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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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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逼着自己扭头不看电脑,可是那些照片像是刻在了我的脑子里,它们不紧不慢的自动播放着,每五秒钟换过一张。
我记得当初我跟李哲君正式交往的那天,也是在丹枫雨露吃的饭,当时梓夕闹着要李哲君请客,她说她是我的娘家人,姐夫不给红包就算了,吃一顿总是不能少的。
当我们三人吃饱喝足从丹枫雨露出来时,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暴雨倾盆大雨,我跟梓夕打趣说:“梓夕你看,让你刚才宰李哲君那么狠,连天都心疼他空空如也的钱包了,哭得正伤心呢!”
梓夕没好气的掐我,疼得我怪叫也不肯松手:“小样,刚嫁出去多久胳膊肘就向外拐了!不小惩你一下你不知道我夏梓夕的厉害是吧!”
那时候我压根儿一点也没看出梓夕有不对劲,她就跟平常一样笑啊闹啊的。我还记得那天回去的时候,因为我们三人只有一把伞,于是李哲君冒雨跑了,梓夕跟我头挨着头挤在小小的蕾丝边遮阳伞下,她凑在我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我:“青青会幸福的。”
回忆不能翻,扔它在角落里发霉腐烂,十年二十年都没事,可是一旦翻开了,哪怕只有一个角落,它的那股陈年老旧味儿也会呛得自己咳嗽不止泪流满面。
我记得,就在不久前梓夕还跟我讨论过第三者的问题,她含含糊糊的问我,爱上有夫之妇怎么办。
我搬出《爱情指导》里面的原句语重心长的教导她:“别和已婚或有对象的人交往,不管是什么借口,结果都一样,你注定要心碎。别忘了,你只是接受了另一个人用剩的部分。”
我说,我的傻梓夕啊,你别告诉我你爱上有女人的男人了,一来别人用剩的东西不值得你去稀罕,二来,你的花容月貌被泼了硫酸可就亏大了。
我只是玩笑,跟平常一贯的调侃语气,但是我记得那天我说完之后梓夕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她那时问我问题,就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吧?只可惜我愚笨,没能听出她的话中之意。
夏梓夕到底交过多少个男朋友?我也记不清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男人几乎都是我从茫茫人海里挖出来。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女人,其实狡诈的像只狐狸。她绝对不会让任何男人从她身上占到便宜;她说过,处女身是要留给老公的,其他的蜂蜂蝶蝶都只不过是游戏一场,在她的那些男朋友面前,梓夕永远是纯情可爱的模样;大学四年我就这么看着她在各种各样的男人周围挥霍自己的美,心疼到要窒息。
李哲君对我很好,细致入微,比我自己还准确的记得我例假的日期。于是在某一个例假不知为何晚来的日子,我把自己给了他。
我的大学四年似乎眨眼间就愉快的消失在了日升日落里,有爱情滋润有友情陪伴,我美的梦里都常常笑醒。
为什么故事的最后,是这样一个我没有想象得到的结局。
梓夕回来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已经摇摆在晨风里,我正猫在卫生间狠命的刷昨天穿过的球鞋。
她一回来,也不跟我打招呼,自顾自爬上床去蒙头睡觉;估计连她的电脑正开着机摆在桌面上也没注意。
我怕吵着她休息,特地锁上了卫生间的门,将水流调到最小,用牙刷头缓慢细致的转圈摩擦鞋面上的斑点。
弯腰弯的累了我直起身朝后退了一小步,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身后的暖壶被我踢倒了,瓶塞飞出去老远,玻璃渣子随着热水南流北淌的。
我正要拍胸脯庆幸自己没被烫到,梓夕忽然在卫生间外面大力砸门:“你到底在干嘛,吵死了,不知道我在睡觉吗!”
