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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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没想到她能再次遇到安妮。她以为数天前那个力气大得直接把她甩到地上的金发女孩在自从那次被搞砸的“羊排”约会风波之后，就这么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然后她会渐渐淡忘——当然这得需要好一段时间。那个女孩着实吓了她一跳，谁曾想到这样一个瘦削的女孩会有与外表如此大差别的力气？
尽管劳伦对这个女孩“情感偏好”的试探以附着脚踝钻心疼痛的失败告终，但这并不会让她狼狈和气馁，反而会平添她对这个女孩的好奇和兴趣——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为她的魅力和美貌着迷后，还会愿意对她动粗。如今她再次看见了那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她可不能放弃这个重新和女孩建立起关系的机会。
“海伦娜，我突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实在不能耽搁。你赶紧先坐到驾驶座上把我的车开走，不必等我。”
“——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劳伦亲亲海伦娜的脸颊，不顾身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好友的咒骂，直接打开车门，急冲冲迈着小碎步跟着安妮走进了药房。
“你好，我要一杯姜汁苏打。”安妮坐在药房商店的吧台前，向服务生点了一杯饮料，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是下午1时07分。汤米快到休斯顿的火车站了，这家店就在火车站附近，她在店里喝完饮料后就会走去接他。
待服务生递上饮料之后，她含着吸管小口的喝了起来，心里头幻想着数月未见的汤姆如今如何，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汤米会不会又瘦了？家里的农场最近经营得如何？妈妈是否还为她的决然离去而生气？
安妮的母亲黛娜·路易斯从来就不认可安妮对飞行梦想的追求和为之付出的努力。当黛娜知晓安妮执意要和贝蒂一起南下去休斯顿受训的事情时，她简直气疯了。黛娜怒斥安妮作为一个已经到了嫁龄的成年女人，竟然糊涂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她不明白为什么安妮和贝蒂就是不接受女人的命运和归宿就在家里这个事实——不论她们现在在做什么，迟早有一天都要回归到家里，做一个男人的妻子维持、延续家庭，现在她们何必做这些无用功？她们永远不会搞出什么名堂。
“我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一个蠢货，你走吧！等战争结束了，我就看你到时候怎么灰溜溜地滚回来，除非你能找到一个男人！”
当时黛娜歇斯底里的斥骂声仍让安妮感到震惊和心痛。平时黛娜并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并且大声斥骂的人，更别说安妮实际上是她最疼爱的幺女，尽管她坚持对安妮严格进行一个母亲对女儿所有关于“标准女性”的教育，确保安妮符合每一条标准：美丽（这点她略有放松，她认为安妮不爱打扮只是因为少女的腼腆，待长大了就会因为受异性的自然吸引而改变）、纯洁、巧工、持家，但她还是尽可能地给予了安妮最多的疼爱——在安妮坦白自己被陆军航空部录取之前，她从未打骂过安妮，而安妮的哥哥们自小就没少挨过她的棍棒。
“总有一天，我会改变妈妈的看法。我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飞行员！”安妮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会向她的母亲证明她的能力不输于任何人，她和任何人一样，有资格在这世上争取属于自我的一片天地。她是不会屈服的。
就当安妮还在一边咬着吸管，一边还陷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时，突然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水味飘来，萦绕在她的鼻间，她下意识地回想有关于这股香气的回忆。待她反应过来她曾在何人身上嗅到这股香水味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在等谁呢，路易斯小姐？”
安妮瞪大了眼睛。她迅速转过头，视线正好和劳伦含笑的双眼对上。她被劳伦的突然出现吓得一激灵，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小臂差点掀翻吧台上的姜汁苏打。
“你，你——”
当下自己令人发窘的行为再加上之前和劳伦发生的种种使得安妮的双颊登时变得通红，一股热气浮上了她的脸庞。她赧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约翰逊小姐，你怎么会、会在这里？”
“我刚刚在开车，正好看见你走进这家店，于是就跟着进来了。”
