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华》夜半星

2、第 2 章

　　第二章 送温暖
　　刚刚过完年不久，三月雨纷纷，这里就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村里都是泥巴路，下雨就很难走，加上天气回冷了，所以这几天都没见几个人出门，都窝在家里。
　　今天刚好雨停了，久违的太阳也出来了，晴空万里，气温回暖了不少。人的精神也抖擞了不少，周大一早就出了门，来到田间。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最主要的还是来看看自家田里的油菜长得咋样了。周大绕了几块田一圈，然后点点头“嗯，该施肥了，刚好下过雨田里有水分”。
　　周大，其实是我爸啊，我爸是周家的大儿子，所以叫着村里人都叫他周大了。
　　周大准备回去扛肥料，走到家门口的地堂边，就看到隔壁家的书记带着三个人走来。周大望了望，书记一边走一边跟一个年纪差不多六十岁的男的交谈着，那男的手里提着一大桶油，看上去应该有十几斤。后面跟着两个三十多岁男的，一个手中提了一个大袋子，应该装的是衣服。另一个肩上扛了一袋米。周大一看就明白这是干嘛去的。
　　“书记呀！又带着政府的人去送温暖啊！”周大对着书记一行人喊道，略带开玩笑的口吻。
　　“什么送温暖啊，政府有这个政策，派人下来，我带他们去意思意思”。书记停下来对周大回答道。
　　“书记你这话就不对了，看人家上面的人都那么郑重其事的，买了那么多东西，怎么能说是意思意思呢？估计还送钱吧！”周大又调侃道。
　　“有，有的”那个六十岁的男的笑着抢着回答，顿时一行人哈哈大笑。说着他们就顺着田间的泥巴路走去，泥巴路的尽头就是疯华子家了。
　　疯华子家那里只有三户人家，除了他家，当然他是跟他爸妈住一起的，还有就是他哥家和隔壁老王家。
　　一行人来到疯华子家，书记直接带着他们进了院子。
　　“大云！大云啊！在不在！上面的人来给你家华子送东西了！”书记对着屋里叫到。大云就是疯华子的爸，在人家家里又当着上面的人，书记没有直呼疯华子，而且把那个疯字去掉了。
　　听到书记的叫声，只见大云和疯华子他妈从屋里迎了出来，面带笑意，充满感激。
　　“稀客！稀客！来坐！”说着搬过来几把椅子，疯华子他妈去泡了几杯茶端过来。
　　几个人放下东西接过茶坐下，那个六十岁左右的男的对着大云夫妇两说道“我们代表政府给你们家那个…那个…”估计一时不记得叫什么。
　　“华子”书记在一旁补充道。
　　“哦，华子，我们代表政府给华子送温暖来了”说着笑着指了指那些米，油衣服。
　　“感谢！感谢政府！”大云不停的点头，一副笑脸。
　　“我们国家现在政策好啊，没有忘记你们，还是特别照顾像你们家华子那样的人啊…”一嘴陈词烂调，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大云。
　　“还有这是慰问金，虽然不多，只有几百块钱，但是这是政府的心意呀！”。
　　“对！心意，政府的心意”，书记在一旁附和着。
　　“感谢！感谢你们！感谢政府！”大云夫妇感谢道，开心的接过红包。
　　突然从房间里跑出一个人，皮肤黝黑，短发，深凹进去的一双大眼睛，瘦的颧骨突出，一对大大的招风耳。现在众人面前呵呵笑着，面带傻气。没错啦，这位就是疯华子了。估计听到房间外面的吵声，好奇的跑出来了。
　　“书记！书记！呵呵呵…”疯华子看到书记叫到。
　　“华子啊，这些都是上面的领导，领导你懂是什么吗？来给你送温暖来啦！”，书记指了指领导笑着对疯华子说。
　　“呵呵…领导，知道，知道，领导是当官的”疯华子傻笑着回答，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哈哈大笑。只见疯华子，走到领导面前。
