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劫》念子玄

16、第十五章 逃婚 充满硝烟的

　　充满硝烟的气氛总算在琪儿的出面调解下化成了尘埃，但洒了一地醋的醋缸可没有那么容易补回来。

　　晚宴桌上。

　　颜儿有些怪慎地埋怨琪儿：“琪儿妹妹，你为什么要说‘又’呢？宁明明就没有带其她女子回来过！”

　　“哎呀哎呀，颜欣姐姐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呢？本来那个很典雅很矜持的段才女哪儿去了？怎么你嫁了我哥以后就转了性子，百炼钢成了绕指柔？呵呵……再说我说这话也不是没有依据，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过去可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迎春楼里的莺莺燕燕有几个没和他脂染过？”银铃般的笑声，琪儿抿嘴嗤笑。

　　汗，俞宁这家伙过去也太不争气了吧！我在心底暗骂。

　　“琪儿，你这死丫头片子……让你乱说话！”颜儿板起脸娇呼，一副小老虎被人耍了的模样开玩笑地站起身打向琪儿。

　　“啊……嫂子打人啦……”琪儿一边好笑一边做出害怕的样子躲到黎白身后又躲到我身后，“哥，嫂子欺负我，你都不管管！”

　　让我怎么管？和你一样被颜儿打么？不过她好像没有虐夫倾向。

　　见我默不做声，躲在我身后的琪儿使劲儿拧了我一把。

　　“哎呦！”大疼得大叫。

　　“咯咯，还说我嫁了夫君忘了兄长，我看你才是娶了媳妇忘了妹子吧！”琪儿以我原先说过的话反驳我，让我找不到理由堵上她的嘴。

　　“你想要弑兄呀，没良心的丫头！我养你这么多天不是要你天天用谎话来骗我，你居然连我都信不过，连自己最基本的身世都不肯告诉我。”

　　琪儿见我突然把话题牵扯到了自己的身世上来，自知不是因为我很好奇想知道，而是因为想要赶快找个其他话题堵住她自己这张很会抱怨人的嘴巴。

　　“怎么，还是不愿意对我说？那你最起码该告诉我你和颜儿是怎么一回事吧！你们怎么认识的？”我问道，搂过颜儿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宠溺地用筷子叨了块糖醋里脊喂进颜儿口内。

　　琪儿看到我喂颜儿菜时眼底闪现出的关怀，心里顿时觉得很不舒坦，有些气恼有些嫉妒地说道：“哥，如果你也像喂颜欣姐姐那样喂我的话，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爱说不说，你还可以去找黎白。别以为他只顾着读书，人家虽然嘴上不说些什么，但是对你的感情根本无人能及。”我让琪儿顺着我频频斜凝的目光看去，以眼神暗示她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埋头专心吃饭的男子才是她最应该关心的人。

　　如果不是我曾经在黎白的书房里见到过他亲自画的琪儿的画像，我说不定真的会以为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想的书呆子；如果不是我知道天天在夜深人静时都会溜进琪儿厢房里，每天都会为睡觉爱蹬被子的琪儿掖好被角才悄悄退出房的黎白，我还真的以为整天几乎不发表多少言论，一开口就是四书五经的他，心思竟是如此的细腻；如果不是之前我和琪儿水火两不相容的时候黎白主动找到我秉烛夜谈，请我和当时对我还很不友善的琪儿修好的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黎白一直深爱着琪儿。

　　从他在荒山上拾到迷路的她的时候起，他就开始迷上了她。

　　从他了解到她可怜身世便决定对其他人隐瞒这件事的时候起，他就开始恋上了她。

　　从他看到在自己娘亲重病之后调皮善良的她并没有因为这个负担打算离去，而是义无反顾地承担起本不属于自己责任的同时，正如她义无反顾担负起照顾他娘的心理一样，他同样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

　　尽管他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尽管他们两个人并不算门当户对，尽管他不清楚她到底爱不爱他……但他不曾后悔过，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可能是错误的。

