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纪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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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菱歌迅速低下头，安静地待在一旁。
寻常苏春尘想事情习惯摩挲珠子，只有遇到大事时才会按眉心。玉珠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它寄托了母亲对他的太多情感，所以苏春尘想事情习惯性地攥着，会有一种母亲陪他一起的错觉。但是分寸，他分得清。大事面前，它只需要一个人，感性会扰乱理性判断。
…………
杜筠与蒲凌志打了照面，可两人皆非常客，偶遇得也太巧了……陆辞的沉稳不是装出来的，应该是与生俱来的，但今日却无意打碎了茶壶……就这些异点吗……不，还有一件……齐顾安弟弟齐念安，可齐顾安却又自愿与别人定亲……
…………
苏春尘将异点列出来，却又觉得连不起来，他捏着眉心将这一天的情景在脑海中慢放了一遍，试图找出其中的关键点。
偶遇、摔倒、定亲……偶遇、摔倒……摔倒……陆辞摔倒……碎茶壶……茶壶……茶……
苏春尘闭上眼，恍若置身于曾经的场景中——他刚吩咐下小简把陆辞扶回房，还未说什么，就有人主动来打扫……消除证据吗……
茶中加了东西，应该是致幻的药，下给蒲凌志的，但是陆辞端茶壶的时候药随着热气蒸腾出来，陆辞无意间吸入致使摔倒；有人算准了蒲凌志出行时间，然后谎称在绯雲楼发现了二皇子的踪迹，太子听闻必定前往；蒲凌志本就爱慕太子，与他打了个照面后定然念念不忘，陆辞与杜筠乃同父异母，样貌若细瞧，是有一两分相似的，再加上致幻剂……那陆辞就是被当作了“礼物”送与蒲凌志。
“菱歌，现下几时了？”苏春尘眉宇间如凝冰霜。
纪菱歌心知事急，半点不含糊：“亥时末。”
苏春尘迅速起身，去屏风后更衣，他略有薄怒道：“查今日蒲凌志的茶是谁准备的！”
纪菱歌不敢多言
“遵命。”话罢立刻退下。
苏春尘换去了略显雍贵的白袍，罩上了清逸的白衫，随手将斗笠戴在头上，跨出窗，轻盈地踏着屋檐向蒲府赶去。
他顶着夜风在心中默默盘算。
齐顾安定亲的女子，必定是想拉拢蒲凌志的那派人安排的，而且肯定给齐顾安承诺了什么。将军、御史、皇族秘辛……看来这些人野心不小。倘若今日陆辞落到蒲凌志手中……大意了……没想到他们竟会在绯雲楼留人手。
一座华丽的府邸坐落在不远处，正中央的大殿灯火仍亮。那是议事正殿。
苏春尘松了一口气，足尖飘飘然点在青瓦上，他拨开一块青瓦，只见殿内金碧辉煌，几个纨绔子弟正在大摆宴席，不少人向蒲凌志敬酒。
“恭喜蒲将军喜得美妾！”
“恭喜恭喜！”
“老蒲，那美人儿长什么样？让兄弟几个见识一下啊！”
“对啊！让兄弟们看看吧！”
蒲凌志笑而不语，将手中的金樽斜置，红色的美酒流了一地，整个殿内突然默无声息。
鲜红的液体扩散在地板上，十分恐怖，有人赶紧打圆场“这美酒不配美人当真可惜，我府上有几个绝色美人儿，老蒲，我可给你留着呢！”
蒲凌志神色稍缓，咧嘴一笑“好兄弟，明儿个我就去挑！”
“一言为定！”
殿内又热闹起来。
苏春尘起身向后院跑去。
美妾是指陆辞吧……我没记错的话，妾室的住所是左边……
不好！
苏春尘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像舞动的白蝶，待站稳后他张开手，两根黑色的长针赫然躺在他的掌心。
顺着夜风，他又听到几下“唰唰”声，半点不犹豫，转身向右院跑去，他藏在偏殿回廊的横梁上。
几个黑衣人落在院中，望着偌大的院子正欲细搜，忽地殿内传来咳嗽声，几个人咒骂了一句，逆风离开了。
苏春尘一跃而下，仅凭方才苍老的声音便猜到了住在这里的人是谁。
果不其然，原本紧闭的殿门此刻已虚掩。
苏春尘推门而入殿内烛火昏暗，只有一个华贵的身影坐在棋盘前。
那人将矮桌四周的烛火全部点燃，一张比记忆中衰老许多的面容出现在苏春尘面前。
苏春尘拂袍跪道：“师父。”
老妇人身着黑色的长袍，发髻间的饰品繁琐而又一丝不苟，即便年事已高，却仍掩盖不住高贵的气质，她一抬手，和蔼道：“过来坐。”
“是。”苏春尘坐在棋盘的另一边。
