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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元节限定:画像 特别的爱给 ...

  •   “一号证人,你与被告的关系如何?”
      “一般,我们是表姐妹,也就是这段时间我在这边找工作才住在姑父姑妈家里的。”
      “被告人与死者之间的关系如何?”
      “平时还是挺好的,只是我姑父爱喝酒,晚上喝醉了喜欢扔东西,打人。”
      法官皱眉,这个案件除了户主女儿杀人这一种推测之外,一号证人所说的便是同样可能性很大的第二种推测。死者晚上醉酒造成火灾事故,而案发后法医确认成年男性尸体体内确有大量酒精成分残留。他暂时将自己的思虑抛在脑后:“好的,现在请出第二位公证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带了出来,她朝被告席上憔悴的苏鸣看了一眼,而后在证人席站定。“法官大人。”
      二人点头致意。
      “二号证人,你与被告的关系如何?”
      “我们是普通朋友。”
      “在学校中被告的精神状态如何?”
      “很正常,只是性格内向,不爱和人说话。”
      此刻她脑海里闪回一些画面:
      “苏鸣,你又在画什么?”课上一个女孩子往左手边随意看了看,便瞅见不远处的苏鸣写写画画,不务正业。
      树上的知了声一阵又一阵,天气热,人也烦闷,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无波澜,打起精神听得几句来却更困了。台底下的议论声一阵又一阵,教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逻辑完整无纰漏地讲完一节课就是功德圆满。
      虽然苏鸣特意选了个角落没人的地儿,最近的同学也与自己相隔两个空位,她的举动还是有意无意间被关注着。“啊,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着玩,打发时间的。”苏鸣干笑着,尴尬地应对着旁人突如其来的问候,她已经尽力说些让人听起来舒服的话了。同时手里的动作配合着将面上的速写本藏在课本后。书本轻扣桌面,是清脆的一声。
      提问的女生早已见怪不怪,苏鸣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就顺着下去。苏鸣嘛,对人爱理不理才是正常。
      苏鸣再抬起头时,那个女生已经转过头与其他人说话去了,她这才放下心,不过不敢再画,转而将速写本放进背包。下课铃一响,她起身背包,几乎与教授一同出了教室。
      苏鸣是化学系的学生,其他人平常泡在实验室里忙活学业就已经够呛,她却还有时间自学绘画。成天不务正业,成绩却还不掉队,着实让人看不顺眼。不过一想到她每年靠着学校发的那点奖学金与助学金过活,她的成就与锋芒,好像又没那么突兀了。
      这样穷又努力的人,是天生被可怜与同情的。苏鸣又是那么不合群,班上其他女生见了,免不得又要议论一番。
      “你们少去为难小鸣,她家里其实很不好过的。”一个与苏鸣偶尔打过交道,听她说过几句家常的女孩还不下去,打断道。
      两人都是贫困学生,申请资料填写、奖金领取的时候都有联系。多次见面,自然要交流。
      “家里,爸妈都健在,我有个妹妹,最近还有一个表姐在家里住。房子的话也就50平,平常拮据点还能凑活着过下去。你问我一个月的生活费?”苏鸣不好意思地笑,但还是认真地答,“家里每月给我寄500,剩下的都是从兼职和奖学金里凑出来的。”
      “就是觉得挺累的,也没什么积蓄。或许减少一些家庭支出会好一点?我是说,减少一点饮食支出,少吃一点之类的。”
      女孩给她递了块糖果,苏鸣接住,她接着说:“这个当然可以。不过千万要吃新鲜的,我大爷之前贪小便宜捡商贩不要的菜叶子回家,闹了一阵子的肚子疼,结果医药费成倍成倍地花,实在是不值。”女孩也是贫困生,家里也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苏鸣听了,若有所思。女孩当时在专心剥糖果,包装是硬挺的塑料纸,一打开噪音没完没了,刚巧没听找这句,她吃下糖,转头问道:“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吗?”
