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榻异想集》江右人

2、杰克小丑X茉莉X乔亚警官 临海的

　　临海的独栋别墅，音响彻夜，浅蓝的泳池荡漾波纹。

　　大厅里挤满参加派对的青少年，昏暗的空间里头顶的霓虹灯照出青年靓女跟随鼓点肆意扭动的躯体。

　　人群开辟出一条小道。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珍妮，劳驾、劳驾。”

　　麦洛一路赔笑，回头瞪向那群起哄的同伴。

　　三分钟前。

　　“老兄，这可是派对，p-a-r-t-y！不是个宝宝公园！”

　　“不把妹子，派对结束带只空酒瓶子回去抱着？”

　　“长官，僚机已经在机场等待起飞。”

　　空阔的草坪，寥寥几对醉酒男女闲谈，他走向泳池边独坐的女孩，预备搭讪。

　　她鸦黑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小腿伸在水里，时不时晃荡一下，待水面平静，低着头在思索着什么似的。

　　麦洛的脚学着伸进水面，“你不进去跳舞吗？”

　　坐在她旁边的金卷毛问道。

　　他和朋友边喝伏特加边聊天的时候就注意起这个女孩。

　　随口一问，原来是同年级其他班的亚裔留学生，怪不得脸生得很。

　　脸生就有种新鲜感在里面。

　　新鲜感意味着陌生的刺激。

　　滚动了一下喉结。

　　女孩没有回答，扭头注视麦洛好一会。久到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自然卷太过于蓬炸。

　　“我困了，想睡觉。”

　　第一次见这么主动的亚裔女孩。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个群体，只是参考同班的“斑点”死皮赖脸追求三四个月，才拿下一个“大象腿”。

　　“斑点”说：“得来不易的大象腿和象牙一样珍贵。”

　　作为老鸟的麦洛亲切地拉起她的手，“我知道有个地方，保准你睡得又香又甜，休息后我给你朋友打电话，让她们接你回家。”

　　“好。”

　　简洁的回答让他喜出望外。

　　“不过我的朋友可能会更早到一点。”

　　在路上，麦洛喜不自胜偷偷摸摸掏出手机，在兄弟群里输入发送：

　　“轻轻松松搞定亚女L O L（大笑）。”

　　他想象到那群傻蛋艳羡的表情，心里充满得意。没等看朋友的回复，他想抓紧时间趁热打铁，联络联络感情，好让后面将会发生的事水到渠成。

　　麦洛充分发挥他在小团体中的话痨担当，从学校老师吐槽到食堂难吃。女孩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或嗯哦几声回应。

　　话痨喜欢有人做听众，他也不例外。

　　到了一处方向牌前，花绿的牌子纵横纠缠，指向四面八方。

　　他有点忐忑是要直说汽车旅馆就在前方还是委婉一点暗示他来带路。

　　没想到女孩直线大步向前，飘动的头发带起一股清爽的气味，这让他联想到某种植物，开着单瓣小花。

　　小花飘着茉莉味。

　　这股香气让他脑袋降温。

　　她怎么知道那家汽车旅馆怎么走？她去过？和谁？还是和“他们”？

　　这样的猜想让他自作主张留下的第一印象改观。

　　空气中还掺杂着一些黄油的奶香味。

　　噢！他差点快忘了，前面是有一家连锁快餐店，卖的爆米花便宜又可口。

　　“往前走就是queen burger，很传统的本地味道，小时候我总是带着我的狗来吃冰淇淋，小狗也适用第二份半价。”麦洛挠挠脸颊，“不过我不喜欢它们把小丑用来做门面宣传，小时候我快吓坏了，狗见了都躲在身后。”

　　她向他微微一笑，神色自然柔和而轻快。

　　麦洛呆滞了一下。

　　从出门起，他就一直偷偷观察她的脸色，总是一副思索而茫然，像是走丢、拼命回忆路线的孩子，却坚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直走，让他有种错觉——认路的是她——是她领导着他朝汽车旅馆走。

　　“你笑起来真美，”他喃喃道，“宝贝，你该多笑笑。”

