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碎》清力

5、第五章 阴阳

　　不知过去了多久，娄仪灵渐渐转醒，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和肌肉都在嘶吼着疼痛。
　　她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摸自己的脸，一下一下从眼下擦过，像是一个人的手。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睛还带着昨日的涩感，好像有很多颗粒状的东西被塞在其中，眼球上蒙着一层膜，只能微微睁开一点的眼睛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娄仪灵侧开脸避过那只冰凉的手，使劲闭上眼睛，眼球转动，试图让那层膜可以偏移一些。
　　她再次睁开眼睛，看见了程清。
　　程清脸色发青，两颊上赫然是两条血路，从他的眼睛处流下，在唇缝汇聚，血迹干涸在起皮的嘴唇上，描摹着他唇上皲裂的纹理，又继续往耳后延伸，消失在乌黑的头发之间。
　　娄仪灵躺在程清的腿上，程清冰凉的手重新抚回到娄仪灵的脸上脸上。她看见程清的手上有淡淡的血迹，原来自己的眼睛也流血了。
　　她们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阳光从窗外树叶间的罅隙中穿过，照在程清的脸上，明亮的光斑却显得程清的双眼更加无神，脸庞也一片惨淡，毫无生机。
　　娄仪灵抓住程清的手从他的腿上起来，砖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除了面前破碎的镜子，一切如旧，阳光静好，鸟语花香，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我妈呢？”一夜的惊心动魄，娄仪灵竟一下没能发出声音，咳了咳才重新发出疑问。
　　程清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子。他的动作缓慢，连眼睛的转动都像是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娄仪灵顺着程清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面墙壁，和一池的碎玻璃。
　　她不明白。
　　刚从昏迷与疼痛中醒来的身体终于清醒了，娄仪灵忍着全身的酸痛站起身冲出卫生间，程清卧室门上满是灰尘的手印脚印仍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挨着找，大声叫着“妈妈！”，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屋外的鸟儿吱吱喳喳的叫，却无人回应。
　　娄仪灵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什么也没找到。她站在一楼客厅，内心一片空白，思绪四散不能集中，无法思考。
　　“咚！”楼上传来响动，娄仪灵方才回神，想到程清还独自在那个地方，她赶紧三步做一步地飞奔回三楼，程清可不能再出事了！
　　万幸程清看起来并没有再受伤，仍然坐在她们醒来的地方，手上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除外卫生间里没有别的异动。
　　娄仪灵走过去蹲在程清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刚刚是什么声音，你没受伤吧？”
　　程清道，“我没事，是镜子掉下来了”，边说边拉起娄仪灵的手，将手上的东西戴在娄仪灵的无名指上。
　　娄仪灵这才发现，程清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造型奇异的戒指，这是一朵有九枚花瓣的花，中间是一个菱形的方块。看不出戒指的材质，像透明的玻璃，却又比玻璃更多一分光泽。
　　戒指在戴上娄仪灵的手指上后，隐隐散出黑色的光华，一瞬间又消失了，连带着戒指也消失在了娄仪灵的指间。
　　“这是什么？”
　　“幽冥戒。”
　　“它怎么消失了，还有我妈……”
　　娄仪灵话说到一半，程清就打断了她，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地上好冷，我们去外面说。”
　　娄仪灵这才注意到，虽然现在气温还挺高，但程清状况糟糕，靠坐在卫生间的墙边，脸上骇人的血迹犹在，底下的皮肤透着病态的发青的惨白，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疼痛。
　　娄仪灵将程清扶了出去，让他半靠在床头。
　　程清道，“阿姨还活着，别怕。”
　　娄仪灵激动万分，“真的吗！那她现在在哪儿？”
　　程清指了指娄仪灵的手指，“在这里”，又抬头看着娄仪灵的眼睛，“在阴司路和阳关道，也就是阴界和阳界的缝隙里，所以要救阿姨，我们要想办法再次打开这个通道。”
　　“卫生间里碎掉的镜子只是一个媒介，镜子是普通的镜子，只是昨天有人把通道开在了镜子上。但是现在镜子碎了，通道被打开了，而通道一旦被打开，阳界中得到碎片的邪灵力量就会增大，为祸人间。”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随幽冥戒的指示，找回碎片，重新补上被打破的漏洞。”
　　“昨天你看到我们的时候，我们试图将那个洞暂时封上，不能让更多的东西从里面出来了，但……失败了。”
　　“但是还有希望，阿姨毕竟是活人，阳寿未尽，因此我们只要在阿姨心力耗尽之前，就能把阿姨救出来。”
　　程清说完后便是一片沉默，娄仪灵神色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娄仪灵突然说，“怎么得到碎片？”
　　程清回答，“感化，或者扼杀。”
　　娄仪灵突然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程清又指了指戒指，“它会提示我们，不是任何一个都可以。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提示，等你我身体恢复。”
　　之后就又是长久的沉默。
　　娄仪灵：“你答应我妈什么了？”
　　程清：“护你周全。”
　　娄仪灵：“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清：“因为你之前看不到，看不到就接触不到，何必让你知道，徒增烦恼。”
　　娄仪灵：“既然你说镜子只是媒介，不是唯一的，那为什么那人要把通道开在咱家，何不在一个对他没有阻力的地方？”
　　程清没有回话，在心里思考自己、娄仪灵、娄新桐，或者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隐隐的倾向于一个答案，却害怕承认，这里除了自己还有谁更特殊吗？
　　“我不知道。”
　　说罢，程清又闷声咳嗽了好几下，胸口阵阵发疼，嘴角竟又流了血。
　　娄仪灵暗恼，她真的是慌了神，赶忙拿了手机叫救护车，又拿了毛巾沾水将程清脸上的血擦掉，谎称是昨晚家里进了强盗，被强盗所伤。
　　一番检查过后，万幸程清并没有伤到要害处，只是撞击造成的轻微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
　　在医院休整的这些天，程清告诉娄仪灵，阴阳两界向来维持着平衡，道教、佛教，还有其他的很多或大或小教派，大家共同守护着这份和平。或许是阴阳两界太平了太久，近几年闹鬼事件明显增多，可有能力的人却变少了。
　　打开阴阳通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人一定蓄谋已久。
　　打开的条件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是谁？
　　现在两人一概不知。
　　前方的道路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他们飘荡在汹涌的海上，却不得不一步步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