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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少陵 我以前一直 ...

  •   我以前一直天真地以为,历史书上所提及的那“少陵”二字,由泛黄的纸张所能在脑海里联想描绘出的只不过是一处寸草不生的荒芜,又或者是枯木林立的画面上仅伫有几间茅草屋。

      但是我猜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少陵根本就是一个山寨版的仙境嘛——云雾缭绕的巍峨峻岭,环绕在四面八方的迷蒙与绵峦完全把整个少陵之地包拢在天然的怀抱之中,映着不易透过山石间的缝隙而微微泛出光芒来的骄阳,如人间仙境一般点衬了些许芙蓉出水的婉而清靡。似被披纱垂绫的云气所缭绕的飘逸飞虹逸撒在不复望及崇山之上。

      寸草不生?没有!有的只是脚下踩过的软泥陈叶与被阳光打磨得分外辉芒绞揉着绿油油光亮的无边生机之地。

      枯木林立?没有!有的只是以手抚过一次又一次并感觉贴心的舒凉与粗糙却又不发细腻湿润手感的深褐色参天树干还有树干上那遮天蔽日的阴萌。

      现在摆在面前的,没有一派枯燥无趣的不毛之地,只有一个活怔怔的事实——少陵这片土地正在极力为自己所受到的不白之冤进行辩解。好似在裟裟作响的绿叶间有声音在说: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我很美我很美我很美呀……

      我只能说,如果你让我找回我家颜儿的话,我就承认你比猪八戒他二姨美点儿!

      等不及小墨从贵妃的软榻上爬起来再不管三七五十二的可能只穿着龙纹睡衣就跑过来还是要花费的巨长时辰,我和黎白当机立断,趁着浓墨色的黑夜坐上小东驾的马车疾速驱车长安城外,在天色微亮之前抵达少陵。

      于是乎,我和黎白在天空微微溢出鱼肚白开始便开始爬山了——

      最可恨的就是爬山,你以为我想锻炼身体吗?!爬了N座山,却始终爬不到黎白说的那个他曾经在砍柴时无意间见到过的少陵深山里的府宅。

      比爬山更可恨的就是马车的车轮坏了,导致我们眼睁睁看着官道盘旋于山脊之间却坐不成马车!

      小东说其实也可以骑马的,只要把缰绳系下即可。

      但我不会啊!让我骑自行车、电动车哪怕三轮车都可以,你竟然让我骑马?

      我可不想从马背上摔下来死得那么早!

      而未来的诗仙呢——人家竟然说读书人是不学骑射的,立马打破了我想让他带我的可能性。

      于是乎,我和黎白抛下小东让他留下来以便接应后来的小墨,只能忍气吞声地开始爬山。一座又一座,一峰又一峰,从清晨一口气爬到了下午,连口山间的泉水都没来得及喝。

      “黎白,要是再找不到杜甫家的话我就宰了你!”

      又累又饿又渴又困的我终于压不下心头一直在积攒的盛火,怒气爆发地冲黎白咆哮。

      “嘘……”黎白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而指向前方树丛后,“别吵,你看那是什么?”

      纵横交错的树丛一时间扰乱了我的视线,不过在凝神定睛两三秒之后,我还是从树缝之间望见了位居于峰顶的大宅。

      “走啦走啦!”不再多说,直接拉黎白开走。

      峰顶的红褐色宅门紧闭,数年积攒的落叶幽陈地铺满了门前的土地,嫩黄的柳枝通过不算太高的围墙向外探出头来。

      貌似这地方没有多少人住吧?不过到听小东说身家远在杭州的杜公子倒是每年的春夏交替之际会独自到此寡居上两个月,单月只吃肉,双月仅食素,每逢月初一还饿着不吃不喝,除了要给俞庆安过寿之外便把自己锁在这里深居简出。

      诗人的爱好,还真特别……变态!

      “宁弟,现在怎么办?”一位诗人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耳边又传来另一位的声音。

      “当然是偷偷翻墙翻过去了!你还想很有礼貌的走上门前敲几下,让他出来迎接你么?!”

      “可我不会翻墙!”

      “那你钻洞好了!”我指着刚刚在墙角处看到的狗洞,并没有针对谁而是想快点解决好问题。

      “人岂能钻狗洞?”黎白摇头蹩眉。

      “你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那你说怎么吧?”见其半天愣是不支声,我愠怒,“在你就在这儿自个吟诗作对吧,反正你家杜琪肯定没事儿。”

      琪儿是杜甫亲妹,顶多也就是挨顿痛骂。

      而颜儿,对杜甫来说那可是块活生生的肉嗳!

      试问,狼好不容易把肉抢到手,岂会不食?

      我怕我再想下去会立刻昏倒,便收回担惊的思绪,不顾还在犹豫不绝的黎白,熟练地攀上围墙,一个侧身由墙外落入墙内。

      为什么杜甫这么好运能在这么美得犹若神迹的群山环抱里拥有一座这么富丽而且亭台楼阁错综复杂的建筑?!

