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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番外 普通的一天 ...


  •   清晨四点,阿布起来喂羊,额吉又睡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她要操持一家人的吃食,将炉火加旺,接着在大黑锅里倒上水,准备熬茶。
      苏芃邑在被窝里安静舒适的睡着。
      等水烧开后,孛儿帖赤那已经醒了,盘着腿坐在那里,和额吉低声说着话。
      “好不容易休息,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我们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起来跑操。”
      “我们小声些,不要吵醒苏苏。”
      孛儿帖赤那扬起头注视着毡房外的动静,东方已露出鱼肚白,他注视着外面自家的羊群和站在羊圈旁数羊的阿布。
      额吉将烧开的水灌进放好砖茶和盐的暖壶,暖壶里的开水沉淀上十来分钟,等到砖茶和盐与水完全融合后便可以喝了。
      额吉端着暖壶来到孛儿帖赤那面前,给他倒上一碗。孛儿帖赤那喝了热乎乎的奶茶,整个身体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走出毡房深吸一口清晨凉凉的空气,下一秒便被冻得一机灵。
      不过经这么一冻,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站到阿布身边,面朝东方,注视着天边微微露出的晨光。
      阿布身体很硬朗,长年游牧的生活使得他身体强壮结实,即便清晨草原上的气温已经有些寒冷,他却只穿着线衣线裤。
      孛儿帖赤那帮助阿布把羊都赶出去,便回去刷牙洗脸。
      苏芃邑随着他漱口的声音也逐渐精神,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早在阿布起床时他便醒了,只是还有些贪恋被窝中的温暖。
      “睡醒了?昨晚睡得好吗?”额吉问着。
      额吉的普通话虽说不是太标准,但是也足够让苏芃邑听懂,他微微点头。
      他昨晚一夜无梦,充斥于鼻间的便是这草香花香,这是属于草原的味道,是孛儿帖赤那魂牵梦萦中都渴望闻到的家的气息。
      “穿得保暖些,等下咱们去放羊。”
      “放羊?”
      “等吃过早饭咱们骑马去。”孛儿帖赤那笑着,给苏芃邑倒了一碗奶茶,“趁热喝。”
      “我看到你们把羊放走了,它们不会跑丢吗?”
      “有嘎嘎在,丢不了。”
      “只有嘎嘎一个人……狗,顾得过来吗?”
      “当然不止它一个,还有它儿子。”
      “真神奇。”
      苏芃邑很早之前就从孛儿帖赤那口中听过关于嘎嘎的故事。
      嘎嘎是孛儿帖赤那家养的一只蒙古獒犬,是家里的老狗产下的崽。
      那年老狗一共生了五只小狗崽,在它们刚刚两个月还是小奶狗的时候,阿布让孛儿帖赤那从五只小狗崽中挑一只留下,其它的送给有需要的朋友,这只被留下来的便是嘎嘎。
      孛儿帖赤那当初留下它,是因为那么小的小家伙,本应该是傻吃傻睡的,可是它无论睡成什么姿势,只要你叫它的名字,它便会立刻炯炯有神的望向你,好似在等待主人为它发布指令似的,透着就是那么机灵可靠。
      这便是嘎嘎给孛儿帖赤那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尤其那个时候家里还养着另外一只牧羊犬,凶猛异常,主要负责看家护院。
      小狗崽们都害怕这只大公狗,小嘎嘎也怕,第一次被威胁时还是有些畏惧,等再之后就毫不在意了。
      嘎嘎也不负主人家的期望,年轻的时候曾勇斗野狼,救回了家里的羊群。
      远方慕名而来的城里人出高价想要买走嘎嘎,阿布不卖,把人赶走了。
      在草原上,自家的狗都是不卖也不吃的。它们是家人,是朋友,是帮手,有崽子了会留下几只,其他的送给有需要的牧民。
      苏芃邑洗漱后把被褥叠好,码放整齐,坐在炉子边取暖。
      孛儿帖赤那则跟着阿布走去羊圈。此时羊圈里只留下了今年新出生的小羊羔、母羊和孕羊,孛儿帖赤那站在圈外默默的数着。
      数羊是牧民最基本的技能,而苏芃邑作为一个城市中长大的人,看到这么多羊,眼花瞭乱,别说数数了,连羊都认不清。
      待全部收拾妥当,几个人便聚在毡房中吃饭。
      额么格(奶奶)去世之前,将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了孛儿帖赤那的母亲,从她接过钥匙的那一刻起,她便是这个家的核心。
