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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凤眼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衣着发式皆极为华丽,面含微笑地看着沈衾霜。
      “醒了。”她扶起沈衾霜,让他靠坐在床头,在背后给他加了两个软枕后,又转身到桌上拿药。
      趁着她拿药的空档,沈衾霜环顾了一下房间。
      说是客房吧,好像有些过了。毕竟房间里的床柔软而舒适,白色的帐子上,用暗红色的线细细地绣上了枫叶,红得似火。床头上,两条红色的大穗子从床顶垂落到床沿边。桌子上的玉杯也好,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也好,看起来都像是精心布置的。这样的布置,虽然都是极尽奢华,但看起来不觉得俗气,只觉得华贵。
      “快把药喝了。”女人把药碗端到沈衾霜面前。
      沈衾霜接过碗,话不多说,便仰头喝干。喝完了才问,“请问这里是?”
      女人浅笑一下,答道:“这里是柳王府。是景儿把你抱回来的。当时你全身都湿透了,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她一抱你进来就直喊府里的大夫。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一个人呢。你是他的朋友?”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女人的问题。
      说是朋友么?根本算不上,他三番五次地戏弄自己。说不是朋友,可是他又为什么帮自己?他大可以放着自己不管,让自己冻死在路边。
      贵妇毫不避讳的眼神,让端坐在床头的沈衾霜有些不舒服。
      她从沈衾霜手中接过空碗,用空出的另一只手触摸到沈衾霜白瓷的脸庞。
      “沈衾霜是么?”她看沈衾霜的眼神中,有一种慈祥的母爱。
      “嗯。”
      “你太瘦了,让人看着心疼。”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母亲般的柔和,“你的名字是谁给取的?”
      “是我爹。”沈衾霜半倚在床头,看到贵妇严重的疑惑,补充了一句,“我爹以前是个读书人。”
      谈到往事,沈衾霜的脸上多了一丝阴霾。
      娘在他还未记事就死了,而他爹从一个读书人堕落成了一个只会喝酒赌钱的废物。有一次欠的赌债太多,把他给卖到店里抵债。
      他很清楚,每次爹只要喝醉了,都会吟起那几句诗“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这是爹对娘无限的思念。在爹的心里,他永远都比不上娘。尽管街坊邻居都说他和娘很像。
      在他和爹分别是,爹把那把短笛塞入他的手中,而后,转身离去。
      “短笛?对了,我的短笛呢?”他一激动,握紧了贵妇的手。
      “你放心,我帮你收着。”她抽出被沈衾霜紧握的手,抚上他的手背,“景儿说,这对你很重要,让我好生保管。”
      她打开书桌旁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那把短笛。
      笛子就手指的长度,木是普通的木,但是做工却非常精细,上面刻了半朵牡丹,再用朱笔细细地上色。笛子的尾部吊了一个小小的红穗子以作装饰。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只有半朵牡丹的图案还是让她略生疑惑。
      “这短笛怎么只有半朵牡丹?”
      “不知道。可能还有另一支吧,也许是我娘死后,我爹把短笛和我娘一起葬了。”沈衾霜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接过短笛,紧紧地攥在手里。
      “能不能吹一曲?”贵妇笑着请求。
      “我唱的不好,不如我唱歌吧。”
      “那我今天是有幸听到‘明空第一音’了。”她笑着,伸手替沈衾霜理顺头发。
      调整好气息,沈衾霜便开口唱。
      “春江潮水连还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声音从房间飘出房外,正要进房间的柳煜景被这声音震撼到,一时之间也驻留在房外,安心听着。
      这样空灵,自在的声音,是不应该被自己放到烟花之地去侮辱的。
      一字一句,都深深地敲击在柳煜景心头。
      在柳煜景心里,他是一名戏子,是取乐的工具,在明空城里,他们戏子是低等的百姓。然而,他更是沈衾霜,孤傲,高洁得如同一枝梅花的沈衾霜。
      他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的戏子在柳煜景心中的份量。不然,他不会想救他,帮他。知道他没事后,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想,他是不是疯了,只是一个戏子,一个伶人而已。可就是这样普通的一个人,竟然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竟然在他心里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
      房间里的歌声渐渐低缓下去,变为沉静。
      柳煜景推门而入。
      “林姨。”他恭敬地朝贵妇打了声招呼。
      以为是娘亲,没想到是姨娘。他的娘亲一定更加雍容华贵吧?
