侯玉玺，查到易河庄，只可惜晚了一步，易河庄已经遭人屠杀。
　　你的意思是，有人已经从易河庄中盗走了西侯玉玺？
　　是的，我们在易河庄中发现了这个。红衣女人招了招手，身边的仆人毕恭毕敬的端上来一个东西。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伸长了脖子，盯着红衣女人的手。只见她缓缓接过来，伸手揭开盖着的那块布，寒光一闪。一柄剑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是？玄觉也有点疑惑。
　　应该是凶手走得太急吧。红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胡说！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出现在门口。只见他一手拧着一个麻袋，浑身湿透，象是从暴风雨中穿过来。
　　说完他将麻袋往大堂内丢过去。众人只觉得这个少年有种与年纪格格不入的成熟，但也说不出哪儿有不同。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长风剑派师叔喝道：羽风！
　　大家这才明白这个少年正是长风剑派掌门新收的徒弟。羽风朝着师叔拱了拱手。径直走到大堂中间，拆开麻袋。露出一具孩童的尸体。
　　大家纷纷后退，只见这个孩童大约一岁多的样子，全身乌紫，细看有细密的红疹。
　　南陵王说：此孩童去世已经多久了？竟然还未腐烂？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孩童依然保持着死前的容貌，但是毛发指甲已经全然不见，只有肉身保持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