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传奇》远方日月

34、第三十四章 绝谷落难逢孤王

　　女娲被一股玄幻之极的云雾卷住，一直向下坠去，她头晕目眩，异常迷蒙，暗道，难道这就是掉下断魂谷后便会堕入的万劫不得超生之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在女娲灰心失望极度迷惘之余，一片光亮蓦然刺入眼中，她慌忙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再睁开环视四周，却见包裹自己的云雾已甩在头顶，距身子右侧半丈开外是一面极其光滑陡峭的绝壁，她脚下远处山谷翠林之景依稀可见。她身体仍在疾速下坠，往脚下一瞥间，望到绝壁缝隙间斜生出一棵青松，在那青松间擦过时，本能地伸出右足在一根树枝上轻轻一点，同时心下默念真言，落势陡缓，人的身子跟着如一团羽毛般轻飘飘往下荡去。
　　待距谷底近了时，女娲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这断魂谷底并非外界传说中的无比险恶之地，而是矮山清流，草木葱茏，如同仙境的美妙所在，谷中地上遍布不少奇形怪状的宝石，闪耀着炫丽五彩的光芒，将谷底四周照耀得如同白昼，只是唯独不见一只小鸟和野兽。
　　女娲落地后，发现这断魂谷四面均是直插云霄的高山陡壁，唯有头顶上空一条出路，若想跃出这断魂谷，从哪里来，还须从哪里去。她无心欣赏谷中美景，伏羲和凤儿还在绝命崖上与妖敌苦战，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她无论如何得冲出这断魂谷，与他们并肩战在一起。她提起一口真气，默念仙诀，冲天而起，眼见身子已钻入来时穿越的云雾中，不料这些云雾势如千山万浪，以一股难以抵制的巨力又将她击了下去，女娲直被这股无形的玄力击得头昏眼花，气血翻滚，不得已，又落至谷底。
　　她稍作休息，再凝神聚气，拔身上冲，却仍如先般，被妖云魔雾给打了回来。
　　如此数次，女娲已然筋疲力尽，懊恼不已，暗道，难道自己就跳不出这断魂谷不成？思及伏羲与凤儿安危，仍然不甘，心想，就算累死在这断魂谷，也不能生出久呆此地之心。她盘坐地上，调息了半个时辰，体力便恢复了八九分，跃身而起，正待再试着飞出谷中，忽听背后传来一个干哑的嗓音：“我劝你不要再费力气了，你就是跳到死，也跳不出这断魂谷，掉入这断魂谷，没有要了命，已是万幸。”
　　最初以为这谷中没有动物，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女娲吓了一跳，急忙回身来看，只见从两块大石后冒出一个老者，身裹一袭破旧青袍，长发披肩，满面污垢，面色冷峻，嘴角似笑非笑，面目年纪亦显得非常古老。
　　女娲心念电转：“没想到断魂底竟然有人，若有人，那他必是这断魂谷之主，那我要想出这断魂谷就有望了。”心下一阵窃喜，赶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欠身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前辈看来是这断魂谷的主人，适才晚辈与丈夫、女儿在绝命崖上被一群妖魔围攻，一不小心，着了两个魔头的道儿，掉下这断魂谷，现下晚辈急欲出谷救人，还请前辈告知出谷之法。”
　　老者冷笑道；“自无生山现世以来，不知有多少神仙妖魔为赌气逞强，而相约在这绝命崖上决斗，能耐差一点儿的被强者打入这断魂谷，全都没有得到幸免，差别的，不过是修行高一点儿的，在谷底添上一两把骨头，法力不济的，落个连根毫毛都找不到的下场。而今你被妖魔打落这断魂谷，居然毫发未损，可谓是断魂谷有始以来的第二大奇迹。你能成为落谷后第二个不死者，就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却还想着再飞出断魂谷救人，真是异想天开！”说着，他斜卧在一块大石上，眼睛似闭非闭。
　　女娲惊诧道：“难道前辈是第一个落入断魂谷不死的人？”
　　老者冷笑一声，算是答应。
　　女娲感觉这老者异常奇异，说道：“难道前辈也是因当年和强敌在绝命崖上决斗，因能力不及，而被对手打落绝命崖，掉入这断魂谷的？”
　　老者面色淡漠，说道：“当今天地两界，论修行武功，能够胜我一筹的，除了我师父，我还从来没有碰见过。我之所以落入这断魂谷，乃是因六万五千年前，我误中同门诡计，被两个混帐师弟偷袭暗算，才落至这断魂谷底，孤苦伶仃的存活至今，说来，真是冤啊。”