      “景儿来了,你的朋友刚唱的歌可好听了。”她笑着从床沿边坐起,“我先出去了,衾霜你好好休息。”
      一声衾霜,如此轻易地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沈衾霜扬起笑容送走她,回过头看柳煜景,眼神里,仿佛覆盖了一层坚冰。
      “王爷,多谢你救了我。不过,我该走了。”他掀开被子打算走时,被柳煜景拦住了。
      “你身体不好,大夫说需要多多休息,不如,”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衾霜冰冷的表情,继续道,“不如就在王府里养好了病再走。”
      “不劳烦景王爷费心,区区贱民,用不起王府里的珍贵药材。”他自嘲一说,让柳煜景心里难受得紧。
      他忽然扣住沈衾霜的手腕:“当真这么恨我么?”
      话语很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我不恨你恨谁?”
      那样不留情面的话,那样孤傲冰冷的眼神,不论哪一样,都如同一把匕首,刺穿了柳煜景的心,疼痛让他变得无法呼吸。
      “你这次有办法让我感染风寒,下次,就有办法让我死,对吧?”沈衾霜凑到他面前,微微抬起下巴,上挑的凤眼直视柳煜景,无悲无喜,无欢无爱。
      柳煜景无言以对。他当时也没想过那只笛子对他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景王爷,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为什么每次碰上你,我都没什么好事发生?我今年十八,还想活得更久一点,就请你,高抬贵手,放我这个戏子走。”
      见他不做声,沈衾霜抽出手腕,走到放置他衣服的凳子旁,换下衣服。
      还是将头发高高扎起,一如初次见面时的装扮,朴素干净得不带半点修饰。
      他从柳煜景身边走过时,柳煜景抓住了他的肩膀。
      “还是留在这儿吧,至少等病好了再走。”
      沈衾霜听得他请求的语气,不禁一怔才冷冷开口:“放手,我要回去。我一介贱民,用不起这里的高贵药材。”
      “留在这里吧。”轻柔的语气如风一般拂过沈衾霜的心。即便如此,他也不买柳煜景的帐。
      “我,叫,你,放,手。”一字一顿,毫不含糊,清清楚楚,挣脱不开柳煜景的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留下来?你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为所欲为么?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景王爷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每句话的气势都咄咄逼人,柳煜景只能沉默回应。
      是的,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不对,沈衾霜对他再狠一点他也毫无怨言。可是不管怎样都好,都想把他留在身边,听着这个人在身边唱歌,看着这个人在月下吹笛,浅笑。
      但是,自己却是那么无力,连让他留在王府里的能力都没有。
      趁着柳煜景走神,沈衾霜挣扎开来。等柳煜景反应过来在过去抓住时,只是抓到了沈衾霜的衣角。沈衾霜也未料到柳煜景会抓到自己,匆忙间再挣脱开来时,一个重心不稳,和迎面来的婢女撞了个满怀,婢女手中的陶瓷茶杯摔了粉碎。
      两人都跌坐在地上,沈衾霜的右手还扎到陶瓷碎片上,鲜血一直往外渗。看他捂着伤口,皱着眉头忍受着疼痛,婢女有些被吓倒,赶紧到柳煜景房间里去拿药。
      柳煜景跑上前,握住他的手时,他却一下子抽了出来。
      “王爷,让奴婢来吧。”
      她不知何时已经找来一个药箱,里面大大小小的白瓷瓶有十来瓶左右,剪刀,纱布都整齐的放在里面。
      “不用了。”柳煜景淡淡回应,从她的手中去过药箱,再重新握住沈衾霜的手腕。
      他剪了一段纱布,轻轻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怕沈衾霜会痛,还不停地呼气。然后拿起一个白瓷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洒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又用纱布缠住整个手掌,包扎得结实又漂亮。
      沈衾霜看着柳煜景认真谨慎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情愫。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扬起的一点点弧度。
      “怎么了,这是?”
      她刚刚离开就叫婢女沏两杯茶过去,然后就去准备了沈衾霜的房间,也就会儿的功夫,茶杯也摔碎了,人也受伤了。
      沈衾霜从柳煜景手中抽出包扎好的手,还未开口说话,就被她抢先了。
      “我把你养病的房间准备好了,随我去看看如何?”
      奇迹的是,以致执拗这要回去的沈衾霜竟然点了点头,尾随她而去。
      柳煜景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自嘲已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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