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51、逆商是个悲哀的玩意儿２

　　“如果退回去，重归神农部的路线又要重新规划了吧，我们的小探回来也找不到部族了，他们怎么办。就算不谈这个，我们去原来的势力范围也需要时间来规划路线，这期间不是同样有风险么。而且在撤退的时候如果又被袭击，这就没那么好处理了。”刑天试图说服岳狄，让他知道别人来你就跑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然后呢？”岳狄看着他，平静地问了一句。
　　“然，然后？”刑天迟疑了一下，他什么意思，还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是么，居然对自己的父亲端架子，真正被惯坏的人是他才对吧。刑天的半边脸不受控制地肌肉抽动，提高了几度音调：“反正就是不走，就这样。没什么然后！”
　　“你们就没跟黄帝的人接触过，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有多难对付，在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之前就不应该贸然和他们对峙。”岳狄仍然在一脸平静的坚持，忍耐着拍桌子吼出来的冲动。他看着刑天脸上那不受控制的抖动，知道刑天现在也很暴躁。
　　“你就知道应该怎么对付他们了么？”刑天站起来，居高临下。
　　“至少我知道最好远离他们。”岳狄也站起来。
　　“你的主张是一味地逃避么？”刑天缓缓地说着，把逃避两个字说得异常清晰。
　　“等等，别为这件事破坏感情。”老者也站起来，立在他俩中间。
　　岳狄扭头就走。雨伯向剩下的人点了点头，跟了出去。
　　“他怎么回事？！”
　　刑天在雨伯关上门之后，把感情立刻表达了出来。
　　老者低声说道：“毕竟，他是部落首领啊。”
　　刑天立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刑天给所有男人分配了任务，加强了守卫和巡逻的数量。为了表示出自己的觉悟，同时说服岳狄，他给自己安排的最多，其他人一旬两次，他一旬只休息两天。如果这样的话，岳狄还有什么可说的。
　　连酉也很有积极性，提出来也要参加。开始刑天是不答应的，被他烦久了也就答应了，一旬里只给他安排了一天。
　　岳狄在一边冷眼看着。刑天让他一旬三次，比别人多出一次，首领能做个榜样的话族人就会努力工作，刑天这么说。岳狄接受了，既没有积极要求增加工作量，也没有提出自己不愿意干。如果他们觉得这样可以，那就随便他们安排吧。
　　在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弥音受了伤寒，连日高烧不退。刑天无暇顾及，阿卿天天愁容满面，这时的酉还表现出了一个哥哥的担当，总是在悉心照顾母亲和妹妹，天天不断掬雪回去敷在妹妹头上降温。在他的辛苦下，弥音的病情有所好转。
　　但是就因为他一心一意照顾着弥音，把他一旬一次的当班任务给忘了。偏偏那天晚上在他负责的区域，混进了两个敌人。
　　那天那附近的几个人听到动静，捉到了那两个人，因为没有找到四处巡视的刑天，就扭送到岳狄面前。
　　“他们怎么会混进来，今天谁在那里当班？”
　　岳狄没有直视那两个人，因为那两个人他认识，是云师嵩山分部的人，是当时大人组里的。虽然他们没有在一起接受过训练，不过打了几年的照面，这两张面孔对于他来说还算熟悉。
　　旁边的人嗫嗫嚅嚅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岳狄开始不耐烦：“不是一直都是你们负责通知值班的事么，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不是不是，这个……”
　　“是谁值班这种事的机密程度难道连我都不可以知道么？”岳狄的不愉快又开始汹涌澎湃了，他是首领啊，这种事他难道没有知情权么，他们都当他是什么？
　　“是少君，今天是少君。”另一个人回答他。
　　“哦？把他叫过来。”岳狄冷笑了出来，他早就觉得不要安排那种臭小鬼做这种事比较好，果然他还是不靠谱，虽然当时出于不管不问的原则，他并没有对安排酉参加执勤的事提出异议。
　　“请您不要责怪与他。他的妹妹这段时间一直重病，少君也是因为照顾妹妹才会出此纰漏，之前的任务他完成的非常认真，表现非常出色。”那个刚才回答他的人继续说到。
　　“因为这等小事就耽误军机大事，这有那么简单么，如果今天从那边来的是主力我们不是又要摸瞎了？叫他过来。”岳狄的语气严肃到不近人情。
　　“请您务必不要责难于他。”那个人还在重复这句话，也没有人愿意去传告。这种事如果恼了刑天，他们也是很忐忑的。
　　“好吧，我自己去。”岳狄的不悦值就快爆表了，这些人实在公然包庇酉，也在公然违抗他。
　　“不需要你费心，我自己来了。”酉走到他面前，“你想怎么处置我？”