　　“领导好！领导好！”疯华子突然冒出这样两句话，还鞠了两个恭。领导先是一愣，然后站了起来，用手拍拍疯华子的肩膀笑说道“好，好，不错嘛，小伙子…”没等领导话说完，只见疯华子很快的把手伸到领导面前。
　　“送温暖，送温暖，领导送支烟来抽”疯华子说话语气都是很快，听得领导又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反应过来了，于是对着身后戴眼镜的说道“小林啊，来拿支烟给华子抽”。就听到大云在旁边小声训斥疯华子，估计是因为他在领导面前失礼。小林掏出一包烟，还没来得及从里面抽出一支，就被冲上来的疯华子一把夺走，呵呵笑着跑出了门外，吓得小林愣在那里。
　　“你看这华子…领导您别见怪”书记见状立马赔笑道。
　　大云起身追，扬起手要作打的样子，
　　没追上，站在门口指着远处的疯华子骂道“你个龟儿子！你给老子欠抽！”。
　　“哎…没事，没事”，领导笑着说道，大云才回到屋里，连忙跟领导赔不是。疯华子是什么人，疯华子视烟如命，见到烟两眼发光的人。
　　疯华子跑到屋外地堂里，这一幕刚好被隔壁家的老王见到了，老王哈哈笑着走过来。
　　“哟，疯华子，干嘛呢？屋里来了什么人那么热闹？”说着往远处的院子里望。
　　“呵呵呵…领导来送温暖，领导来送温暖”，说着往田间路上跑去。
　　老王这人有点小心眼，小气，听疯华子这样一说心里有点气，大步往院子里走去，一进去就对书记一行人嚷道“书记呀，又来送温暖啊，那个我的退休金办好了没有啊？”老王明知故意刁难书记。
　　“老王啊，你怎么老是惦记你那个退休金的事，去年年底到现在都跟我说了八百回了，都说开年就给你办好。”书记不耐烦的回答道。
　　“哼！现在都开年啦！看人家华子都到位了，你不急我急呀，看看我孤家寡人的，唉…过得比华子还不如，可怜啊。”老王故扮可怜样，可书记不吃这一套。
　　“别别，老王，你要是跟华子一样，或者生活不能自理，我书记绝对逢年过节都来给你送温暖，呵呵…”
　　“嘿，我说书记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你这不是故意气我老王吗？…”
　　院子里传来哈哈大笑声，这个老王啊，年轻时在村里学校教过书，现在六十二岁了，老伴去世十几年了。有个儿子，哪想在外省做生意，常年不回家，后来结了婚生了个儿子，老王本以为可以一家团圆，怡享天年。没想到孙子一岁多，儿子和儿媳妇就又去了外省做生意，这三四年才回来几次。老王啊，想儿子啊，这一直成了他的一个心病。他就总觉得别人家过得比他好，所以时常发发牢骚。其实他过得好着呢，儿子做生意大把钱，老王从不缺什么钱，他缺的是亲人的陪伴。
　　疯华子走在田间，一边走一边数着烟盒里的烟，其实我很怀疑他到底会不会数数。看见周大在田里撒肥料，走过去对周大叫道：“周哥！周哥！来抽烟”说着递给周大一支烟。周大一看是疯华子走过来笑着说道：“哟，在哪里搞的这么好的烟，留着自己抽吧，我这里有”。
　　“嗯嗯，在领导那里抢滴！呵呵呵”
　　“哦，狗日滴你鬼得很呢！敢在领导那里抢烟啊，快到别处玩去，小心他们赶来了！”周大调侃道。
　　“嗯嗯”，疯华子就走了，嘴里还哼着歌，哼着那首叫小草的歌，我从小到大都听他哼了二十多年了，只有这首。
　　周大望着远去的疯华子，摇摇头笑了笑“这个疯华子”。视烟如命的疯华子肯给烟别人抽，村里除了周大估计没有第二个人了。估计是记得周大的好吧，因为每次见到周大，周大只要带烟都会给疯华子抽。
　　有时候我会想，疯华子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他记性好，他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哪个人好，哪个人对他坏，记得每一条路，就算把他丢到他从来没去过的隔壁的隔壁村，他自己都走的回来，可是人家脑子确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