　　人，如此亦足矣。

　　我希望琪儿能明白这种男人应该是用来珍惜的，而不是以为他不爱说话而整天找自己的大哥聊天。

　　“好嘛，我说还不行嘛！”琪儿嗫嚅，在我暗示的眼光下回到黎白的身旁坐下——明明颜欣姐姐什么都知道，你放着娘子不问反而非要让我主动坦白？讨厌！

　　“说吧，我们洗耳恭听。”我道。

　　“我是逃婚跑出来的。”琪儿停顿，偷偷看了看我听到这句话的反应——还好，没有惊讶的太出格。于是她继续说了起来：“我和颜欣姐姐的家乡都是杭州，姐姐家在西湖北畔的段府，而我家则是在南畔正对着段府的杜府。我们两家都是做茶叶生意的，自古都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我和颜欣姐姐从小就认识并且情同姐妹。颜欣姐姐是杭州城出了名的才女，我也是出了名的经常跟在她身后四处游玩的小跟班——哼，没想到颜欣姐姐这么才华横溢却放着我亲生大哥那么忠厚老实的人不嫁却嫁了你这个只会油奸耍滑的新大哥——不要这样仇视瞪我啦，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又小声嘀咕）人家明明说的是真话嘛——反正就是这样啦，颜欣姐姐是很有才学没错，但这个时代大家都从上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我们再四处游历再吟诗作对也只会被人当成富家小姐闲来没事的游戏而已。况且姐姐的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那个爹又因为段府只有一个女孩子没有男子继承香火的原因一过三年守孝就又娶了一房夫人，我很讨厌那个女人，她总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地找颜欣姐姐的茬子，最后姐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还不允许姐姐随意出去找我玩——不过颜欣姐姐的后娘倒是很乐意把她嫁给我那个大哥哦，这样既可以让杭州两大家族联姻，又可以早早的把姐姐赶出去，那个女人还真会打如意算盘——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颜欣姐姐后来一直被她后娘关在府里不让出来，而我每次想进去找她也都会被她后娘以各种理由拦下，所以我和姐姐几乎有两年没有再见，你要想知道的话就自己问她吧（她不就在这儿坐着的嘛）。而在一年前，也就是在颜欣姐姐被她后娘囚禁的半年之后，我大哥也找了一个大户人家准备把我嫁出去。可是我肯本看不上那个什么尚书家的公子哥儿，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家伙我看了就想吐，更别说嫁给他——所以就这样，如你所见，我现在可以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就是因为我在婚礼当天赶在对方来迎娶我之前趁下人不备找机会逃了出来——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老大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们两个人的家世竟是这么复杂。我抚着怀中颜儿的秀发，眼里满是疼惜。

　　颜儿一直生活在被别人冷眼相待的家庭里，周遭的人和物除了一个不太管自己的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后妈加上几个与自己并不熟稔的同父异母的弟妹，虽然在嫁人的年纪之前还可以游戏于山水间，但她其实一点也不快乐。琪儿也是这样，虽然她的家庭环境比颜儿要好上很多，有着关怀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亲生大哥，但是注定逃不过封建家长制下的媒妁之言或指腹为婚等等，很难在抗拒封建家长制的同时寻求到一片属于自己的自由恋爱的天空。

　　我终于读懂了为什么古代小说里总会写提到“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因为在封建思想压迫下，女子只有祈祷能寻求到善待自己的夫君才可能改变自己过去那种不如意的生活，而如果加错了郎君则会落得更加凄惨的境地。所以文献中才会无数次出现女子逃婚的案例。

　　颜儿，你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么？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收紧环在颜儿腰上的手臂，恨不得将自己的血肉融入她的体内，让她真实的感受到我对她的疼惜。

