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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驸马 ...

  •   很多年后,公主仍是能回想起那个风雨飘摇的晚上,她借着红烛跳跃的火光,揭穿了与她相亲相爱数月的驸马、她为之倾倒的状元郎,深藏已久的秘密。
      
      “很抱歉,公主,在下确实不是男儿郎。”
      
      她眼见着驸马躲闪,带着累累伤病翻滚下床,瘫倒在地毯上蜷缩着身子,像只可怜兮兮的幼兔。
      
      若她再凑近一点,便可看到驸马几欲落泪的通红眼眶。
      
      驸马在发抖,是痛的,还是悔的?
      
      公主没有过去,公主听那原本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转变为撕裂带血的女声,心里竟没有一丝被骗而泛起的愤怒波澜。
      
      分明,她是有多么喜欢那打马而过的红衣少年郎,是春风得意,是灼灼耀眼,是那全京城女子都会仰慕的状元郎啊。
      
      她很幸运,被父皇赐婚,少年郎成了她的驸马。
      
      不似姐姐们要远嫁于他国边疆,她只用乖巧做个贤良妻子,与她惊才绝伦的丈夫偏安皇城一隅,以酒和诗度过一生便足矣。
      
      公主将自己的未来在婚礼那天便望到了头,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她一时忽略了驸马的种种异象。
      
      他们同房同寝,却一直和衣而眠;驸马是个博学人物,爱在睡前给她讲些古今中外的趣事,却又不肯搂她抱她亲吻她。
      
      婚后生活固然简单和乐,但她们这一番相处下来,反倒不像是夫妻,更像是手足姐妹。
      
      被自己这一猜测吓到的公主,在晚上接了圣旨。
      
      驸马在朝堂前为罪臣之子辩护,本应处绞刑以儆效尤,但念及他是公主的驸马,便免去死罪,仅处以杖刑,罢免他现有官职。
      
      公主见到驸马时,杖刑已然结束,驸马尽可能地仪表端庄,靠坐于墙角,虚弱地撑起一个微笑说:“你来了,殿下。”
      
      不知怎的,公主执意要背他回去,而事实上驸马也确实不重,没怎么经过体术锻炼的公主,竟也轻易地将他背了起来。
      
      驸马在她耳边,神思有些涣散地轻轻说了一句:“鸢儿,别哭……”
      
      鸢儿是公主的乳名,身边少有人知。
      
      本来公主是想要告知驸马,但驸马整日早出晚归,害得她没能好好地跟他说点悄悄话。
      
      公主没想到驸马竟会知晓,也更没想到她将驸马的心腹侍女轰出房间,自己挽袖拧帕给昏迷的驸马擦身上药时,发现了他竟不是男儿身。
      
      原来她一直不让我碰她,是因为怕被发现么……
      
      公主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个,但这时驸马已经苏醒,并且知晓她所处在怎样的场景里。
      
      便是公主还未开口,她便不打自招。
      
      “那你为何要女扮男装来京科举?”
      
      为何让我遇见你?
      
      公主捏着湿润的白帕,她还没来得及给驸马擦身。
      
      另外,她庆幸着前些日子把地毯换成了更软和一些的。
      
      驸马躺着,也不会造成二次伤害。
      
      “因为穿女装不能参加科举啊。”驸马气若游丝,却又理直气壮道,“在下想借此一展宏图。”
      
      “一展宏图是为那罪臣之子辩护?”公主给气笑了,也不管驸马是否骗她,她只是心疼,这好好的,干嘛去蹚那趟子浑水。
      
      “在下只是翻阅案宗,认为此子年幼,谋反一事应与他无关。”驸马轻声回复公主,但她太虚弱,不多时便咳嗽起来。
      
      “你这么为别人着想,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暴露,可是百死莫赎的欺君之罪!”公主咬牙切齿,一步一步走近前来。
      
      “热血上头,一时忘记身份为何。”驸马虚弱地笑,这时候公主看清楚她通红如兔子般的眼眶,“后来想了想,还是怕连累公主。”
      
      “本宫以为,驸马一心为他人平反,顾不上本宫呢。”公主冷冷笑道,她想抬起驸马下巴仔细看看,但驸马昏死过去。
      
      公主这才想起,驸马是失血过多。
      
      幸亏她略懂医术,这样就不用把驸马交于他人之手。
      
      公主一面冷酷无情地给驸马上药,一面想着那侍女应该早看过驸马身子。
      
      不爽,特别不爽。
      
      陪护了三天三夜的公主等到驸马睁眼,但她什么都没说只顾喂粥,喂完粥后擦嘴,威胁驸马老实躺着。
      
      出门又遇到驸马的贴身侍女,公主勉强勾出些和煦笑容,让侍女再帮厨房刷三天碗。
      
      侍女:我要辞职。
      
      但侍女在去刷碗前告诉公主,她家主子真的没存什么谋反之意,也不是特意要在律法的底线上蹦迪女扮男装,更不是女装男来骗公主感情。
      
      公主:“说重点。”
      
      侍女:“重点就是我家主子只是个书读得有点儿多可惜被女儿身限制了的想一展抱负的热血憨憨。”
      
      一句话,没一个停顿,侍女说完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还请公主恕罪!”
      
