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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狐劫:长安雨,故人心 ...


  •   盛唐遗风渐远,江湖纷乱四起,武林中除了正邪门派的纷争,更流传着人妖殊途的铁律。终南山深处,云雾缭绕的竹庐前,一袭青衫的女子正临溪而坐,指尖捻着一片翠绿的竹叶,身旁的小徒弟梳着双丫髻,捧着一卷泛黄的画册,听得入了神。

      “师父,你说的那只狐狸,真的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吗?”小徒弟晃了晃脚丫,眼中满是向往。

      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如山谷清泉般悦耳:“传说她修行了千年,能御风而行,点石成金,更能看透人心。在妖界,她是顶顶优秀的存在,本可潜心修炼,早日位列仙班,却偏偏在下山历练时,遇上了那个书生。”

      “可……人妖不是不能相恋吗?”小徒弟皱起小眉头,不解地问道,“师父,为什么老辈人都这么说呀?难道喜欢一个人,还要看他是人是妖吗?”

      女子指尖的竹叶微微一顿,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怅然,又似有释然:“不知。我师父当年也是这般告诫我的,说人妖殊途,相恋必遭天谴,累及无辜。直到我自己破了这规矩,亲身经历过一场,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滋味。”

      “明白什么了呀师父~”小徒弟凑上前,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撒娇,“你快告诉我嘛,不然我听故事都不安心啦。”

      女子放下竹叶,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指尖却轻轻按在唇上:“嘘~先听故事。等你长大,遇到了那个让你甘愿付出一切的人,自然就懂了。”

      “好吧~”小徒弟噘了噘嘴,乖乖坐回原地,双手托腮,“那师父快讲,狐狸姐姐和书生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那狐狸名唤青妩,”女子的声音平缓柔和,带着讲故事特有的悠远,“她初遇书生沈砚时,正是长安城外的桃花节。沈砚是个寒门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佩剑都拿不稳,却生得眉目清秀,温文尔雅。那日他在桃林里避雨,不慎失足跌落山坡,恰好被路过的青妩救下。”

      “青妩本是随性而为,却在看清沈砚的模样时,心头莫名一动。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保持着君子风度,对着她拱手道谢,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青妩活了千年,见惯了妖界的尔虞我诈,也见多了人间的世态炎凉,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人。”

      “她明知人妖殊途,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悄悄跟在沈砚身边。她看他寒窗苦读,看他为人正直,看他哪怕自己食不果腹,也会将仅有的干粮分给乞讨的孩童。那份心动,像藤蔓一样,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拔除。”

      “后来呢后来呢?”小徒弟急着追问。

      “后来,青妩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女子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敬佩,“她找到终南山的老友,以自封千年修为、褪去妖身为代价,换来了一副凡人的皮囊。她放弃了永生不死的机会,放弃了通天的法力,化作了一名娇俏貌美的凡间女子,出现在沈砚面前。”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沈砚正在书院读书,青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站在书院外的桃树下,眉眼弯弯,笑靥如花。风吹过,桃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宛若仙子下凡。沈砚一眼便动了心,从此茶饭不思,魂牵梦萦。”

      “他本是清贫书生,家中仅有几间祖屋和一屋藏书。为了求娶青妩,他变卖了祖上传下的字画古籍,甚至向同窗好友借了银两,散尽千金,只为博她一笑。而青妩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炙热,看着他为了自己四处奔波的身影,终是点了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哇塞~是双向奔赴呀!”小徒弟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拍手,“狐狸姐姐好勇敢,书生哥哥也好痴情!他们成婚之后,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嗯,幸福了三年。”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他们在长安城外的小村庄里,盖了一间小小的院落,院门前种满了桃花。沈砚每日苦读圣贤书,希望能考取功名,让青妩过上更好的日子;青妩则在院中种茶酿酒,缝补衣衫,将小小的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沈砚会教青妩读书写字,青妩则会为沈砚弹奏自己编的曲子,日子清贫却温馨,羡煞旁人。”

      “可就在他们结为夫妻的第三个年头,一场暴雨打破了这份平静。”女子的语气渐渐凝重,“那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沈砚心善,见是一位浑身湿透、手持拂尘的道士,便邀他进屋避雨,还端上了热茶和干粮。谁也未曾想,这位看似儒雅的道士,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降妖师,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早年曾游历四方,斩杀过不少为祸人间的妖物,性情刚直,认定所有妖类皆为恶,人妖相恋更是天理难容。他在进屋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青妩身上残留的微弱妖气,只是碍于雨夜,并未当场发作。”

      “雨夜过后,天刚蒙蒙亮,玄清道长便拽住了正要去书院的沈砚,神色凝重地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小友,你娘子并非凡人,乃是一只千年狐妖。她留在你身边,是在暗中摄取你的精魄,长此以往,你必会油尽灯枯,性命堪忧啊!’”

