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分手》偷喜

67、钢琴

　　那天，在R市庭院深深的宅邸内，江佐和刘工端坐于窗边，聊了一个多小时。
　　茶过五味，江佐突然理解了一种男人。

　　刘工是个表达欲很强的人，不绝于耳的叙述中有三分写实七分抱怨，抱怨时绘声绘色，涉及正题时逻辑混乱，像是经历过某种打击。

　　听到最后江佐都累了。他面色随和地给刘工倒茶，劝她品尝菜肴，在刘工情绪激动时适当地表示理解与共情。

　　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承诺。

　　当晚，张今按指示联系了咪咪。

　　咪咪正苦于因交友不慎被江佐划到了数字集团，但她和财务人力那几个姑娘真不是一伙儿的，财务有财务的实权，人力有人力的资源，她毛都没有，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抓着张今。

　　以她的职业敏感度，起初也防着张今。
　　可张今三天两头问他江佐的喜好和脾气，又打消了她的怀疑。

　　两个人的关系在讨论老板全家私生活时得以发展。

　　张今在电话里跟咪咪八卦，“咪姐，你说那事儿我留意着呢，最近江总忙得啊，什么事儿都找他……”
　　那语气生动得不抓把瓜子都属于无实物表演。

　　他把刘工上访的事儿说完后，还特意提醒咪咪别外传。

　　咪咪问，“是老公也在R市分公司那个刘工吗？她怎么了？我也去打听打听。”

　　张今照着刘工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番，然后问，“不知道是不是她啊，江总没说。咪姐，你打听她干嘛啊？”

　　“如果是那个刘工，可能会爆料点东西出来。”
　　“爆呗，跟咱们有啥关系？”

　　咪咪嫌张今太嫩，“万一爆出些对咱们头儿有利的消息，那头儿说不定能主持大局。”
　　“噢，主持大局咱们不就更累了？”

　　“你傻呀，你看集团哪个跟着领导打江山的人没捞上股权。”
　　“啊！那咪姐靠你啦，哈哈。”

　　张今哄女生的手法是从张俏身上摸索到的，他知道张俏不爱听什么，逆向思维总结出了女人爱听的一套话。

　　咪咪可真给力，转天就从行政体系的熟人那里套出了刘工的八卦。

　　这女的老公外号林二，在分公司发达过。

　　男人比女人能混，林二起初是被谢总身边的狗腿子相中了，当了狗腿子的狗腿子，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一脚踢掉了狗腿子，亲自当。

　　天天酒桌麻将洗浴中心三班倒，陪着溜着，陪出了酒肉情感，谢总逐渐把他当身边人，跟竹晴那层关系也就没再瞒着，当然谢总也有想显摆自己水陆两吃的本事，不过那是后话。

　　林二混到竹晴身边可听话了，竹晴让他干嘛他干嘛。

　　“刘工要爆料的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猛料。”咪咪推测，“这就对了，多合理啊，竹晴和咱们头儿不可能是一伙儿的，刘工手里攥的瓜自然要给咱们头儿吃啊。”

　　张今问，”所以呢？咪姐。”
　　“所以我要去会会刘工。”

　　要不说女人狠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呢。

　　咪咪没两天就联系上了刘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取得了刘工的强烈信任。

　　她和张今嘘声感叹，“没想到啊，竹晴这小狐狸居然一女嫁二男！”

　　刘工大约是爆料心切或祥林嫂附体，又跟咪咪诉了遍苦水。

　　她说，自打林二给竹晴当了跟班儿后，人就变了。

　　竹晴先是嫌林二两口子都在一个公司不好用，让他办了病假，然后把手里的一个分包商撸了，换成了林二。

　　竹晴还把林二带到半月山公馆，说是建葉集团刘总快出来了，得先去晦气转转运。
　　她让林二亲自带人把半月山公馆重装一遍，林二吭哧吭哧干了一年多才令她满意。

　　竹晴一满意就事儿大了，直接甩给林二一姑娘，一年期，付过钱的。

　　林二这几年也就玩点标准项目，哪尝过这荤腥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乐呵好了。
　　结果，这个不争气的，玩了没两个月脑梗，死床上了。

　　刘工越想越憋屈，林二是独生子，爸妈都七老八十了，浪的时候没刘工份儿，死了死了把赡养的责任扣她头上了。

　　真是恶心他爸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她现在体内毒火攻心，烧得最旺的就是恨死竹青这个小bz了。

　　咪咪抓住了要点，和张今说，“这好事儿啊，那个竹青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她的话江家的斗争也不会这么花花，产业都应该是咱们头儿的，江二代就没人啊。”

　　张今好像多动容似的，“咪姐，你好厉害啊，大女主的头脑，让你干这摊儿都浪费了。咪姐，需要我干啥尽管说，我跟你混了。”