劳伦笑眯眯地望着安妮红得可爱的双颊和眼神有些躲闪的湛蓝色大眼睛。她见安妮只沉默着不语，把头微微斜过一边，不肯直视她，便以为安妮还是因为上次的不愉快而尴尬和困窘。于是她缓缓叹了口气，然后手上绞着手帕，微微蹙眉，面上做出一副半是可怜半是无奈的神情望向安妮，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伤心地说，“路易斯小姐，由于上次发生的……小插曲，你一定会介意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而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我们之间本应该建立起一段……美好的友谊，而不是落下什么不愉快，让我们对彼此心生芥蒂。我为上次的招待不周而在此向你道歉，那本该是一次让我们开始熟悉彼此的好机会，我压根就没想到餐厅里的女招待会这样开口……侮辱你。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希望我能再次遇见你，向你好好地表达我对你的歉意。”
安妮俯视着劳伦此刻显得楚楚可怜的脸蛋，瞬间就心软了下来。她回想起那天在餐馆里发生的事情，劳伦的确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而她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让她受伤了……
“你的脚踝……现在好了吗？”安妮不再回避劳伦的视线，语气充满关切地问道。
“现在好了，谢谢你的关心，”劳伦有些勉强地微笑，“虽然现在还是时不时的有些痛，不过走路没问题的。”
“……真是对不起，这是我的错。让你受伤不是我的本意，约翰逊小姐。”安妮有些心疼地将目光投向劳伦穿着高跟鞋的双脚，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当时实在太过莽撞，约翰逊小姐这样的女孩，本不该遭受这样的粗鲁行为。平时女孩们都穿着高跟鞋，这肯定会让爱美的她倍感痛苦的。
真是贴心的好女孩。劳伦看到安妮眼中的心疼和担忧，不由得笑了笑，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她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没关系，这不过是小伤而已，没能好好向你表达歉意才叫我真的难受呢。自上次之后，我就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好好地弥补我上次的失误，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这么巧合地遇上了你。我想这应该是上天的安排。”
“……”安妮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还不等安妮发言回应，劳伦的左手迅速执起安妮的手，右手则带着歉意地拍拍安妮的手背，借此表示她真心想要弥补过错。她打断安妮说道：“路易斯小姐，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歉意，我想要再请你吃一次饭，或者只是简单地喝个咖啡也可以，地点就由你来选，好吗？”
“我……”
安妮低头望望劳伦执着自己手的双手，又望望劳伦那满含歉意的绿眸和她在此刻仰起，显得娇小、可怜的美艳脸庞，不由得心生了怜惜之意。安妮的视线在无意间掠过劳伦微张的红唇和领口露出来的雪白肌肤，而后咬唇思考了片刻。
她想起来贝蒂曾经警告她说不要和约翰逊小姐这样的女人再有接触，她和约翰逊小姐不是一类人……因为约翰逊小姐“喜好女人”。虽然上一次的经历让她十分困窘和生气，但说实在话，约翰逊小姐的举止得体，没有任何一个举动传递出所谓“喜好女人”的讯息。约翰逊小姐只是出于友好地请她吃了一顿午饭，后来发生的事情与约翰逊小姐无关，可没想到自己的不小心却让可怜的约翰逊小姐遭了殃……
想到这里，愧疚和心疼涌上了安妮的心头。她伸出另一只手回握劳伦覆在她手上的手，点点头说：“约翰逊小姐，上次发生的不愉快也有我的错。你如此友好地对待我，而我却让你受了伤……这很糟糕，”安妮诚挚地看着劳伦，“谢谢你的再次邀请，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我很乐意接受！”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劳伦闻言后脸上的可怜神情顷消云散，转而变成一个欣喜的笑容。她的唇角大大的上扬，“谢谢你的理解，路易斯小姐。”
“你可以叫我安妮，不必再叫路易斯小姐了，约翰逊小姐。”安妮有些害羞地把手抽回来。
劳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安妮。你也不必再叫我约翰逊小姐了，叫我劳伦就好。”
“好……劳伦。”
见到劳伦面上一副雨过天晴的模样，安妮开心地点点头，眼神也不再躲躲闪闪，她注意到劳伦今天头上戴着用于保护发型不被风吹乱的丝巾，身披一件白色短款风衣，内里穿了一件黑白格纹V领连衣裙。一条黑色的缎带束在腰间，显得本来就纤细的腰肢更加不盈一握，裙摆下面一双小腿曲线优美，脚上穿着一双漂亮的后带高跟鞋，露出大片雪白的足背和小巧浑圆的足踝。
她真漂亮，单手叉腰站在那里的模样活像个时装杂志里的模特，安妮在心里喃喃道，她估计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劳伦这般的女人，就像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时装杂志里的模特，那样美丽、时髦、精致、富有女性魅力，她想象不到自己作此打扮会是什么光景，但她也从未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作此打扮，或是朝此打扮的方向付诸努力。