　　女娲惊讶道：“原来前辈在这谷底已经呆了六万五千多年。你老在谷中呆了这么久，就没想着如何出这断魂谷，去找暗算你的两个师兄弟报仇。”
　　老者双眼仍似睁非睁，说道：“报仇雪恨，怎么没想？但这断魂谷上的妖云魔雾法力无边，任我使出多大的法力，也难穿越出去，因此，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放弃报仇之心，在这谷底得过且过了。”
　　女娲听这老者说呆了六万五千多年都没有想到办法出去，心中不由灰冷之极：“看来自己无论如何也出不去这断魂谷了。”
　　只听老者又道：“今日这谷底又落下一个幸存者，看来我这六万五千多年也没白挨，总算等来了一个可以说话解闷的伴儿。”
　　女娲思及自身落至这般境地，全是因妖魔心毒所致，不由对魔界恼恨无比，说道：“魔界尽是些阴险歹毒之辈，这魔界从上到下，全都不是好东西，个个可恶之极，该杀该剐！”
　　那老者闻听却突然坐起身来，话音如雷鸣般暴喝道：“住口，魔界并非个个歹毒阴险，该杀该剐，老朽身为魔界之主，绝不允你当面骂魔界此类恶言！”
　　女娲心想：“原来这老者出身魔界。”身落绝地，却也毫无畏惧之心，反问道：“为何不准我这么骂？自我创造人间以来，魔界那些歹毒的妖魔恶怪们与神界明争暗斗不说，还将恶毒的爪牙伸向人间那些肉体凡胎善良无辜的百姓，肆意杀害凌辱，让人间难得片刻安宁，而今，我还被他们打入这永不见天日的断魂谷，我的丈夫和女儿也不知生死，难道说他们这样欺害我们一家人和我的子民，我还要说他们好话不成？！”
　　这老者也并非蛮横无礼之辈，听女娲这么说，面上怒色缓和了许多，说道：“自魔祖归隐后，我曾主持魔界诸般事务，那时我绝不允许妖魔们肆意残害凌辱无辜之辈，听你这番话，看来都是我那混帐师弟万心魔元和千面鹰王给搅的。我未落入断魂谷前，人间便在神魔两界一场恶战中，受到牵连，遭受灭顶之灾，落得荡然无存，而今，你又说你创造了人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女娲听这老者将万心魔元和千面鹰王称呼为师弟，心头不由大为震惊，“枯心老魔”四个字蓦然跃至心头，暗道：“我曾听一些神仙说过，在万心魔元称王前，枯心老魔曾主持魔界事务，只是六万五千余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天庭诸仙均猜测其退隐天外修行去了，没想到是被同门陷害，而落至断魂谷这般绝地。”虽心里吃惊，却也未多想别的，知这老魔久处谷底，对谷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自己现下无法跳出这断魂谷，也不再有所忌惮，便将自己出生以来所历所闻细细讲给老魔听。
　　老魔静听当中，也是希奇不已。待女娲讲毕，他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妖云魔雾看了一阵，才感慨万千地说：“也不知从何时起，天地两界之间便传言说，混沌山混沌峰上有一座藏秘洞，里面埋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与神魔两界生死存亡密切相关，却从无一人进去过。听你所言，看来这个天大的秘密乃是人间再现。若非你落入这断魂谷不死，老朽只怕想到死，也想不出这个秘密是什么了，你这一来，我心中的这个死结也算打开了。”停了一阵，又道：“适才你说我三师弟千面鹰王死于你手，也算是他咎由自取。这小子自小起就头脑蠢笨，行事懒惰，修行不力，只会四处张扬作事，行凶为恶，呆在魔界，魔界迟早被他搅坏，他这一死，魔界也算少了一害。”枯心老魔猜测女娲必然听出他的身份，顿了一顿，说道：“我说了这么多，想必你早猜出我是谁了，不错，我就是被神界忌惮不已的枯心魔王，当年，我曾空手打败了天庭五十余位绝顶高手，没想到后来一不小心，反被两个阴险诡诈的同门师弟举手之间打落这断魂谷底，说来真是冤哪！”