      额吉的这串钥匙代表着一家的财政大权,无论是马匹、牛羊,还是放置的好酒肉干,包括粮油米面,牲畜的饲料、羊绒。
      额吉就是这个家的掌家人,掌管一切。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两个暖壶,一壶是茶,一壶是加过牛奶和盐巴的奶茶,桌上还摆放着炒米、酥油、白糖、青稞面、奶酪、奶皮、肉干等食物。
      牧区并不比城里,条件有限,不过这一桌也算是挺豪华的早茶了。
      孛儿帖赤那在部队很少有机会吃到家乡的食物,连在梦里想的都是额吉做的炒米奶豆腐。
      他把炒米放进碗里,倒上暖壶里的奶茶,连泡两轮,炒米基本上就泡软了,再往炒米里放上酥油、白糖、奶皮这么一拌,奶香四溢。
      搅拌好后将碗递到苏芃邑手中,示意他赶紧吃。
      苏芃邑把炒米放进嘴里嚼一口,鲜醇美味,这味道只属于草原,是走出这片神奇的土地便不可能再品尝到的。
      “真好吃。”
      额吉慈爱的看着他,朴实的说道:“你倒是很适合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是吃不惯的。”
      吃罢早茶,两人来到羊圈,现在该把孕羊、母羊和小羊羔子放出来了,先给它们喂一些饲料,再赶到草场去。
      孛儿帖赤那牵来马匹,套好马,马背上背着额吉准备的干奶酪和水,还背着接羔袋。
      两人一前一后跨上马,孛儿帖赤那在前,苏芃邑紧随其后。
      多年训练、生活产生的默契使他们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对方的意图。
      额吉目送两个孩子渐渐走远的背影,之后开始忙碌,喂鸡、收拾家务,做饭。
      草原上普通的一天,便从这里开始。
      阿布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他,不多时便开着拖拉机出发了。
      他准备去巡视并修理自家牧场的围栏。
      修围栏可是很重要的工作,修得好,自己家的羊群才不会跑到邻居家的草场,邻居家的羊自然也进不来。
      围栏要是修不好,羊丢了不说,草场还会被驴啊,马啊,牛啊这些大牲口啃。
      像孛儿帖赤那家里这种水泥杆子的围栏,可不是家家都有,没点家底的根本置办不上。
      阿布是家里的小儿子,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如今都随着子女们住到城里去了。姐姐们出嫁后分走了家里的一部分财产跟牧群,阿布继承了家里大部分的家产。
      他是斡赤斤,是家里的根基,草原上的风俗是幼子守灶,他继承家产,同时为老人养老送终。
      这几年家中陆续有喜事,女儿格根塔娜嫁人,女婿也是一名警察。儿子查干巴日在妹妹婚后的第二年谈了恋爱,这年八月刚刚完婚。
      唯有孛儿帖赤那至今单身,媒人偶尔遇到阿布会张罗相亲,阿布始终没同意。
      阿布很尊重儿子,从没逼过他。
      孛儿帖赤那从小便喜欢武枪弄棒,长大毫无悬念的参了军。
      记得当时额吉对他说:“毡子是抻出来的,男人是摔打出来的,你自已的事情由你自已作主。”
      那一年,18岁的孛儿帖赤那背上行囊,告别家人告别草原,随着接兵的列车南下。
      这些年他将自己的军功章寄回家乡,那是送给爹娘的礼物。
      那些军功章也成为了额吉最宝贵的东西,被额吉好好的珍藏着。
      ……
      孛儿帖赤那家的草场有三千多亩,阿布将这三千多亩草场分成四五个区域,里面有常年不放牧的,还有专门留给孕羊和小羊羔吃的。
      阿布非常有规划,也懂得保护草场,懂得合理分配,更懂得可持续发展。
      为了保障每一片草场都物尽其用,就要安装这些可靠结实的围栏。
      孛儿帖赤那的家庭在草原上算非常富裕的,大概有三千多只羊,还有牛,在牧区算大户,并且草场也足够大。这些草场除了自家的还包括阿布承包别家的,这样就可以放更多的羊。
      孛儿帖赤那和苏芃邑跟随着羊群往草多的远处缓缓的赶。
      他们紧盯着怀孕的羊,如果哪只羊突然停下来不动了,这可能就是要生小羊羔了,就不能再走了。
      两个人边骑马连聊着,没多一会儿工夫,一只怀孕的母羊突然卧在了草地上,孛儿帖赤那眼急手快的跳下马,说什么来什么。
      “苏苏快下马。”孛儿帖赤那吆喝着。
      苏芃邑紧跟着从马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孕羊身边,平生第一次经历给羊接生,脑子有些懵,他慌忙问道,“你是要给它接生吗?你,你行吗?”