      “书生哥哥怎么说?他是不是很害怕?”小徒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害怕。”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沈砚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丝毫惊讶,他看着玄清道长,轻声道:‘道长所言,我早已知晓。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因为太过欢喜,连毛茸茸的狐耳和蓬松的尾巴都没能藏好,那样子,可爱得紧。从我们初见那一刻起,我便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啊~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啊!”小徒弟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

      “是啊,他一直都知道。”女子说道,“他还对玄清道长说:‘道长,我与内子相处三年,她待我真心实意,体贴入微,从未害过我分毫,反而为我付出了许多。她虽为妖,却比许多凡人都要善良正直。我爱着她,无关人妖,只因为她是她。’”

      “玄清道长闻言,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小友执迷不悟!妖性本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日我若不替你斩杀这狐妖,日后你必遭其害!’话音未落,玄清道长猛地抬手,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符咒上朱砂绘就的符文闪烁着金光,正是降妖师的独门绝技,镇魂符。”

      “青妩当时正在院中收拾衣物,毫无防备,被符咒结结实实地击中肩头,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素色的衣裙。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玄清道长得寸进尺,身形一晃,便欺至青妩面前,掌心凝聚起浑厚的内力,带着凌厉的掌风,朝着青妩的天灵盖拍去——这一掌,是他的成名绝技,太极掌,足以开山裂石,若是击中,青妩必死无疑!”

      “不要啊!”小徒弟惊呼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将青妩紧紧护在怀里。”女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玄清道长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砚的后心。沈砚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青妩的衣衫。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却依旧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青妩,不肯松手。”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青妩的脸颊,声音微弱却温柔:‘娘子,你快走吧……我知道你是狐狸,可我还是喜欢你,爱你……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做普普通通的妻子,疼你护你……可惜我太软弱,手无缚鸡之力,没能好好保护你……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好吗?’说完这句话,沈砚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呜呜……书生哥哥好可怜……”小徒弟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那狐狸姐姐一定很伤心吧?”

      “何止是伤心。”女子的眼眶也微微泛红,“青妩眼见沈砚断气,悲痛欲绝,体内被封印的妖力瞬间爆发,满头青丝化作雪白,身后蓬松的狐尾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周身萦绕着浓烈的妖气与戾气。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雨幕中,听得人心头发颤。”

      “她想杀了玄清道长,为沈砚报仇,可她刚一抬手,便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她怀孕了,怀了沈砚的孩子。这份牵挂,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玄清道长看着相拥的二人,看着青妩眼中的绝望与悲恸,神色复杂。他本以为狐妖会当场反扑,却没想到她只是抱着沈砚的尸体痛哭流涕。他探查之下,发现了青妩腹中的胎儿,终是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书生已死,你在这儿已无牵无挂,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念你腹中已有身孕,今日饶你不死,但你日后不可再害人,也不可再踏入人世半步。’”

      “那道士太不解风情了!”小徒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愤愤地说道,“狐狸姐姐根本没有害人,他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不可?”

      “因为他被‘人妖殊途’的执念困住了。”女子轻声道,“玄清道长一生降妖除魔,认定妖类皆为恶,却忘了人心有善恶,妖性亦有忠奸。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人,却不知自己亲手毁掉了一段真挚的感情。”

      “那臭道士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下青妩抱着沈砚冰冷的尸体,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我没有害人呀……我真的没有害人……我只是……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类而已……我只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啊……’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满是绝望与痛苦。”

      “说着,她慢慢将沈砚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茫茫雨幕中。她用最后的妖力,在终南山深处为沈砚建了一座衣冠冢,然后便消失在了江湖之中。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踪迹。”

      “那后来呢?后来还有狐狸姐姐的消息吗?”小徒弟吸了吸鼻子,追问着。

      “后来,第二年春天,又是一个雨夜。”女子的声音渐渐平缓,带着一丝暖意,“当年沈砚和青妩住的那个村头小屋里,重新飘起了袅袅炊烟。有人说,是青妩回来了。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年来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回来,只知道她这次回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眉眼间,竟有几分沈砚的影子,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极了当年的沈砚。”

      “咦,那个孩子是谁啊?师父。”小徒弟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卷,画卷上正是一位白衣女子抱着婴儿,站在桃树下,眉眼温柔,眼底却藏着淡淡的忧伤。

      女子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小徒弟的头发,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了些:“谁知道呢。或许,是她和沈砚爱情的延续吧。走了徒儿,去给你师娘买她最爱的蜜饯去,晚了铺子可就关门了。”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竹叶,拿起桌边的油纸伞。

      “好耶!师父等等我!”小徒弟立刻忘了悲伤,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被夕阳渲染得金灿的浓雾中。雾气缭绕,隐约能听见师徒二人的交谈声,还有女子轻声哼唱的曲子,那曲子温柔婉转,带着淡淡的思念,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人妖的深情。

      而那卷泛黄的画册,被遗落在竹庐前的石桌上,画册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只青狐依偎在书生怀中,背景是漫天飞舞的桃花,旁边题着一行小字:长安雨落,故人心牵,纵使殊途,爱意不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狐劫:长安雨,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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