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凋落 盛开得再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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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安静的午后，弑和颜寞被我软硬兼施哄得先行一步，在这云风轩内再无人打扰我了。
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像是疾风骤雨的序曲，梅堡的最后时刻终于要到了吗？
血的腥味犹如淡淡的薄雾弥漫在空气中。
记得有人曾对我说过：越是憎恶一样事物就越要习惯，这样天下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可憎的。
当府上的仆丁跌跌撞撞跑进来的时候，我放下手中浇花的水瓢，这是我的承诺，成为替代……
梅涵镇静的坐着，即使对面是一个即将把他送上断头台的刽子手，他依旧保持着一堡之主的风范，疲惫与悔恨应该在那一夜已经消磨殆尽了吧。他仿佛在等着大厅中稀落的兵刃声停下来，然后他看到了我，以一种奇怪的眼神。
秋无痕一直站着，维持着一种与梅涵对峙的姿势，仅仅在有什么人阻挡在了他之前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那种等待的姿势，我搞不清楚他究竟等待着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次的屠戮并非止于二十年前的怒意那么简单。当然，他也看到了我。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了，梅堡的护院、家丁只剩下几个在无谓的挣扎抵抗，面对着这凌乱的景象，我看着站着和躺着的人，露出一个平常不过的笑容。
“原来你就是少堡主。”秋无痕的注意力从梅堡主的身上转向了我，梅堡的忠仆以行动告知了他我是谁。
我在他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既不打算摇头也不打算点头。
“在今天的好天气里杀人是一种浪费，秋堡主最好回去晒晒太阳，喝杯茶。”我想说今天死掉的人太多了些。
“如果你说出梅堡的‘灵血’在哪里，我可以放过剩下的人。”秋无痕看着我威胁着梅涵。
一个贪功冒进的小卒，已经急不可耐的要把刀架到我的脖子上了。
我瞥了一眼梅涵，一脸波平无澜。到底是对我有信心还是无所谓。我懒得再思考，手已经先一步我的意识行动起来了。
我的武功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招式，只不过曾有一个人评价我的剑在“快、狠、准”三者之中居一“狠”字。
所以当我以袖里剑切断那个冒失鬼半个脖子，脖腔里喷薄的鲜血溅了我半个身子时，我并不惊讶，我明白，那只是习惯了，习惯到麻木。
尸身软倒的一瞬，秋无痕细长的眼睁大了几分。
“我不知道原来梅少堡主还深藏不露。”
“我只是讨厌被人威胁，反应的有点过了。”我淡淡的说，脸上依旧保持着初时的笑容，恐怕这一刻有点像有人形容的溅血修罗，“其实我比较喜欢你杀死了我的家人后我再慢慢复仇的戏码。”
家人，出奇温馨的字眼，我脱口说出话的时刻我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拥有了家人。
秋无痕仿佛要把空气凝固般审视着我，直至一道匆匆的脚步打破了这大厅之中微妙的平衡。
秋无痕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梅堡主这出空城计唱得真是妙绝，后生小辈佩服之至，改日一定再上门问候。”
梅堡早在昨晚已是一副空壳，秋无痕这次除了无意义的杀了人之外，可算是毫无收获。
“秋堡主，”在秋无痕带着手下跨出门的一刻我说道，“请代我问候令弟并且转告他，下月的初五之约我一定会遵守。”
从三娘给的情报上判断，我想探知的秘密的掌握者这个世上已经所存无几，梅涵将死而且他的所知也是有限，还有凌云堡的老夫人或许还知道点什么，现在这个正大光明的拜访机会，我自然要好好利用。
该走的人都走了，我挑了一张椅子在大厅上坐下，充塞血腥的地方并不让人舒服，我留着只是为了等梅涵咽下最后一口气。
“其实你本不必来，在最后更是不必出手。”慢慢虚软的声音，梅涵已是强弩之末。
“我只是想你走得安静些，毕竟你没让我上演扮死尸，又让我骗吃骗喝了半个月。”
“只是我的私心，即使只是面容相像，我也不希望他出现在棺木里。”梅涵牵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灵血’究竟是什么？让你即使陪上那许多人包括自己的性命也不愿交付。”我唯一的疑窦。
“没有那东西，霁带走了，把所有的秘密都带去了。”
“很无聊的一次屠杀啊，抱歉没能帮上堡主的忙。”我对着越来越气若游丝的梅堡主说。
“谢谢。”梅涵的回光返照给了我一个宛如慈父般的笑容。
走了，我确定那个有着锐利眼神的年轻老头子已经去了，尽管在我走进大厅的那刻我已清楚他已经是一个亡魂，还是有几分讶于他走得如此迅速。
夜已至，熊熊的大火舔舐着梅堡的残砖断瓦，雄踞于北方百年的世家在一夕间灰飞烟灭夷为平地，这种状况与二十年前的誓言如出一辙，真是难为了那个苦心经营的堡主，到底他是一个好人，好到甚至于在存亡关头关心一个外人的死活。