      “啊,没什么,我说这个糖是橘子味的,我爱吃。”
      女孩也没多想,伸手去拍拍苏鸣的肩膀:“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味道最好吃。”
      苏鸣笑笑,没再说话。
      “谁没有个难处,小鸣不爱说话,你们就别去找她就是了。”
      不置可否,女孩们不再明的说人了,背地里偷偷议论谁也管不着。
      “二号证人,在被告与你的平常交流中,你认为被告人与家里关系如何?”
      “很好,平日里小鸣她在学校很努力,拿的基本上都是全额奖学金。她每个月都给家里汇钱。有时候和我谈起家人状况,她对家人的感情,骗不了人。”
      一审结束,法院给出的判定是没有找到关键证据,苏鸣被判无罪。所有站在苏鸣身后的人都送了一口气,她这下可以好好休息,带着家人的意愿活下去了。苏鸣被表姐与同班的女孩陪同着走出法院。这次的灭门事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法院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媒体,水泄不通。表姐苏敏走在苏鸣身侧,用外套裹住苏鸣整个人,带着她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女孩跟在身后帮她们堵住媒体,看着两人亲昵的行为,她隐隐有些迟疑,刚才在庭上法官问的问题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不过事成定局,自己问心无愧。
      “姐,明天是琦琦的生日,我想去墓地看看他们。”
      “小姐,下下个月我生日,除了生日快乐之外,别忘了我要的礼物。”苏鸣一下子想到小妹苏琦的脸。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别以为在庭上我是故意帮你,不过实事求是罢了。他们不找我,你坐不坐牢和我都没有关系。”苏敏话语冷淡,话语未落,从苏鸣身上夺过外套嫌弃地抖落一番,穿上的动作都做了出来,末了却还是把外套搭在臂弯。
      女孩有些惊讶,仿佛刚才自己脑海里的猜想都不攻自破。自己就像完全被猜透了一样。
      女孩想着自己在这听别人的家事不好,边想着打声招呼离开,没想到,苏敏没给她们俩任何一个人开口的机会,她冷淡地扫了眼苏鸣,嗤一声,独自离开了。
      “小鸣你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苏鸣拒绝得很礼貌,不由女孩再问,“我现在还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你不用管我,我记得路。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没什么的,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法官而已。小鸣,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要向前看知道吗?”女孩惯不会安慰人的,一句两句直戳人心窝子。苏鸣知道她是好意,只是点头笑笑。
      女孩笑着同她告别,直到女孩的声音完全消失在车水马龙间,苏鸣又站了会,这才决定离开。
      身后的风声总是很奇怪,里面裹挟着不知谁人的脚步声,沉闷而又企图变得轻巧不被人察觉。每隔一会都有一个奇怪的机械声,快而短暂。每到一个转角或是人少的地方都会被无限放大。不同于对峙时双方的目眦尽裂,这般隐秘的恐惧不为人知足以成为心病。苏鸣偶尔回头看,可每次都不尽如人意。
      不过好在之后一段路上那种奇怪的声响消失了,一切都不着痕迹。开门时,苏鸣下意识回头,还是没人。
      家里的暖灯亮起,安全感一下子都被找了回来。她这才放下心,进门后不忘锁好门。毕竟是这个时候,自己心眼一定要多些才好。
      家里的水族箱,是除了冰箱之外最贵的了。苏鸣也有养鱼,但不知为何半个月里死了一大半,现在是一条都没有了。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养鱼苗了,水族箱就这样被清空了,里面放的都是些考试专用的复习资料,偶尔夹杂着基本动植物物百科全书之类的。
      她坐在沙发上,腰被什么硌了一下。她翻身查看,是自己的背包。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起身翻着背包,里面东西不多,很快就被她找到了。是自己用了几年的存折,自从自己成年那天起,她就自己开了户。平时打工奖学金的钱都存在里面,不过看里面的存转记录,早前有一笔大支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苏鸣都过得很拮据。
