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朔朔戚风

4、第 4 章

　　顺利拿到文引，苏雁心情畅快地跳上墙头，然后定在了上面。
　　“远、远哥。”看着下面靠墙站着的黑影，苏雁暗道不好，被贱人王摆了一道。
　　陈致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雁一瞬间所有滋味乱糟糟在心头全部过了一遍。
　　最后留在心里的三个大字是：打！不！过！
　　哦嚯！完蛋！
　　陈致远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苏雁听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压抑又迷茫的声音问她：“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觉得自己不被义父义母宠爱，所以离家出走的吗？”
　　苏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致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墙上摔下去：“什么？”
　　她皱起了眉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坐在墙边，弯下腰，大逆不道地薅了薅她远哥的头毛：“哎！抬头！”
　　苏雁看着他的眼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真要说起来它跟我爹娘都没关系。我的事情、我做的决定，当然只与我有关系。听到了？”
　　陈致远一双黑沉的眼珠极近地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苏雁依旧坐在墙头，不怕死地往前倾，露出讨好的笑：“那您能放我走不？”
　　陈致远伸出一只手扶在她旁边：“不能。”
　　她瞬间缩回去，不满地憋嘴：“真没意思！”
　　“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决定自己的事了！”苏雁强调。
　　陈致远没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才几岁？哪里长大了？”
　　“呸！”苏雁双手叉腰义正严辞：“你们给我安排结婚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这个问题啊？”
　　这是个绝对大招，陈致远果然没再说话，低垂着眼睛。
　　苏雁又不忍心了。这件事跟她远哥关系不大，主要是苏定北那个老王八的错！
　　她又清清嗓子，软乎乎地恳求道：“放我走吧远哥。”
　　“必须要走？”陈致远问。
　　苏雁坚决地点头：“必须要走。”
　　陈致远斜靠着旁边的树，抬头看她：“如果我把付聪的事情帮你解决掉呢？”
　　陈致远气场强大，说出的话丁是丁 卯是卯，必定会做到。
　　苏雁有一瞬间的心动。但等这股亢奋劲儿慢慢消退下去，她又咂摸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苦味儿。
　　她看了陈致远一会儿，索性在墙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她看着天上寥落的星星，又看着陈致远，尽量平和地开口：“远哥，这件事其实跟付聪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的大。我自己其实也没有想的很明白，我尽量说清楚，好不好？”
　　陈致远点点头，看着这同一片天空。
　　“大约是我八九岁的时候，我娘突然要我罢学，不许我再跟你们一起上学堂，不许我跟你们一起跟教头练剑……甚至不许我再跟你们厮混，你还记得吧？”
　　陈致远点头，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记得，被你好生闹了一场。”
　　“他们要我学礼仪——学怎么扭扭捏捏地走路，学怎么含混不清地说话，学怎么轻轻巧巧地笑，甚至要学怎么喝水怎么吃东西！他们还要我学女红，学糕点……学怎么困在房间里伤春悲秋。他们要把我塞进一个名为‘淑女’的壳里，把我绑成一个规规整整的木偶听他们使唤。”
　　“但是我不喜欢这样啊！我喜欢跟你们一起读书，我比你们大部分人都读的好，先生都夸我有天赋！我就喜欢跟你们一起打架，打不过也喜欢！我就喜欢跟你们一起上山抓鸟下河摸鱼，一起招猫逗狗招摇过市，一起闯祸一起吃挂落！我喜欢一箭射中靶心的感觉，我喜欢我把别人打败的感觉，我也喜欢被打败然后我憋着一股劲儿再来挑战你们的感觉。我喜欢我自己很厉害，我喜欢我慢慢变得更厉害，我喜欢跟你们比！”
　　在说这些的时候，小孩那颗格外热烈而激昂的心仿佛变成了小太阳，明晃晃地散发着热度。
　　“我不喜欢安安静静地变成一件好看的衣服或者观赏品。我不喜欢变成谁的什么东西。我就想变成我自己！苏昭变成苏昭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那样的！我是苏雁，我只想变成苏雁，不想变成别的什么样子，更不想变成一个统一的模子！”
　　那次王夫人做了什么呢？或许是因为过于遥远的回忆，陈致远微微皱起了眉头。那次王夫人给她吃了软筋散，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来“管教”她。结果一周后，她瞒过了放松了警惕的众人一天没吃东西，解了半分的药力。然后拼着折了一条胳膊和一身青紫把一屋子的人一个个绑了塞了一嘴的辣椒然后逃了出来。
　　……陈致远至今想不通她的辣椒哪里来的。
　　然后她被接到了苏擎院里，苏昭每天细心照顾，惩罚被苏擎和陈致远一力担下。苏府野猴子一般的小小姐难得享受了一把老小的待遇。
　　苏雁笑道：“还没感谢你们替我挨板子。”
　　陈致远懒洋洋地靠着：“你个小没良心的，不指望。别到处闯祸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苏雁轻笑一声：“远哥，我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所谓的闯祸，如果放在一个男孩身上，会是怎样的？”
　　陈致远一呆。
　　苏雁的声音凉薄而讽刺：“放在任何一个男孩身上，我所谓‘闯的祸’基本算不上什么。对不对？”
　　“这一切不过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我必须有一个规定的样子，我连走路方式、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需要被规定的。我必须在特定的年纪嫁给一个随便什么人，从此成为某某夫人，最大的任务是生儿育女，从此将目光、将人生全部放在夫君和儿女身上，成为某人的附属品。这个人今天可以是付聪，明天也可以是张聪李聪。远哥，你能帮我打发掉付聪，你能帮我摆脱这一切吗？”
　　陈致远哑口无言。
　　“我文采武功不比谁差。为什么我就不能考取功名？为什么我就不能上阵杀敌？为什么我就必须得成为谁的附属品，做一个深宅大院的每天盼着一个草包男的降宠的深宫妇人呢？！”
　　陈致远眉心一跳。
　　她铿锵有力地总结陈词：“我不喜欢！我不要做！”
　　陈致远沉默良久。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自己的手，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疤。
　　“可是小雁，人生不如意的事是很多的。”
　　年轻的心纯粹而又激烈：“我就要把这一切都打破！”
　　“谁也别想困住我！”