静观了一夜的火，天明我继续北行漂泊，有些人是永远不会有家的，墨雪也同意这一点，在我身边嘶鸣一声。
行出一里地的光景，我就很幸运的欣赏到了一出美男瞪眼赛。准确的来说是颜寞和弑饱含敌意的互相瞪视。
“你们不是先去了出阳吗，怎么还在这里？”我干笑着试图转变眼前不佳的气氛。
“因为我信不过你。”弑很轻松的给了我一个答案。
“因为我信不过你，更加信不过他。”颜寞的回答让我彻底感受到了信任危机。
“你或许该替我们好好互相介绍一下。”颜寞的唇畔绽开一抹可称之为不俗的笑容。
“呃……”我的脑海里有一种要罢工的冲动，好大一个难题啊！
我打量着恢复真容的弑，男子气概的容颜，刀刻般立体的五官，不言不笑，一身黑色的装束，怎么看都有点危险的意味；再看看笑得灿烂的颜寞，端的是一副好皮相，可是我知道表皮下冰一样冷的心性，更不用提他那些冷酷无情的事迹了。
天，我可不想他们无意义的厮杀毁了我游山玩水的好兴致。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发言道：“这位英俊的大哥单名一个黯字，是我多年的好友；这个帅气的小哥叫小莫，是我三个月前偶然结识的朋友。完了，就这些。”
没有等他们任何一个人表示出不满，我一催□□的墨雪，疾驰开去。
出阳，梅堡、凌云堡和君子堡三堡势力的交汇之地，也是龙蛇混杂的地方。
虽然我来过两次，但都是半夜，白天的气象完全不同。平和的人流，欢声笑语的交谈，一切都显示着它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富庶的市镇。
我们的出现，显而易见的招来了一场骚动，源头自然是我一左一右两个了。
冷着脸的弑，微微眯着眼不耐的调适着日夜的差异，对于周围的持续增加的观看者大有发飙的冲动；从冰山脸转化过来的颜寞，显然也并不适应笑容，我怎么看都觉得笑得很僵。我，脸色白得与病鬼有的一拼，当然没有吸引太多人的目光，只是呆在人群中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这使我感到自己还活着。
没有等我感受够，这次颜寞和铩倒是有志一同的把我拉进一家看上去就很奢华的酒楼，并且迅速挑了一个隐蔽的雅间。
“我说你们不觉得这房间太气闷了吗？”在他们第十六次阻止我打开窗户，我打算改行动为说服。
“与其说气闷这个问题，还不如说说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好过我们在大街上被人当珍兽一样参观。”颜寞的语气一派轻松，弑的沉默昭示着他的赞同。
我委屈的拨弄着桌上的酒杯，怕被看早点在脸上糊点什么不就得了，真是浪费我的大好心情。
“当然是去凌云堡逛逛，我已经答应了秋意少爷的。况且那里的风景也不错，听说那里的十里梨白极富盛名，好想看一看。”我从气闷转到了自由遐想。
颜寞翻了翻眼，无视我进攻桌上的饭菜。
“听说下个月凌云堡要开凌云祭。”久久不语的弑冒出这么一句。
凌云祭，三年一次，说穿了也就是武林人物提升自身知名度打打杀杀的聚会，与武林大会的稍许不同之处是最后的优胜者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奖品，当然凌云堡也不会干亏本的买卖，想得到奖品的人必须替凌云堡在三年之内办一件事。
“上次的奖品是本破秘笈，上上次是个大美女，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实话讲我还是有些许的好奇心被勾起。
“想知道的话，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反正你要去逛。”颜寞含着菜嘀嘀咕咕。
“请告知堡主秋府旧仆楚然来访。”
通报过后的半个时辰之内居然内里毫无动静，由得我们三个不速之客在大厅上喝清茶。
除去一脸漠然耐性十足的弑，颜寞欲择人而噬的眼光盯了我快半个时辰。
“究竟是谁说，秋少爷邀请来着？”从来没有等人只有人等的颜寞开始炮轰我。
“小莫啊，这不能怪人家，你看这家大业大的，走走路都能耗掉半个时辰。何况秋小少爷是邀请来着，可是堡主并没有当场点头啊。”我喝下一口茶道，人是来得慢，不过茶是好茶连我这个外行都喝出来了，只是不知道那个秋堡主到底有什么要事。
“来了！”沉默良久的轼开了口。
“小然，你来了！”
激动的小少爷从内堂冲出来作势欲抱，我忙不迭的闪避，把这份荣幸让给了颜寞
秋无痕皱了皱眉头把秋意拖开道：“有客自远方来，岂可失了主人家的礼数！”
“怎么会，小少爷发自内心的热忱待人，小人只有惶恐。”我连忙接口说得不胜感激，顺便偷瞧了几眼被意外的热情灼伤而变得脸色难看的颜寞。
好在秋大堡主不愿意把珍宝多示于人，匆匆和我们寒暄了几句，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我们安排到听竹轩住下，并嘱秋意不得随意叨扰。
“这地方倒是精致，一点也不逊于小莫你家啊！”我一边回想着秋无痕的神情，一边和颜寞就着眼前院落的景致闲扯。
“哼！一个听竹轩怎及得上……”颜寞倏的住口，看了一眼走在旁边悄无声息的弑，“倒是那个秋无痕对你的态度似乎奇怪的很啊，你说是不是黯大哥？”
“竹子好得很啊，终年滴翠，一身风骨，宁折不弯。”我并不理睬颜寞的话，转而问弑：“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
“走走。”话音刚落，弑就走的不见踪影了。
