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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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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衾霜的房间一片漆黑。早晨喝的药有了效果,已经退烧了。然而他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有想过,自己如果对短笛少一点点的喜爱,是不是就不会跳进湖里找它。但是一点点的问题有如何说?
那么当年爹若是有一点点喜欢他,就不会把他给卖了。
店里的人如果对他好一点点,他就不会逃出去了。
不逃出去的话就不会遇见梨园的人,没有梨园,他或许就不会遇见柳煜景,或许遇见了也是另外一种方式,他不会是个伶人。
但是已经遇见了,又有什么办法?
“叩,叩,叩。”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衾霜,睡了吗?”
他起身,理了理衣衫,走去开门,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柳煜景抱在怀里。
“这样子抱着你,我才感觉到安心。”他的声音柔和而富有磁性,在沈衾霜耳边轻轻呢喃是,沈衾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好在房间里并未点灯,他看不见,但是自己能感觉到脸颊上的热度。
有一些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也许会阻碍自己,但若是留在心中,让这些话慢慢发酵,慢慢腐烂,会不会后悔一生?
他轻手推开柳煜景。
“身体有没有好点?好像没那么严重了。房间好暗,为什么不点灯?”柳煜景也不理会,只是自己说着。
“景王爷,你找我所为何事?”听了他的话,沈衾霜摸黑找到火折子,点亮蜡烛,光明顿时盈满一室。
灯点亮了,柳煜景又把它吹灭了。
“还是暗一点好。”亮了,就说不出口。
“景王爷,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衾霜听着便是。”沈衾霜转到柳煜景面前。
黑暗中,柳煜景的双瞳还是很亮,像是夜幕中的星星,带着说不清楚的暖意。
柳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呼出,双眼柔和地看着沈衾霜道:“我喜欢你。”
是喜欢你,不是爱你,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没有来由,没有任何企图。
沈衾霜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即更加阴沉了。
“景王爷,你就别开玩笑了。你我都是男人,再说了,我只是一个戏子。”
他似乎把“戏子”说的很重,仿佛在刻意强调他们之间身份的悬殊。
“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怎么想,在乎的是你对我的感觉。戏子又怎么样?王爷又怎么样?这些身份不是可以抛弃的么?”
他一步步逼近沈衾霜,把他逼退到墙角。
是啊,真正爱上的时候,谁会在乎这些虚有的头衔?可是,爱上一个人如此轻易么?那么,恨一个人呢?
不,绝对不是。他只不过是想试探我而已。看看我是不是那种人尽可夫的戏子。看看我有没有自尊,有没有骄傲。
恨比爱来得容易得多。
“可我在乎。”沈衾霜看着柳煜景说,“你是王爷,纵然你妻妾成群,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对我沈衾霜,别人自然那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三道四。”
“王爷你有没有想过,真和你在一起,万一哪一天你对我厌倦了,嫌弃我时,我要怎么办?”
是要买一间房把我冷落了,还是给我一笔金银珠宝打发了?
“我……”柳煜景一是语塞。
“王爷,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我,对吧?”