　　这老魔长期独处谷中，无法向他人倾诉肚里的冤仇，女娲这一来，他倒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便毫不隐瞒地道出了魔界一段绝秘内幕：当年魔祖为光大魔业，传下绝艺，在无数欲拜他为师的妖魔中精挑细选，方先后收了三个徒弟，枯心魔王入门最早，排行老大，万心魔元、千面鹰王后入门，分别排行老二、老三。这三个师兄弟平日听从魔祖教诲，悉心练功习法，彼此间相处得还算融洽，而唯一闹点儿别扭的是，在魔祖面前，枯心魔王多次主张神魔两界之间以和为贵，神界不来侵扰魔界，魔界也不必故意去挑战神界，彼此能够相安无事，和好相处，而万心魔元和千面鹰王却力主用武力消灭神界，让魔界成为整个天地的主宰。因意见不一，双方常争得面红脖子粗。魔祖归隐前，也不希望神魔两界为了争做天地霸主，拼个你死我活，便当着群魔之面，将魔界大魔主之位传授于枯心魔王。万心魔元和千面鹰王见师兄登基，表面上恭谨无比，暗下却开始了阴谋算计。等魔祖一去，两个师弟的险恶毒计便立即实施。一天，他们派桃花妖婆找到枯心魔王说，魔祖归隐前，在无生山的绝命崖上留下一块宝石，万心魔元和千面鹰王去崖上去取，想把它拿回来交给新任魔主保管，没想到宝石扎根在石头间纹丝不动，因此，他们想，这大概是魔祖归隐前想考验他们师兄弟三个是否同心协力而遗设的一招，只有师兄弟三个在场合力施法，才能得到。枯心魔王出于对两个师兄弟的信任，想都没想别的，便欣然独身前往。便在枯心魔王仔细端详崖边那块色彩斑澜的宝石时，万心魔元与千面鹰王恶形毕露，乘其不备，猝然出手，便将枯心魔王打下绝命崖，落至这断魂谷底。
　　女娲听毕，突然明白了魔界一桩秘而不宣的巨秘是何。当日千面鹰王率妖魔围困凤凰山，她从炉丹洞主手中得到真正的颠魂倒世石葫芦，金星告诉她，炉丹洞主因暗查魔界内部一桩惊世之秘，遭致千面鹰王和九头狐魔派遣高手围杀，幸被武曲星君率兵解救，只是这个毒王无论如何不肯向天庭吐露这个秘密是何，生怕泄露出去不利于魔界安定。此后，因毒王喝了冥间一缸迷魂汤，丧失记性，才被妖魔接回魔界，苟活至今，如今看来，这个惊世之秘正是万心魔元与千面鹰王合谋毒害枯心老魔进而纂夺魔界大权一事，不然，绝没有什么秘密可引致魔界内乱。
　　女娲又有些不明白，问道：“那万心魔元和千面鹰王当年合谋毒害前辈，他们就不怕魔祖复出后知道了事情真相，饶不过他们？！”
　　枯心老魔淡然一笑，说道：“当年盘古开天辟地，才造就了日月星辰，山川万物，我那师父和盘古一样，都有一颗舍身造物之心，我说他归隐，不过是怀念他老人家，盼望他老人家还活在这个世上之故。其实他早已死了，为了壮大魔界，他自我分身，将自己的四肢五官、骨骼血肉、经脉脏腑毫无保留地化成了魔界的山脉、河流、树木和精灵。在归天前，为了震慑群魔之心，助我掌好魔界大权，还传令于我，倘若有谁不服新魔主号令者，便可将他打入这断魂谷中，令他堕入永世不得超生之界。而这位处于大漠之中的无生山和断魂谷，正是他老人家以自己的一颗心和一颗灵丹所化。可惜的是，师父留下这座原本用来处置魔界叛逆和不服从管束的断魂谷，却反被万心魔元和千面鹰王所利用，成了谋害异己，篡夺大权的所在，真是违背了师父临终前的一番苦心美意！”
　　女娲心想，原来无生山和断魂谷乃魔界老祖的心和灵丹所化，那他归天前，应该想到有人借助断魂谷陷害新魔主，而给枯心魔王留下一招救命之方才对，便侥幸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难道魔祖用自己的心和灵丹化成的这座断魂谷，当真法力无边势不可挡，任谁掉下去都无法出得去么？”
　　枯心老魔知道女娲心意，不由冷笑一声，说道：“若是能出得去，我又何苦死死呆在这深不见日月的断魂谷底不走？早就跳出这魔谷去找万心魔元他们报仇了。我既知这断魂谷来历，当然知晓它的厉害，魔谷上空这些妖云魔雾非同寻常，四面山峰又如铜墙铁壁，你我落到这谷底，就如凡间的牛羊落入层层铁壁打造的大牢中，永远都别梦想着脱困。好在这断魂谷有泉水有果子，你若渴了就喝泉水，饿了就摘果子吃，身体困了，这里到处都是床，随便躺在那里都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不用担心有人打搅。若想出谷，那就是白日做梦，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女娲知道这个老魔所言不虚，叹道；“晚辈落至这般境地，其实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担心我不在世上，那些妖魔鬼怪们会更肆无忌惮地伤害人间，那些百姓都是些肉体凡胎之辈，焉能斗得过成了精的妖魔怪物？”
　　枯心老魔摇了下头，说道：“你都落到自身难救的地步，还挂念着你那些人间百姓，只能自受煎熬，自讨苦吃。”说着，伸了个懒腰，说道：“咱们都聊了两天了，这谷中不分白日黑夜，你没感觉到，我可有些困了，得进我的老窝休息一下再说。”之后，扭身自顾自地走入附近一座山洞中，不再出头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