讶于他的干脆，颜寞愣了下，一把拉住我道：“你该不会要问我同样的问题吧？”
我打了个哈欠，悠悠道：“我要睡会儿，没兴趣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又不是真的小孩心性，凌云堡里你想干什么还用我说吗！”
颜寞的表情瞬间深沉起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知道任何人的心思，别人却总猜不到你的呢？楚然，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笑笑道：“楚然就是楚然。”一个只想贪看一眼十里梨白的普通人。
“不对，楚然虽是楚然却又不全然是。不过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追问。”颜寞一拢我的发丝突然笑得极为无赖，“有一件事你最好别忘了，你走的前一天晚上可是把我里外都看光了，除了赌约，你是不是还要对我负责啊？哈哈……”
这都是哪和哪啊？我无语问苍天。一个大男人自己凑上来给我看，还累得我腰酸背疼，到头来居然要我负责，这这这是什么世道！！！
这个王爷的想法还真是匪夷所思啊！
懒卧藤椅，侧耳听风，实是人生一大享受，可惜走了两个左右护法，来了一个狐狸眼，让我实在是除了叹气想不到能干什么了。
“梅少堡主似乎对秋某的安排甚为满意啊。”
“秋堡主客气了，梅堡已成瓦砾，又何来少堡主。在下只不过是秋府从前的一介下仆受秋意少爷的好意相邀而来，已被待之以上宾之礼又有何可不满。”我从躺椅上坐起心不甘情不愿的和眼前的狐狸眼来段唇枪舌剑。
狐狸眼的脸色一变道：“与灭门血仇之人谈笑自若，梅云风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真是麻烦啊，人人都来问我究竟是谁，我不是楚然，不是梅云风，那么我能作为谁活下去？
我淡淡笑道：“将我这等人引狼入室，秋堡主又是何许人也？！”
狐狸眼正欲再说句什么，远远的秋意大呼小叫的冲过来，后面还跟着才走开不久的颜寞。
我诧异的看他冲到近前正要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抢先一步抓起我的手激动道：“小然，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在被那个大恶魔威胁，早知道的话我一定在红尘的时候就把你带走了，现在虽然迟了些，但是没关系，不管要花多少钱我一定叫哥哥出……”
我无语的频翻白眼，搞了半天这个迷糊的小少爷才认出颜寞正是几个月前抢劫的人啊，而且在他的形容下我越来越像不小心误入泥沼的无知少女，老天教教这个秋小少爷正确的表达方法吧！
“咳咳！小少爷，我的事啊你不用担心，我和小莫可算是不抢不相识，所以并不存在你说的赎金的问题。”我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秋小少爷的滔滔不绝。
“真的？”
“真的！”
在我肯定的答复后，秋意终于松了口气，抓着我的手也不那么紧了。
啪！秋无痕面色不善的把秋意的爪子从我手上挪开，颜寞也是一脸愠色。天啊！我又招谁惹谁了啊！
“谁？”秋意不满的甩手，一转头惊诧的看到秋无痕，“哥，你怎么在这里？！”
秋无痕这下脸色更是一沉到底，板着脸训道：“和你说过多少遍不要随意和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有今天叮嘱过你要好好待在落枫轩温书，不要跑来打扰客人，你听进了没有？”
秋意彻底泄尽了刚才的活力。
我心下暗笑。爱之深，责之切，秋无痕对秋意的溺爱可见一斑，秋意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是秋大堡主的死穴吧！
几句训斥之后，秋无痕对我和颜寞道：“秋某教弟无方，让二位见笑了。过会儿我会派几个小仆来伺候几位贵客，在这堡中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如果诸位要散步的话，最好是不要偏离了道走远了。”
对着远去的两个背影挥挥手，我重又躺下，伸了个懒腰后，突然对颜寞的去而复返好奇起来。
“小莫呀，你不是才走，怎么又跟在秋小少爷的后头回来了？”
颜寞哼了声道：“还不是那个小子！我才走出听竹轩，就碰上了那小子，而且还突然一脸见到鬼似的大呼小叫冲进来，我不回来看看行吗！”
“呵呵，这好真像脱线的小少爷会做的事。”我不禁莞尔。
“喂，你干什么？”我对眼前突然放大的脸极为不适应。
“没什么，我突然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你应该多笑。”
“你脑袋也脱线了不成？我天天都在笑你没看到吗？”
“那不一样，你的笑容应该……”
“黯，你也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对着飘进来的黑色身影打招呼。
“恩。”身影在我的旁边止步，“西南角，离此十重院落，有个林子也许你会感兴趣。”
啧！为什么我会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怎样才能不受干扰的懒上会儿！
一片小小的白洁旋落在我的额头，等等，或许我真的会有兴趣，那座能开出三月梨花的幽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