　　陈致远看了她许久。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辈子看着这样的她。他长年无波无澜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这个笑满是温暖、温柔和善意。这是一个任谁也没法拒绝的微笑。
　　他带着这样的笑张开双臂，轻声道：“下来吧。”
　　“什么？“
　　“跳下来。”这一次，他说的坚定而清楚：“我接着你。”
　　苏雁：“……谁要你接啊？谁要你们保护啊？你是不是觉得女孩就应该被保护女孩就是弱？我需要吗？陈致远你看着老娘的眼睛告诉我，我需要吗？”
　　陈致远眼皮一翻：“下来。”
　　苏雁：“哦。”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雁看他一眼，有片刻的慌乱。还是张开双臂尽量放松身体，无所凭依地坠落下去。被稳稳地接住，被紧紧抱住，被拍着背哄：“没事了。”
　　苏雁：“……”
　　她的心跳乱七八糟，她慌乱极了，仿佛她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刺都落到了一堆温暖的棉花里。
　　她挣脱开来：“我本来就没事！”
　　声音里不知怎么就带了哭腔。
　　接住她的人仿佛并没有听到，揽着她的肩膀带她转到暗巷，哄小孩般拍着她。继而低低地叹了口气：“想去也不是不行。”
　　苏雁马上抬头看他。陈致远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鼓动，补上了下半句：“但是得每天给我写信报平安。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是不是安全。如果我哪天没收到你的信，我就立刻去找你。”
　　苏雁瞪起了眼：“每天？！”
　　远哥点头：“每天。”
　　“每月行不行？”苏雁讨价还价。
　　远哥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苏雁立刻陪笑：“每周！每周行不行嘛！我每到一个新地方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嘛！”
　　“每天。”
　　苏雁握拳咬牙：“三天！”
　　“三天就三天。”远哥摸摸她脑袋：“乖。别想偷懒。要是我哪天收不到信，别怪我去把你捉回来。”
　　“知道啦！你以前也这么婆……”
　　“嗯？你说什么？”
　　“……魄力十足！我是说我远哥真是魄力十足！足智多谋谋定胜天天下无双！以后一定飞黄腾达！”
　　…………
　　……

作者有话说

　　小雁：“谁也别想困住我！”
“但是远哥我打不过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