柳煜景低下了头,是真的没有想过。
看他病成那个样子,孱弱的身体就躺在床上,呼吸急促,面颊通红,双唇却毫无半点血色,那样子,像极了当年娘亲病重的样子。
九岁那年,娘亲得了怪病,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地发烧,到了后来变成了每日高烧不断,咳嗽,还吃不下半点东西。强灌下去的药呕了出来,都最后没东西吐了,就只是干呕。所有的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咳到出血,然后在一声声咳嗽声中死去。
娘病的那段时间里,他每晚都辗转难眠。他常常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上的枫叶花纹,伴随着隔壁房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缓缓地陷入回忆里。
回忆起娘亲打他,骂他,宠她,陪他玩耍的样子。娘亲好有生气,好有活力。跟病床前那个脸色蜡黄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渐渐地长大了之后,府里便没有人管得住他。爹永远有忙不完的国事,他开始结交很多朋友,都是一些想倚仗王府势力的富家公子。但是没关系,他们柳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带上家里多到快发霉的钱,跑遍了整个明空国。回来时,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调皮的孩子。
虽然样貌堂堂,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却是一个流连花丛,铺张浪费,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
在那趟游玩中,他忽然明白过来,爱,其实可以让人拥有活下去的勇气。因为爹不爱娘亲,他们是按照上一代的意思进行的联姻。娘亲也是知道的,所以她选择死亡来结束痛苦。
娘亲虽然是王妃,可是有着比其他人还要多的无可奈何。
他不能再让沈衾霜像娘亲那样,连幸福都没有享受过,就要慢慢老去。
“王爷,如果你不能让一个人幸福,就不应该允诺对方什么。这样子,最后反而会让对方绝望。难道你不知道么?”妩媚的男人从空档走出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精准地扎在柳煜景的心脏上。
“即使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等到你嫌弃我后,我会吃很多苦,我也不怕。我怕的,是幸福还未来临,我便已经失去拥有幸福的权利。”
他轻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背对着柳煜景,用力的握住从怀里掏出的短笛,那样子,似乎可以得到更多的力量。
下一刻,他进入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背后的人紧紧地抱住了他,埋首在他乌黑的头发里,嗅着他发丝上淡淡的白梅香气。
他能感觉到柳煜景在吻他,从发丝 耳垂,面颊,然后他把他转过去,贴上了他冰冷的唇。
沈衾霜的眼睛看向了门口一下,便回过眼神对着柳煜景。
那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是彻底击溃他了。
该怎么说?见到他不是一点喜悦都没有?他抱自己,不是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正因为有,所以才害怕说出口。因为沈衾霜没有赌注,输了,便是一败涂地。
他不在乎一败涂地,他在乎的,是,也许柳煜景,会……恨他。
有多爱,就有多恨。他是那么胆小,那么懦弱,看不得柳煜景对他隐隐生恨的眼神。
看不得,真的看不得。
一阵寒风吹过,吹醒了沈衾霜。
他立即推开柳煜景,厉声道:“景王爷,你可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像青楼里那些女子一样那一刻的迷恋,而是愿意用一辈子和你长相厮守。”他说得那般急切,急切地想要让沈衾霜明白他的心意。
“我心里清楚你是不易屈服的人,更不会奉承达官贵人。我喜欢上的,就是你的倔强和清高,不是因为你的样貌,或者说,是你的身体。”
沈衾霜一言不发地听着柳煜景说着话,他转过身背对着柳煜景,深深地洗了一口气,有徐徐吐出,硬是忍住心里的酸涩感。
他明白的,柳煜景说得这样清楚,他怎么会不明白。然而明白只是一部分而已。明白不代表他就一定会接受。
“景王爷,您还是请回吧。我是不可能会和您在一起的。即使隐藏得很好,也终有一天会有人发现的。况且,这种事情就应该还没开始发生就立刻杜绝。”
他的语气很坚决,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像是要撕扯开柳煜景的心。痛到不能呼吸的痛,迫使他伸手紧紧地拦住面前的沈衾霜。
沈衾霜不说话也不挣扎。就任他抱着自己。当一滴温热的液体落进他冰冷的脖颈里是,他怔住了。
他以为柳煜景是不会哭的,至少不会再人前哭。
他忽然想起名空城里的人对小王爷的评价,随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却也是一个狂妄嚣张,目中无人,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但是沈衾霜不知道,纨绔子弟也是有心的,也是会痛的,也是会……哭的。
“对不起,我冲撞到你了。”他说话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擦过沈衾霜的脸颊,弥漫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哀伤。
也许是自己不该扯进来,人的感情是变幻莫测的。或许,自己会输在自己的感情上。他不应该认识柳煜景,不应该接触柳煜景。
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他的想象,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