很快安妮便发现自己的目光实在太过于失礼。她难为情地迅速将视线从劳伦裸露在外的足背肌肤移开来，可当她的视线一重新回到劳伦的脸庞上，马上就被劳伦有些暧昧的目光和意味深长的笑容给弄得顿时羞惭了起来，她赶紧又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话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呢？买东西吗？”劳伦看看安妮脸上可爱的小雀斑，笑着开口问道。
“我是来附近的火车站接人的。”
“噢？接谁？哪个男朋友吗？”劳伦挑挑眉，狡黠地眯起眼睛问道。
“不是这样的，”安妮赶紧摇头否认，她面上有些发热，“是我的哥哥汤米。他来休斯顿看望我，一会儿他的火车就要到了。”
“原来是这样。”劳伦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中的狡黠消失不见，“我听你提起过。他是个怎么样的男孩？长得英俊吗？”
“他和我一样有些瘦，平日里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性格也和我差不多吧。”
“那这么说来。你这个哥哥和你蛮相像咯。”劳伦温柔地笑笑，“有照片吗？我想看看和你相像的男孩是什么样子的。”
劳伦的话让安妮有些害羞，她没想到劳伦提出看汤米照片的缘由是因为汤米像她。
“……好。”安妮轻轻咬唇，然后从单肩包里掏出一个钱夹，打开钱夹后把一张黑白相片拿了出来，那是去年圣诞节他们路易斯一家新拍的全家福相片。
“这个就是汤米。”安妮的手指着相片里那个背着手站在安妮左边，穿着毛衣，温和、含蓄地笑着的男孩，向劳伦讲道，“他比我大两岁，现在在堪萨斯州立大学读书，今年就要完成学业了。”
“的确和你很相像……”劳伦看着相片中和安妮相似的脸庞说道。她向前一步走到安妮身边，身体半倚在安妮身上，一面挽上安妮的一边胳臂，一面用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着相片里那个站在安妮右边，大大咧咧地搂着安妮的肩膀，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高壮男孩。她将头侧向安妮的颈窝，以便将照片看得更清楚，“那这个人呢？是你的另一个哥哥吗？”
劳伦的亲近让安妮的身体有些僵住了。她感觉到劳伦温热的吐息轻轻打在她的脖颈间，萦绕在她鼻间的香水味越来越浓，就如同她此刻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只是平时两个女孩之间再寻常不过的、稍显亲密的举动而已，却让安妮此刻感到心慌意乱。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对她作出相同的举动后可以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她非常不适应这样的感觉。
“是、是的，”安妮已经感到十分不自在，但她却选择把这种不自在给强行压了下去。她怕自己突然挣脱开会让劳伦会产生误会，从而认为她仍在介意上次的事情。
“这是我的大哥本，我们都叫他本尼。他大我5岁，珍珠港事变发生不久后，他便自愿参军了。”安妮抿抿唇，努力忽略胸腔内快速跳动的心脏节拍，强装镇定地继续向劳伦介绍。
“自愿参军？”劳伦闻言后突然松开了原本挽着安妮的手臂。她面上的笑容收敛了，神色转为平静，“我的弟弟也是自愿参军的。”
“原来你有个弟弟吗？”安妮有些惊讶，劳伦除了提到她姐姐之外，并没有提到过其他的家人。
“我的确有个年龄和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一个傻子罢了。”劳伦淡淡地说。
……傻子？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安妮对劳伦对自己弟弟的突然指责感到摸不着头脑。她刚想要开口询问，就正巧瞥到了墙上的时钟，此刻指针已经指向了1点25分了。
糟糕，汤米就要到休斯顿了！
“劳伦，时间不早了，恐怕我现在得要去接我的哥哥，他的火车一点半到！”安妮急忙从钱夹里掏出几枚硬币放在了吧台上，然后转身欲要离开，“我得先走了。下次再见！”
“——等等，”劳伦在安妮起身离开前迅速抓住她的手腕，“还记得我说过要好好道歉的吗？今晚和我一起吃晚饭吧，我请客。”
“我很愿意，可是我还要和我哥哥一起……”
“没关系，你和你的哥哥可以一起来。如果你们两人都愿意赏光的话，我很乐意借此机会认识他。”
“我……”
“拜托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见你，就让我好好补偿你吧。”劳伦再次劝道。她的目光中含着恳求，但她的语气却不容拒绝，“你放心，这段时间里我绝不会打扰你们二人相处的时间。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等到七点，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是不愿意的话，我就会自己离开。”
“……好。”安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再见，安妮。祝你们今日愉快。”
劳伦放开安妮的手腕，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她挥手向安妮告别，微笑着目送安妮的身影在店门口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