      孛儿帖赤那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三岁就开始独立干活了,这些对我来说不难。”
      说着他跪倒在孕羊的身边,查看情况,“一般情况下不用干预,它们自已就会生。”
      这只母羊每年都自已生,可是却偏偏在这一胎遇到了困难,生了很久都没有顺利生下来。
      很不幸,它难产了。
      母羊痛苦的低鸣,眼看着就要没有力气了,无助的看着主人,样子让人心疼又可怜。
      苏芃邑焦急的问道:“还是生不出来吗?”
      孛儿帖赤那眉头紧锁,用手轻轻按压着母羊的肚子,“有点儿困难。”
      小羊羔的前腿已裸丨露在外,通常情况是鼻子先出来,要是能抓到小羊的脖子就好了。孛儿帖赤那尝试过几次,却根本摸不到它的脖子。
      母羊还在痛苦的叫着,它累坏了,倒在孛儿帖赤那怀中。
      “乖,就快好了。”
      孛儿帖赤那异常心疼,他将小羊的前腿推回母羊体内,之后抓着母羊的后腿,看向苏芃邑,“你来帮我抓着前腿,轻轻摇晃。”
      两个人分别抓着母羊的前后腿,将它抬离地面,只听孛儿帖赤那的口中重复念着‘正反正反’……
      这是草原上的牧民在羊难产时使用的老方法,以这种摇晃的方式让小羊胎位顺过来。
      摇晃了差不多十几下,他们将母羊轻轻放到地上,孛儿帖赤那再一次将手伸进母羊身体里,成功的摸到了小羊羔的鼻子。
      在整个接生过程中,孛儿帖赤那很专注。看到小羊羔的鼻子露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不再严肃,而是欣喜的用蒙语轻轻念叨着‘保佑保佑’。
      在他成功帮助母羊接生之后,快速的清理掉小羊羔鼻子上的东西,之后轻柔的将小羊羔放在羊妈妈面前。
      他们就这样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小羊羔站起来,母羊舔舐着小羊羔身上的黏液,再等一会儿小羊就开始吃奶了。
      草原上有一个接生小羊的顺口溜——羊露头,伸手抓,用布来把身体擦;羊羔嘴里有羊水,及时用手来掏嘴;处理脐带动作快,处理完后吃初乳,羊吃初乳身体壮。
      待小羊羔吃完奶,孛儿帖赤那将它放进接羔袋背在身上。
      “走走吧。”孛儿帖赤那牵过马匹,将装着小羊羔的接羔袋挂到马背上。
      “不骑马吗?”
      “血腥味会招来老鹰,守在母羊身边比较安全。”
      “分队长,你真了不起。”
      苏芃邑注视着孛儿帖赤那,眼神中有崇拜有新奇更多的则是对眼前人流露出的爱意。
      孛儿帖赤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每天都会经历的事情,你在这里呆的久了,慢慢也就学会了,没什么了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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