这个被我宠坏了的女人,永远不知道顾及我的感受,是我放纵了她那些小性子,每一次她发脾气我都会傻傻的笑,从来不生气。
她一定以为我会像平时一样,用蜡笔小新的声音跟她说对不起,然后屏气噤声直到她再次进入梦乡。
可惜这一回,我没有再包容她。我说:“麻烦你让一下,我要去阳台拿拖把来。”
说完我推开她直冲阳台去了,看也没看她的表情,不过我猜,她肯定特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只差冲过来摸摸我的脑门看我有没有发烧脑子短路。
我刚走到床边时闹钟响,七点到了,我该准备准备出门去奥格参加面试。
我把所有的衣服从衣橱里抱出来都扔到床上,然后一件一件的挑,我必须要在我那些破T恤旧牛仔裤中间搭配出一套稍微正式一些,最好还能显得自己成熟干练的服装。
其实原本我是打算借梓夕的来穿,她有好几套职业套装,但是现在你让我穿她的衣服,我估计自己会恶心的吐出来。
梓夕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呆呆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桌子上她的电脑正自动播放的照片。
我回过头看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转到电脑屏幕上,然后我冲她笑笑,说:“我昨晚睡不着,就拿你电脑看了会电影,忘了给你收起来,你自己整理一下吧。”
梓夕竟然哭了,她冲着我大喊大叫:“青青你有病啊,你这样算什么!你要是心里有气有委屈,你说出来。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明明是我先看上他。”她哭得那样伤心,肩膀一耸一耸,后来干脆倚着门沿蹲在了地上,露出了哆啦A梦的内裤。
我好心走过去提醒她一句:“这样蹲着走光了。”伸手要去拉她,却被她大力推开,我的胳膊撞在墙上,结结实实的疼。
梓夕说她用不着我的虚情假意。
我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语言回应她。
其实我很想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是怎么插到我跟李哲君之间去了。可是我看着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我不认识她,这个披头散发泼妇一样坐在地上的女人绝对不是我认识的梓夕,那个优雅美丽的梓夕哪里去了?那个跟我生活了四年的梓夕哪里去了?那个即使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会死撑着不认错的梓夕哪里去了?
梓夕堵在门口我进不去卫生间照镜子,只能用手指胡乱拢拢头发。
一夜没睡我知道我的样子得有多憔悴,黑眼圈,大眼袋,鼻子周围还有细小的斑,我的工作估计又完了,这家公司是一家外企,就我目前这样的状态去面试肯定也是白搭;但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再留在这间屋子里,我只能跑出去。
外面全都是陌生人,起码不会让谁有机会利用我的“友情”欺骗我。
沿着楼梯往下走,我满脑子都是梓夕流泪的脸,素颜的她皮肤有些暗沉,鼻梁两侧以及脸颊都有浅浅的斑,这样憔悴的她,让我有些心疼。
她是破坏了我的爱情的第三者,我竟然不仅不恨她,反而还心疼她。
照理说,我该冲上去揪着梓夕的头发狠狠揍她一顿,再双手叉腰站在走廊上把她勾引好友男朋友的事迹大肆宣扬一下,以博得众人的同情;最后还不忘记把李哲君叫出来,甩他两耳光踹他两脚出出气。
我虽不是个崇尚暴力的人,但绝不惮于用武力解决问题,从我那个泼辣蛮横的老妈那里,我学来了很不错的身手。
但是事实上,我的反应让我自己也不可理解。我不恨爱情的失去,不恨男友的变心,我只恨我那么用心呵护的友情,竟然就这样破碎了。
我多么想冲回寝室去,去问一问梓夕,到底在她心里是我重要还是李哲君重要。
我不甘心,我为了梓夕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她一点也不在意吗?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坐在公交车上我努力的反思,反思这个关系到我的人生我的前途我的光明的问题。
以前的苏卿青,是一个天塌下来也自己顶着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姐,就算被一巴掌打得满嘴血腥味也犟着脖子不求饶;那时候的苏卿青虽然不值得一提,但至少那时候没有什么会让我拿起舍不得放下。
现在的苏卿青,留着长长的头发,每个月用掉两瓶潘婷;会穿着系带高跟鞋提着粉色小包包出门,雪纺纱裙迎风摇摆;会点头微笑主动跟长辈老师问好,然后学期末拿全优的成绩。现在的苏卿青,甚至学会了当面笑脸相迎背后恶言相向,明明心里很讨厌的事情,脸上也会装作若无其事。
虚伪,现在的苏卿青,已经弄丢了当初全部的豪情霸气,用虚伪的笑脸将自己所有的棱角完全磨平,直至自己人畜无害了,才依附在某片阴影里自得其乐。
最终我给自己找出了答案:都是李哲君的错,是他害我变成了这样。
但是我该怎么报仇呢?
没等我想出答案来,车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