      公主决定给她放假,说你不用洗碗了,看到那边的鹦哥儿了吗?去,教它们说话,一月之后它们嘴皮子要没你利索,我照样赏你一丈红。
      
      侍女表示:“我不明白我主子那憨憨到底喜欢你什么。”
      
      公主没听清,因为侍女骂完就跑,腿脚特别利索。
      
      打发了侍女,公主自然还是要照顾房间里半身不遂的憨憨,啊不,是驸马。
      
      驸马昏睡了几日,醒来时公主正倚在床头小憩。
      
      盯了公主好一会儿,驸马拿出比犯欺君之罪更大的勇气,亲了亲公主眼角。
      
      公主装睡,装到此事儿如同没发生一般,轻轻揭了过去。
      
      驸马伤养好后就只能在家吃软饭,公主特意嘱咐厨房把饭煮软烂,仿佛驸马是那没牙的老太太。
      
      驸马表示她想吃点儿硬菜,但公主说她现在被罢职在家,只能吃软饭。
      
      期间公主去了趟皇宫,继续哄她那老小孩父皇。
      
      父皇哼哼唧唧,说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早就把那小子剁了丢护城河里喂食人鱼。
      
      公主猛地朝父皇跪下,眼含热泪:“敢问父皇,女儿的夫君究竟是犯了什么大罪,竟让父皇如此大动肝火?”
      
      “唉呀,父皇不是说了吗,这事儿翻篇儿了,过去了啊。”父皇屈身想把公主搀起,公主不从。
      
      公主眼泪哗哗地流:“女儿知道,他那没长脑子只会读死书的东西不该帮那些乱臣贼子说话,平白惹父皇生气,女儿已经在家训斥过他了,这几天都让他睡搓衣板,不让他碰女儿。”
      
      父皇一听,想起他似乎派人打了女婿上百棍,肯定那血肉模糊的,要还睡搓衣板人都得没。
      
      再仔细想想,驸马也不过是请求,让他不要流放那八九岁的孩子,并没有说其他大不敬的话。
      
      打了上百棍还被免了官职,已经够了,皇帝自诩自己不是个昏君。
      
      可驸马真叫自家傻女儿给玩儿死了,传出去他也不好跟百官百姓交代。
      
      于是皇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女儿啊,咱们就原谅他这一回。”
      
      “可是父皇还在生气。”公主抽抽搭搭地说。
      
      “父皇不气了,不气了,父皇又不是小气的人。”皇帝连忙哄,心说早知道只打个五十棍了,五十棍应该能多睡几天搓衣板。
      
      公主却不依不饶,边打哭嗝边说:“可是他伤好以后就是个废人,没事可做还得女儿养着他,女儿不想跟废人过下半辈子,父皇……您能不能帮女儿和离啊?”
      
      “不行!和离岂是儿戏!”皇帝浑身跟过电一般,瞬间撒开闺女的胳膊,“你是有夫之妇,纵使丈夫再不成器,也不能说出这样不守妇道的气话!”
      
      “可是,可是女儿不要这样过下半辈子,父皇您不是最疼女儿了吗?”公主干脆往地上一躺,跟只奶猫一样哼哼,“您就忍心女儿守着一废物过下半辈子吗?”
      
      皇帝犹豫了,皇帝迟疑了,皇帝的心被公主的话语扎痛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打小是所有姐妹中最愚笨也是最刁蛮的,皇帝之前怕把她嫁到异国,她要脑子不好使给惹出外交事故,他得不偿失。
      
      只好在这皇城中挑挑拣拣,选中一个习文的状元,嗯,看着就是个聪明人,有个聪明人照顾着,这闺女不会再干出什么蠢事来祸祸他。
      
      一跺脚一闭眼,把闺女嫁出去,结果聪明女婿给惹祸了。
      
      你看看这叫嘛事儿。
      
      为着国泰民安,家庭幸福,皇帝决定再咬咬牙闭闭眼,对他撒泼打滚的蠢女儿说:“城郊有处新建的学馆,朕还未任命馆长,待驸马大病痊愈,前去就职吧。”
      
      公主不情不愿地起身,说:“谢父皇。”
      
      出宫的马车上,公主对着小镜子一通擦粉补妆,完全看不出之前哭泣撒泼的模样。
      
      于是,驸马有了硬菜。
      
      驸马为此买通了公主的侍女,问公主是怎么做到的。
      
      侍女顶着驸马身后公主准许的目光,战战兢兢地说:“公主进宫求了陛下……”
      
      吞吞吐吐讲完全部事情,驸马眉头轻蹙,侍女找准时机开溜,跑去风雨长廊和驸马的侍女一起喂鸟。
      
      驸马低了头,喃喃地叹了口气:“鸢儿,你又何苦为我至此……”
      
      公主背着手,佯装路过:“唉呀,好巧。”
      
      驸马:“你就是故意偷听吧你!”
      
      公主:“你不应该唤我殿下么?”
      
      驸马低头:“好的殿下,殿下有何吩咐?”
      
      公主神情严肃地支着下巴想了会儿,说:“一,在我面前不要再自称什么‘在下’,听着特别装。”
      
      驸马:“……”
      
      公主继续道:“二,没人的时候可以唤我乳名。”
      
      驸马:“……!”
      
      “三,”公主晃晃手指,点在驸马微蹙的眉心,“你就职学馆后,做什么事情都要向我汇报。”
      
      “我不会让你再被人打个一百棍子。”
      
      公主说完,就同手同脚地走了,驸马愣了好一会儿,才扯着嗓子边跑边喊:“鸢儿,你等等我!”
      
      这四下无人,她又没刻意遮掩女声,听起来朗朗清脆,似那枝头黄鹂儿。
      
      公主回过头去,她家憨憨驸马正迎着余晖撒欢儿跑,着白衣乌发未束,像极了一只扑棱蛾子。
      
      被一只扑棱蛾子吸引得移不开目光,公主觉得分外丢人。
      
      她站在原地数地面不存在的蚂蚁,而后被驸马扑了个满怀。
      
      忽然想着,驸马要是换回女儿妆,那还是怎的漂亮,怎的好看。
      
      但驸马还是得着男装,对外她得是个男人,她才能就职做官,才能抛头露面。
      
      才能以此成为公主的良婿。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我开始写百合文了。
    女孩子赛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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