      这宅子虽然没有“日落”的府邸大也没有“日落”看起来值钱,但是仅凭建造在这位处绝峰瀑布之上,紧邻云雾缭绕之间的风景,我对它的兴趣绝对要比“日落”高上许多。

      “你放我出去!”

      仅凭这一声愠吼便足以拉回我驻足欣赏景物的游神。我疯了似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奔去。

      颜儿,颜儿,颜儿!那是颜儿的声音没错!

      “想要出去?”房间内响起男性的低沉冷哼,不留痕迹地穿过精工雕刻的镂花窗,飘到放缓脚步悄悄来到窗外的我的耳里,“颜欣,已经四日了,我的恳求还没有办法令你回心转意吗?”

      此时此刻的我很想立马冲进去照着屋里的那个男的头暴打,但我还是压下了沸腾的怒火,忍不住想要听屋内的人都会说些什么话,便先学着古装剧里面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上一个小洞,悄悄地观察里面的情况。

      屋内极其明亮,我可以清晰看见颜儿正对着我这方站在房间的另一端,身后的窗户半开着,窗外是瀑布飞流直下的绝壁奇观。

      同时正对着颜儿的还有杜甫,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不过我想肯定是一副很欠扁的样子。

      “杜大哥,在杭州我便对你说过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很清楚的答案,为什么他却一直不明白?

      “我不需要兄妹之情!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为什么你宁肯嫁到俞府也不嫁给我?为什么当时那个姓俞的小子强逼你嫁给他你就嫁,而我苦口婆心的求你你却不答应我?!”咆哮的嗓音。

      “我……已经嫁人了,你在说什么还有用吗?”颜儿冷声质问,却不想伤的他太深。

      “我、不、在、乎!”巨吼。

      “可我在乎——你和他不一样!我再说一次,我只把你当兄长来看待,并无其他情愫!”

      “那他呢?他呢!你不是恨他逼你父母把你嫁给他恨到入骨想要毒死他吗?那现在我怎么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反而倒是你,任他拉着搂着!你欠我一个解释!”一个即将失去理智的人,再用自己最后的清醒控诉着颜儿,呃……还有我。

      “我已经告诉你很多遍了,我现在只想离开,求你送我回去!”颜儿毫不闪避的注视着他那忿恨的厉眸,冷冷动唇。

      “我也已经告诉你很多遍了,不、可、能!”忿恨的人继续忿恨地说道,“你真的以为皇上会那么有雅兴与俞宁探讨乐曲?定是俞宁的曲词触动了皇上的龙须,才会龙颜大怒,又不好直接挑明,便暗地里将其解决!而你,若是不同我离开,便可能被连累到——满门抄斩,我相信杭州第一才女的见识没有那么浅吧!而我,我叔父是刑部尚书,只要你允诺于我,我保你平安无事!”

      很可惜……唉,你猜错了!

      “你莫要咒他,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话是如此的强硬,而我,却听到了一丝夹杂在话语中的哽咽,“你把琪儿放了,她与我和宁的事无关!”

      “我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布衣百姓!”

      “他们是真心的!”虽然黎白人看似有些懦弱,但那都是家庭的成长环境造成的。

      “我对你也是真心的!”杜甫不依不饶。

      “但我不是!”

      “那你对谁是真心的?对他?!哼,笑话!你别忘了他可是个纵横情场的老手!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我相信他不会!”

      “那你就不信我!!!”

      “我……爱他!”

      “……”默,万籁俱静的沉默。

      这是什么感觉?这是一下子飞升成仙的感觉!我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被震晕,又在晕醒之后前所未有的澎湃。

      “放了我们吧……”

      “不可能了,琪儿已经被送回杭州择日成亲了。”心灰意冷的声音。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

      “要我放那书生和琪儿一马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我。”

      “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又如何?”颜儿质问。

      “你……被他碰过吗?”低沉的嗓音,却在发问之后自嘲而笑,俞宁是何等的花花公子,怎会在成亲两月之内没有动过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

      “没有。”她知道他指的并不是单纯的牵手或者拥抱。

      “……既然如此,那我得不到你的心,并不亏!”

      “你无耻!”

      “我就是不明白?短短的两三个月,却让你爱上了一个你本该恨之入骨的人,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初衷?”

      “你不会明白,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生病前的他和病愈后的他性情改变得如同翻书那般简单?”

      因为我是那个叫沈懿寒的俞宁啊!小小的声音在我心底呐喊。

      “少诓骗我,你以为人心是泥巴做的,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吗?我现在只想听到你肯定的回应,跟我走!”

      “不,除非我死!”颜儿看到杜甫愈发狰狞扭曲的英俊面庞,不自觉地往后退步。

      “死?你宁愿死也要和那个家伙在一起?!好啊——我让你死!你从这里跳下去,只要能活得成,我便不再阻碍你和俞宁!!!”杜甫气愤地颤抖着手指指向颜儿身后的窗外瀑布。

      切,我家颜儿又不是傻子?你说跳她就会跳啊!

      我的冷嗤还没结束,便亲眼看到了颜儿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纵身由窗台顺着湍急的瀑流在绝壁之上跃下魔窟。

      该死!我看到了什么?!