　　你感受到我对你的关心了么？颜儿。

　　“咳咳。好几双眼睛在这儿盯着呢，注意一点素质。”见我把颜儿的娇躯使劲往自己的怀里揉，琪儿不免干咳出声。

　　“嘿嘿。”我尴尬一笑，稍微收敛地松了松紧箍在颜儿腰上的手臂。

　　颜儿微微泛起桃花般的娇羞，点点红晕含笑泛染在玉颊之内。

　　我可以理解为她很乐意我抱着她吗？呵呵……我宠视着颜儿那氤红的絮白。

　　“嗯，琪儿所言有理。宁弟，此等有伤大雅之事与弟妹回房再做也不迟。”黎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话能让人汗掉大牙。

　　回房再做？你以为我们想干嘛？你们心里就不能阳光点儿么？！

　　颜儿已经羞到不行，毕竟是女孩子，玩笑才开了几句便连忙跳出我的怀抱径直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我故作愠恼状瞪了一眼那两个坐在一起的人，黎白倒是面不改色，可琪儿却一点都没有演员天分的在一旁油奸偷笑。

　　“琪儿，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到底打不打算回去？”我冷不丁吐出这句话又使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哼哼，你找我茬，我就踩你的痛处，看谁无耻过谁？

　　“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脱离虎口，说什么也不会回去了！”明知故问，琪儿没好气白了我一眼，两片耀黑迅速翻了翻鱼肚又变了回来。

　　“可是你不想你爹娘吗？不想你大哥吗？不怀念你从小到大待了十六年的故乡吗？”我一连串发问，死抓住这个话题不放，要的就是看她和她家那口子哭丧脸已报刚才从我怀里“夺爱”之仇。

　　“既然他们硬要我嫁给我根本就没有好感的人，他们就已经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成为了不合格的亲人。”琪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傻子都能听出来她心里是多么的不隐忍。

　　“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们可能也有难处——是有苦说不出，才不得不把你嫁给什么尚书的儿子？”我收回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发问。

　　此路不通，我就独辟蹊径；此计不成，再施一计便是。

　　“我，我从来没这样想过……”琪儿迟疑道，转念一想又立即反驳，“……那又怎样，如果他们真有难处，为什么不对我说呢？再说，就算他们真的有难处，也不能把我像货物一样的买来卖去吧？我是活生生人，不是当铺里的典当品，不能用作交易！”

　　“……”默，我顿时无言以对。

　　琪儿凝向我，一抹诡笑由心间涌上嘴角，微微勾起的唇瓣老奸巨猾地轻吐出让我石破天惊的话语：“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亲生大哥如果抓我回去成亲的话也一定不会放过颜欣姐姐的，所以大哥你最好祈祷我亲生大哥不要找到我。凭我亲生大哥对颜欣姐姐的一往情深——嘻嘻……他肯定到现在还被杭州段府的人瞒着，不知道你家娘子嫁到了哪里。如果她得知颜欣姐姐就在长安的话——我敢打包票，他肯定会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然后砸坏咱家的大门把颜欣姐姐从你手里夺走——他那个人，才不会去管颜欣姐姐嫁人与否，我看就算姐姐她已经怀孕生子了——只要他想要的，多么惊世骇俗的事他都能做得出来！”

　　啊？还有这样的人？！

　　我对上颜儿的瞳眸急忙寻求否定的答案，但得到的却是肯定又无奈的眼神。

　　他们是青梅竹马吗？他们的感情发展到了何种干柴烈火的程度？是“我”第三者插足从他手里把她抢走的吗？他们俩会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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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的扪心自问，搞得我头都大了。

　　记得颜儿原先可是恨我入骨的——如果不是有个叫沈懿寒的灵魂魂穿到了叫俞宁的躯壳里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改变对现在的我，俞宁的看法。

　　她真的喜欢我么？还是更爱琪儿所说的那个人？如果真如琪儿所说，当那个人义无反顾地找到她时，她会同他走么？

　　会吗？不会吗？

　　我忽然感觉自己一文不值，渺小的就如地上的一只蚂蚁，在自己把感情付出的时候却被人不留情面地一脚踩得粉身碎骨，而我到现在竟连那个可能会把我踩死的人的名字还不知道。

　　“琪儿，你大哥叫什么名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琪儿只是漫不经心地吐过来两个字：“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