      “再坚持一会,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对了,明天是小琦生日不能忘了。”
      出租屋里有床,但因为一天的超支疲惫,她就这么在沙发睡下了。
      第二天,苏鸣笨拙地收拾着自己,穿丝袜,穿西装,还有穿上从朋友那里借的高跟鞋。妹妹的礼物,她很早就准备好了,是一张画像,很大一幅,但所有的细节都很到位,画中女孩的掌纹与耳朵上的洞与小痣都有很好地被留意到并且保存下来,与她本人别无二致。
      能呈现如此效果,不知画者私下里研究、临摹了多少遍。
      不过,画中女孩脖颈上色泽极好的白金项链确是她不曾拥有过的,画者一定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女孩收到项链、戴上脖颈的神情,为她完成不曾达成的夙愿。
      苏鸣喜欢画画,但认真画下并认真保存的只有两幅。现在是她的第二幅作品。
      因为是三人合葬的缘故,苏鸣家人的墓很好找,不过也有苏鸣为他们选墓地这层缘故,墓地的位置她早已烂熟于心。见山见水的,松树也茂盛,这儿的风水极好。
      “爸、妈,今天是小妹生日,我来看你们了。睡在这一小块地里,你们不必觉得憋屈,这已经是我能买到的最好的墓地了。”她跪下,为他们烧香,不知何故,包里还余下几根。
      烧完香她起身去拿靠在松树上的画像,“之前小妹说想要一条白金项链,不是我不肯花钱,是人死了也没机会戴,不过我给小妹的画像上也把项链也画上了。”
      苏鸣对着三人的遗照诉说道,望着照片上笑容满面的三人,不知想到什么,一时触及到本身,情绪骤起波澜,旋即以微笑收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很快将视线转移到手上的礼物上。
      “我觉得小妹会喜欢的。”
      青天白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墓地人少,高档墓地区更是除了苏鸣,没其他人。身后起了脚步声,清脆。苏鸣正闭眼鞠躬,她知道,这是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这个声音,她听了许多次。
      那人从身后来,并不开口说话,反而先从苏鸣放在地上的包里拿起最后几根香来。苏鸣转身用手里的打火机给对方点香。
      “带烟了吗?”
      对方轻笑一声,拿过苏鸣手上的火机继续点香,对苏鸣说一句:“在口袋里。”苏鸣下意识去摸,很快掏出一包拆封过的烟,随便拿起一根,叼起来,熟练地向对方凑过去。苏敏笑了,亲手给她点上。
      烟丝燃起,随后是灰色的烟雾。苏鸣吸了小半支,随后塞给了苏敏。苏敏狠狠嘬了一口,吞吐云雾。
      “你给她送什么了?”随后视线落在那幅画上,她细看了一会,最后视线停在苏鸣脸上稍稍下移。“那条项链她戴着,没你好看。”苏鸣明白她的意思。说完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凑在一起,狠狠缠绵亲吻。尚未来得及消散的烟雾在两人口腔里过度,共鸣。亲了好一会,两人才肯分开,结束后两人嘴都肿了一圈。
      末了苏鸣交代了句生日快乐,苏敏看着遗像,狠狠地嘬着烟:“要不是因为你,我的烟头都已经摁在她脑门上了。三张脸活灵活现,看着就晦气。”
      苏鸣忍不住笑:“我全当你在夸我了。”
      “所以,我来之前,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寒暄,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
      ......
      “小鸣,你刚才有说什么话吗,我只顾着拆糖果去了,没听着。”
      “没什么,我说——
      如果他们都死了,我一个人一定好过很多。
      橘子味的糖,我爱吃。谢谢你。”
      墓地里又想起了诡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次快门声,两个人的背影定格在相机里。摄影师有一双很美的手,标志而修长,就像是从事艺术事业的天赋者的标配。
      他躲在茂盛的松树后拍下女孩的背影,快门声后,他低头查看自己的作品:
      镜头里的一个女孩有个极美的脖颈,另一个女孩的手撩起她的后颈发,衬衫与发丝极力掩盖的缝隙里,有一条细长的金属光亮。这样不经意的瞬间作为相机上的一帧永远定格了下来。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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