　　岳狄看他犯了错还一脸趾高气昂，这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真是让人有一脚踢出去的冲动，他按捺着脾气，语气没有波澜：“你怎么解释，失职这件事。既然你自己志愿去做这项工作，就要负起责任。”
　　这时雨伯看见墙边一直唯唯诺诺不敢回话的人，悄悄从这间屋子里走了出去。
　　“弥音生病了。”酉虽然生长得很快，现在也还比岳狄矮半个头，他仰着脑袋看着岳狄，一脸不服管教。其实他并没有想不服管教，他只是觉得这个部族里唯一有资格管他的只有他爹妈，其他人的意愿都不打算予以理会，包括这个族长。
　　“这是理由么？”岳狄还是没发火。
　　“我要照顾她，这不算理由么？”
　　“照顾你妹妹和执勤放哨那件事更重要，你不知道么？”
　　“她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你当然不会管她的死活了！！弥音要是出事了，你赔给我啊？！”
　　酉吼完这句话就被岳狄一巴掌扇翻，满地打滚，岳狄还是一脸平静地抑制着情绪，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酉从小就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刑天都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岳狄蕴含着怒火的这一巴掌是打的他前世今生的疼痛和屈辱啊，他呸地一口吐出颗混着血迹的臼齿，他红着脸眼睛里包着泪水，愤怒又委屈地瞪着岳狄。
　　雨伯朝前走了一步，又立刻停了下来。他没想到岳狄会动手，还打掉酉一颗牙，他想制止一下岳狄，免得他再做出点什么来。但他看见岳狄的表情，决定还是不要插手了。
　　岳狄在这个地方学会的最大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控制脸上的表情。对于一个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实在在的首领来说，这是一项可以减少很多事儿的好技能。
　　“住手！你干什么！”刑天在刚才出去的那人带领下火急火燎跑进来。
　　酉挣开岳狄，跑向刑天，哭叫着滚到刑天怀里：“爹，爹，你救救我！”
　　刑天看到酉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左脸肿得老高，还流了鼻血，心疼的不行。
　　酉也算是一条好演员，刑天不来他就能忍着绝对不哭，看到老爹那个梨花带雨那个凄楚可怜，看的岳狄牙痒痒。
　　刑天被叫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岳狄拎着酉的脑袋，酉趴在地上任由他欺负。刑天知道这兄弟两个互相看不惯，但他很意外岳狄一点做哥哥的样子都没有，居然把弟弟欺负成这个样子。他是比在场的谁都要愤怒，他也一边想着，自己的脾气也还算好吧，偶尔暴烈一下，但是从来不向家人动手啊，绿倪又很温柔很温柔，他和绿倪的孩子怎么就一点也不像他们，居然这么狠戾，他到底和谁学的！
　　“你这是干什么！”刑天紧紧抱着酉，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几乎可以称为咆哮。
　　“没什么，给他一点教训而已。”岳狄平淡地回答。
　　酉很适时地哇哇地大声哭起来，听起来他是充满了委屈。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刑天抽出一只手，指着岳狄的鼻子。
　　“比起这么严重的失职，你还应该继续这样护短么？”岳狄的语气也有了起伏，他同样也是委屈的，在他被大声指责的时候，明明犯错的人并不是他。
　　“再怎么样，这是你弟弟，不是敌人！”刑天的指骨捏的咯咯响，他现在也很想冲过去给岳狄也来一巴掌。他没法儿理解，为什么明明是父子，他们却永远都在这样吵架，无论任何事，他和岳狄的看法总是截然相反。
　　“是你安排他这个工作，他失职你不该自省么，你护短能护他一辈子么？我是以统领的身份惩戒他，不是什么劳什子哥哥！”
　　“你！”刑天气得要睚眦俱裂。
　　“你搞清楚，我才是这个部族的首领，我有另一个名字，主君蚩尤。”岳狄的表情瞬间切换，冷笑着扫视了一眼屋子里所有的人。他冷漠的目光中含着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他的威严，来到这里的第三年，他再一次展现出这个姿态，犹如君王降临。
　　当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雨伯的时候，他的双肩朝下一塌，整个人目光呆滞，出的气比进的多，喉咙里呼呼出声。
　　雨伯靠近他，抱住他颤抖的双肩，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很清楚，他和刑天本来就疏远的关系，大概因为那一巴掌再也不会有修补的余地。
　　那年的冬天，很漫长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