老妇人手执黑子，似有自嘲道：“早年教你时就有衰老之兆，这些年竟老的不成样子。”
老妇人便是蒲凌志的母亲，肖任离。年轻时是名动全国的侠女，不仅武艺高超，样貌也出挑，追求者不计其数，就连皇帝也打听过她，可最后却不知所踪，只有极少数至交才知道她留在了蒲府。苏柒夏就是其中之一，因此自儿时起，苏春尘就跟随肖任离习武。至于肖任离在蒲府发生过什么，无人知晓。
不过，苏春尘一直都不相信肖任离是蒲凌志的母亲。
苏春尘端正地坐着，双手隐在袖中，既不执子亦不说话。
“尘儿…”肖任离看着已经长大的苏春尘，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她很快端正神色“…我想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不会害你，却也不会帮你。”
苏春尘抬起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师父说不帮我，方才不还是帮了？师父，这次真的很重要，就这一次，好不好嘛。”
肖任离怎么也没料到徒弟会来撒娇这一招。
少年软糯的声音终究还是让她狠不下心来，她用手盖住苏春尘的发顶，温和道：“多大的儿郎了，还撒娇。”
苏春尘做起撒娇这种事得心应手，愈发可怜兮兮道：“这不是怕师父不同意嘛
肖任离凝视苏春尘许久，叹了口气，道：“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
肖任离抚上案沿，道：“我真的凌志他日后会走上歧途，可我答应了一个人无法阻止他，倘若来日他有滔天罪行，罪该万死之时，杀他的人不要是一位姓肖的女子……”
苏春尘突然起身下跪“春尘，答应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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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从温泉中出来后，四周的仆役立刻拥上前，为他罩上了华丽的婚装。
他知道蒲凌志荒唐，没想到蒲凌志能如此荒唐。跑是跑不了了，他决定静观其变。
一切收拾完毕，陆辞披着红盖头坐在红色长榻的边缘，待众仆役退下后，他一手扯下盖头，对着铜镜端详。
十三岁的少年还未完全长开，稚气未消，模糊了性别，此刻略施粉黛更让人分辨不出；一双桃花眼瞧着纯澈无比，实则暗含城府，一眼忘不到底；柳叶眉弯弯，再配上金钗玉簪，宛若一幅水墨画。
陆辞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反更添妩媚。
突然外面传来威严的女声，陆辞迅速盖上盖头。
“咔”门被人推开，肖任离走到陆辞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陆辞。”陆辞回答的不卑不亢。
肖任离道：“摘下盖头，让老身瞧一瞧。”
语气是那样和蔼，仿佛是对出嫁前孩子不舍的母亲。
陆辞轻轻撩下盖头，一双纯澈的眼忧伤地盯着地面。
竟还是个孩子……
肖任离覆上陆辞的手，温声道：“乖孩子，你多大了？”
“十三。”
“你恨吗？”
“什么？”陆辞恍若没有听清，抬眸看向肖任离。
肖任离眼中看不出一丝异常，平静如水“你的人生，不想改变它吗？”
陆辞无辜地看着肖任离，看了一会笑出了声。
肖任离也笑了，她拍了拍陆辞的肩道：“好儿郎，你若想改变它，就去花园，那儿有能帮你的
人，选择了，莫要后悔……”
陆辞起身行了一记大礼“老夫人之恩，陆辞定不会忘记。”
肖任离将他扶起来“若要谢，就谢等你的那个人，我只是不想看到太多的孩子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好了，你该走了……”
陆辞走到房门口，忽又回过身露出一笑“老夫人，蒲将军不是您的儿子对吧……希望有朝一日，您的孩子可以与您重聚，您是个好母亲。”
肖任离微怔。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徒弟会这样在意这个孩子了……太聪明了……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