　　出门没多久，相牵的手就不知什么时候散开，等他注意到，也不好强求。

　　情不自禁地、他想要摸上那张困惑地仰视着他的脸。

　　你在疑惑什么？从来没有人如此赞美过你？

　　异族的黑眸子愈来愈接近，瞳孔里清晰记录男人的手逐渐放大。

　　“噔噔。”

　　后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麦洛快速抬头看向一盏老路灯下。

　　一只小丑藏在柱子后，油彩斑斓的脸暗中瞄着女孩。

　　在蓬松宽大的红白小丑服面前，路灯柱子显得孤苦零丁，堪堪遮住一半的身体。

　　显露出来的另一半身体不自然扭曲着，仿佛在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

　　小丑不时探出头，显出很忧郁恼火的样子。

　　麦洛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魂快被吓飞。该死的！见鬼的东西躲在那干嘛。他简直激起我的小丑恐惧症！

　　“不要回头快走。”

　　他脸色惨白，看出不对劲的女孩识相地点点头。

　　两人不动声色一前一后快步离开，再过一个自助干洗店就是旅馆。

　　麦洛感到自己的神经因为应激而戒备起来，最近年级里出现多起小丑伤人事件，引起了校方和媒体的关注，还有不少模仿犯。

　　谁能说他们现在遇到的是工作人员还是其他的什么？

　　身后像灵猫似的忽远忽近的脚步声踩在他紧绷的听觉神经上，鞋帮踩在硬水泥路，还有某种金属声刮擦着，断断续续。

　　断断，续续。

　　他——他——他手里握着铁锤！

　　回忆起刚才那个暗中偷窥的场景，细节让麦洛寒毛倒竖。

　　用余光瞥向女孩，鸦黑的长发伴着努力跟上的步伐摆动，偶然泄露一丝仿若游戏的浅笑，转瞬即逝，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

　　怎么可能有人在这时候笑得出来。

　　他一定看错了。

　　贴着“全天洗衣，为您服务”广告词的店铺被甩在身后。

　　就快近了！

　　远处的路灯倏忽失序狂闪烁，从远至近一盏盏熄灭。

　　两人匆匆停下脚步。

　　身后催命的脚步什么时候消失的？

　　小丑的身影出现在一盏接着一盏熄灭的路灯后。

　　每一次灯泡爆裂而受惊闭上的眼睛睁开后，那个沾着凝血和灰尘的锤子步步紧逼。

　　鲜红的口唇不成调地响着：

　　“如果你想要树上的知更鸟，

　　我会用石头赶走它。”

　　“如果你想要一个玩偶，

　　由我来做你忠实的玩伴。”

　　灯熄。鲜红大口。

　　“如果你想要回家，那就应该等我来接你，茉莉。”红发小丑抱胸低头叹气。

　　麦洛极缓地扭头去看女孩，或者说，不可思议地凝视茉莉。

　　小丑提着锤头，做游戏似的一跳一蹦。

　　一股热流从麦洛的裤子一路流到鞋边，蜿蜒向草丛，身形瑟缩的像躲雨鹌鹑，白眼向上。

　　近到了他可以观察到，那个小丑顶着个光秃的灰白高鼻梁。

　　他的红鼻子呢？

　　茉莉大概猜到了。

　　她纹丝不动。

　　“嘟嘟——”

　　“巡逻号1007请注意，加强对路边商店的巡视，遇到特殊情况及时汇报，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

　　修长的手指关掉了车内广播，红蓝双闪驶过干洗店，开向坐在路沿的女孩。

　　茉莉低头抱膝望着远处的小巷，漆黑的巷子传来沉闷的重击和被压抑的惨叫。

　　“这么晚还不回家吗？”乔亚警官戴着红鼻子揉着黑发，“茉莉。”

　　她抬起下巴示意还没结束，还要多等一会。

　　乔亚眯着暗蓝的笑眼，说：“因为茉莉今晚不乖，法律援助过时打烊。”

　　“最好是因为这个。”她嘟囔一声，而不是别的私心。

　　“我们别管杰克了，”他把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狡黠的蓝眼睛，“偷偷私奔吧？”

　　工作完的小丑先生发现。

　　茉莉被偷了。

　　他还得走回家。

　　忧郁的小丑今晚更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