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8、于是

　　这次孟梓默是被婆婆陪着来的，从婆婆那警惕的眼光中她就知道丈夫一定和婆婆说什么了，婆婆来监视她的。
　　因为她夜里哭着醒来吵到了丈夫。那个男人说：“你这两天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回事？这个医生很年轻吧，听说还是单身。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还有，没有我的话，你将一无所有。”

　　刚到医院就有一阵骚动。
　　“怎么了这是？又医闹了，那些又穷又贪的人真讨厌，看不起就别看，人死了还嫌浪费。”
　　婆婆是这么说的。
　　她好像一直很反感那些没钱的人的样子，就像她嫌弃孟梓默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姑娘嫁给了她有钱的儿子。但实际她自己就没有工作，公公之前也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丈夫到是有本事，和同学干出了名堂。其实那个同学家底殷实，能成都是因为人家的投资。现在同学在国外，国内这点产业就留给丈夫打点了。但无论这笔财富的最终所有者是谁，这位高先生能管理的这么不错，也必须承认他的本事。
　　听说曾经的婆婆和所有中年妇女一样，喜欢和一群女人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要么就啃着黄瓜西红柿在楼下打牌。差不多到了时间就会说着哎我要回去做饭了我老公今年又没涨工资儿子还是不好好学习女儿又在谈恋爱我好发愁，然后各自散去。虽然她们喜欢拼比和炫耀，有时比惨似乎也成了资本。因为总有其他人会客套道哎呀别说了你家那位职位比我家这个高儿子成绩更差才没收了女儿的手机这一类的，然后在彼此满意的笑声中结束谈话。
　　丈夫发达后婆婆再也不屑于和那些女人再继续这样进行交往。她一改平时的聊天打牌，非要带上老花镜坐到树荫下的长椅上读点什么看起来很有品位的畅销书。她总觉得自己浑身散发着一股贵妇气息，昔日的老姐妹肯定都会被一股罡气所止，只有站在远处眺望她，然后在底下讨论她实在太耀眼之类的。但那群老姐妹似乎不按常理出牌，还是和以前一样凑上来聊天，这时她就有意无意抖抖大毛上衣，露一露包包的logo吸引他人目光。老姐妹们倒真的马上转移话题：“前几天我看到一件和你这个大衣一样的诶，都以为要五位数，打完折还不到一千。”“这个包过几天我也准备买，好几个商场都要打折，听说最低会降到四折，那我肯定出手。”婆婆的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忧伤，她笑容不变地说：“哎呀这都是我儿子买的。他就那样，从来不买打折的东西，但是每次他买完不久就做活动了。”“高太太厉害啊会教育孩子。”“有这样的儿子太幸福啦，哪像我一天操碎了心。”婆婆又笑逐颜开：“没有啦，他小时候最让人头疼呢。”然后再几个中年妇的呵呵呵声中各自回家。一转身婆婆就一脸铁青，回去就把大衣和包包甩到一边，再不见她穿第二次，嘴里也忍不住骂着那些人没眼光：“买地摊货的人看什么都像地摊货！再好的东西给她们看都是浪费！”
　　当然她的品味畅销书也在屡屡发生这种事的情况下，一个月都没读完三页，后来也就过时了。婆婆也放弃了这种行为，她开始在家里跟着视频学瑜伽，以显示不和那群俗气的妇女同流合污的决心。
　　孟梓默大概能理解婆婆，但她不能同意婆婆。细想之下，婆婆既幸福又可怜，才把儿子当成了天。对自己那么挑剔确实无可厚非。
　　此时的婆婆非要凑过去看热闹，孟梓默听到那阵嘈杂都头晕目眩，又不得不跟上。
　　她婆婆还拉着她挤近了去看，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在对骂，男的要冲上去踹女的，女的则举着手要扇他。男的脸已经被抓破了，女的身上有几个鞋印。两人都被拉开，还在张牙舞爪试图继续殴打对方。
　　孟梓默一看拖着那男的其中一个不是姜和越么，她叫了一声：“姜医生你们在干什么？”
　　姜和越转移视线的时候就被那男的一胳膊拐子重击下巴，整个人拽着那个男的和另一名拉架医生滚得满地都是。于是场面就失控了，那男的爬起来就往前冲，几个护士把那女的往身后拉着护住。最后在儿科魁梧的护士长一个猛扑下把那个癫狂的男人控制住了。
　　“真没素质，在这儿打什么架。”婆婆说。
　　“刚才怎么回事？”孟梓默问。
　　“女的还一两个月要生了，查出来有点危险，医生说以后可能只能留住一个。男的说务必要保住儿子，女的说必须优先考虑她，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姜和越还端着下巴，说话吐字不清。孟梓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好同情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这孩子必须只留一个，你会留孩子还是让医生救自己？”婆婆问。
　　姜和越都没注意她婆婆跟来了，一脸惊异，居然问这种问题，这个回答的难易程度简直就和“我和你妈掉水里你救谁”一样。这种问题既残忍又不好选择，说错话估计代价会很惨重，就比如刚才在外面引起骚动的那俩。
　　“大概是自己吧。如果有第二个小孩，可能会选让他活着。毕竟现在我还没真正成为一个母亲，也不懂得应该如何去爱孩子。”
　　婆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看着孟梓默的表情也温和了不少。
　　姜和越虽然不明白她们的对话有什么含义，但他大概知道孟梓默是违心的机械回答，只是在讨婆婆大人的欢心。
　　她知道婆婆不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所以她得说舍弃女儿。接下来那句话含有第二个孩子有一半的可能性是男孩，所以可能性如此的话，婆婆一定想抱上孙子。大概就这样吧，所以她迅速组织好语言，按婆婆想听的说。
　　“小伙子，你准备怎么照看我儿媳？”婆婆问。
　　“话疗。”
　　“什么？！”婆婆大惊失色，“这么……严重！我怎么不知道！”
　　“没……是谈话。高太太心情过于抑郁，我要帮她疏导心情。”
　　孟梓默不想对这两个人的对话发表任何见解。一个那样的婆婆遇到有时会不说人话的姜和越，绝对无法沟通。不过想到婆婆的反应，她突然又有点高兴，对于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她只想说三个字：干得好。
　　姜和越面对那边虎视眈眈坐着的中年老妇女，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翻翻病历，看看手机，东张西望，一脸痴呆。
　　“照之前的样子来吧，你接着讲好了。”
　　“那个，之前……我讲哪儿了？”
　　那边沙发上的婆婆眉毛跳了跳。
　　“魃收了岳狄做小弟。”“哦哦！”
　　那边沙发上的婆婆嘴角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