      大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只知道自己发疯破窗冲进屋内,一拳抡倒同样震惊万分的杜甫,不顾自己会发生什么事,随着颜儿纵身跳下飞流绝壁。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自杀式的从山顶往下跳,像断了翅鸟儿一样,在明知自己即将死去的瞬间竟不会为此恐惧。

      坠落,连心也随之坠落……冰冷,心却忽发温暖起来……

      我并没有被摔死,而是掉入了N千米以下的瀑布湖心。

      彻骨寒冷的湖水并没有击碎我仅存下来的意志,我奋力地托着一旁因溺水导致昏迷不醒的颜儿,使出浑身力气地朝着最近的山洞拼命地游,直至把颜儿抱到洞里放下。

      颜儿,不要吓我!颜儿,求你醒醒!

      当一张丝毫没有温度可寻的唇对上另一张同样冷得彻骨的唇时,带来的却不是温柔的初吻时的香甜,而是一颗担惊受怕的心。

      大力地呼气,我将自己胸腔里的所有氧气全部递送给了另一片冰若寒蝉的肺叶;死命地重压,伏在颜儿湿透的衣衫上的那双手不停地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挤压出残留在颜儿胸腔内的生命之源……

      颜儿,求你像现在这样把水全部给咳出来!颜儿,求你学会自己呼吸,我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

      ……

      段、颜、欣,快点给我醒过来!!!

      “宁……咳咳咳咳咳咳咳!”湿漉漉的青丝,凌乱的交错在微微开启的水眸两侧,“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我笑,眼角溢出几滴不是水的液体,动手轻轻抚平她凌乱的发,“现在少说话,一会儿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以为我会冲着刚醒过来的颜欣大喊“段颜欣,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疯子?你这样做可能会连累我陪你一起送命!”。

      可我喊不出来,唯一能做到的只是把她紧紧抱在已是湿冷的怀里,无奈地重新虏获她的唇瓣,轻轻开口:“你伤我伤的好深!”

      “宁……”颜欣被我深深的一吻韵热得两颊熏红,却没有推开紧拥着她的身躯,“宁,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我颔首。

      “我还以为我真的会死!”感动到要死的哭声。

      “傻瓜!”我摇头垂笑。

      “做傻瓜又如何?只希望一辈子能像个傻瓜一样躺在你的怀里!”

      呵呵,这算不算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情话?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这个傻瓜吧!”我深情地凝视着颜欣长长睫毛下的眸子,温柔地点水而勾勒起唇角,“颜欣,我……”某两个关键的字还没脱出口,便被煞风景的打断。

      “懿寒哥哥——你没事吧?!”

      用脚趾头猜就知道来人是谁——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如何堵住面前这个人的嘴?!

      我现在很想很想把这个身穿睡袍神情焦急的皇帝从竹筏上一脚踹到湖底喂鱼,以解我心头只恨!

      “嗯,你来晚了!”我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意不在他来迟一事上,也许他来的越早我越想揍他。

      “对不起,墨儿知罪,墨儿该罚!”无比自责的声音,“我会将杜家一干人等诛九族,请哥哥息怒!”

      “不用不用,就当啥事也没发生过就好!”我没忘补上一句,“我说的你必须听!”

      汗~ ~我可不想等回来自己手里欠下几十条人命,良心难安啊!

      “哥哥说什么话墨儿都会听!”

      这才乖嘛!

      “好了,你一回宫马上拟一道圣旨,赐婚给黎白和杜琪,听到没?”

      “听到。”乖乖墨儿乖乖听话。

      “宁,这位是……?”颜欣眨巴着好看的睫毛,好奇心在看向这位气势似虎却在我面前乖巧似猫的男子的时候尽显淋漓——

      明明看上去面相要比宁大上好几,为什么却唤宁为兄?

      “哦,他呀——”我扶起还有些虚弱的颜欣,笑着冲小墨咧开嘴,“这是你嫂子,还不过来认识认识?”

      懿寒嫂嫂?不是那个天天舞刀弄剑的女侠姐姐吗?怎么换人了?墨儿吃惊地想。

      “你干嘛发愣啊?”我催促。

      “墨儿见过颜欣姐姐!”刚才哥哥是这样叫她的吧?

      “好,墨儿。”颜欣泛起笑靥,倾城一笑胜比后宫佳丽三千。

      这小子还蛮聪明的嘛!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听姐姐而不是嫂嫂。

      “墨儿,你的声音很熟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颜儿好奇地问。

      “四天前,俞府宁心阁,当时我坐在垂帐后面。”墨儿很恭敬,因为他想到了当初自己小的时候就是因为跟女侠姐姐对着干,所以小屁股总是痛成四瓣儿。

      “你,你是……皇上!”说不吃惊是假的!

      “正是墨儿。”

      “呀……宁,我们收了个皇帝做了弟弟耶!我们收了个皇帝做了弟弟耶!”

      兴奋的天籁,丝毫没有恐惧的寄情于山水间。三只浑身湿透的人(某个穿龙袍的被某个不穿龙袍的踹进了湖里)站在青翠欲滴的竹筏上尽情嬉乐于仿佛人间仙境的幽谷之底,瀑布之前,镜湖之上。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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