　　“我和刘工再接触接触，成事儿的话你跟头儿透露些我的优势，把我说得厉害点哈。我想要下一期的股份激励。”
　　“行啊，姐，等你好消息噢。”

　　张今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是，全nm毒闺蜜啊。

　　就这样，在张今的诱导下，咪咪挑起事端，她在刘工那儿表达的是，“您可别傻了，您在R市一举一动有人盯着呢，都传到我们这边了。您要做的话就趁早，否则事一过去就凉了。”

　　刘工脑子跟浆糊差不多粘稠，“我还能去哪说啊？”

　　咪咪帮着出主意，“过几天慈善晚会，二老板会出席的，您要是想反应问题，我帮您留意着机会。”
　　“那行，谢谢你了。”

　　所以说，职场是有食物链的，咪咪吃定了刘工，张今吃定了咪咪。

　　咪咪天天和张今聊天，都快聊成异性闺蜜了。

　　张今跟咪咪说，“咪姐，那天我试探着在头儿面前提了嘴你，头儿说你工作能力挺不错的，就是传闻比较多。”

　　这把咪咪哄的！
　　咪咪说，“哼，我知道是谁说的，不要脸的女的！”

　　张今说，“股权激励那事儿我也问了，让各产业提名单呢，头儿说最近没空，回去再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咪咪打探。
　　“年底吧。”

　　咪咪给刘工订好K市的酒店时，刘工差点感激涕零。

　　张今听着咪咪能耐到没边儿的语气，特想回去拉着张俏的耳朵提醒，女孩子从小到大都要防骗防骗防骗啊！

　　刘工可能是魔障了，车轱辘话特别多，咪咪给她总结了几条该说的，让她见到江乙城时突出重点。

　　刘工的诉求很简单，第一，揭发竹晴和建葉集团老总的不正当关系。
　　第二，揭发她家狗男人。
　　第三，想把带着她家狗男人起飞的人全都拉下马。
　　第四，如果能给抚慰金，尽量越多越好。

　　带着这些腹稿，刘工和江乙城说话时，仍然是紧张的。

　　致使她把顺序全都搞乱了。

　　当她提到到竹晴和谢总暗箱操作时，江乙城眼皮都没抬。
　　说到谢总带他老公寻欢作乐时，江乙城神情是不耐的。
　　埋怨竹晴给林二一个大姑娘时，江乙城抿着嘴等着。
　　最后说到半月山的房子时，江乙城才正视刘工，“什么意思？”

　　“这个房子装修花了一个亿，都是R市分公司的钱。”刘工连忙汇报。

　　“我是问给谁住？”江乙城态度强硬。

　　刘工一下子又慌了，“建葉集团老总和……”

　　“行了。”江乙城板着脸跟刘工说，“这些事不要传出去，你老公的事会有人善后。”

　　刘工再怎么样也不会傻到承认她早就传出去的事实，点着头说，“好的，也希望公司给我们母子个交待。”

　　虽然江乙城走出贵宾室时充满煞气，但据说刘工回到R市没两天就获得了一笔年度功勋人物的奖赏。

　　江乙城遭受的打击可不是一次性的。

　　打那之后，他接连不断地收到关于竹晴的指控，邮件也有，信件也有，短信还有……

　　有些人狠着心将所有证据掰开了揉碎了一条一条地发出去，专门挑着江乙城最脆弱的神经刺激，这感觉就像精神凌迟一样，让你痛，而且每天都痛。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是江佐大四时作为优秀毕业生给新生分享的考试经验，当时导员听完差点哭了。

　　尹安说江佐，“你这是不择手段。”
　　江佐说，“我野蛮生长时谁照顾过我一眼了？”

　　*
　　江佐安排的餐厅离慈善晚会的场馆不远，在一家私人博物馆里面，楼内随处可见主人的藏品。

　　陈婉宁拉着夏兰的手，话说得特亲，“我也第一次来诶，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多会找地方……”

　　尹安跟在后面，“哪有？我们都在家吃方便面。”
　　“你想出去吃方便面？”江佐反问。

　　尹安想说重点是在哪吃吗？
　　只听江佐又问，“在家多好，出去有什么意思啊？”

　　“哎呦，撒狗粮啊。”陈婉宁笑道，“来，咱们老家伙先走。”

　　几个人随着服务员的引领到了顶层，一共三层的房子设计得巧妙别致。

　　这一层只有他们一桌人，看样子是提前安排好的，六七个服务员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几位客人。

　　陈晚宁夸了好几次夏兰的衣服，至少尹安就听到了三遍。

　　夏兰也很轻松，她搭了条厚实的手工披肩，相较于刚刚在场馆时的端庄，这会儿又多了一份可拉近的舒适感。

　　圆桌的周围，鲜花烛台酒杯被摆成好看的造型，不远处名贵的三角钢琴前坐着身着华服的纤瘦姑娘。

　　这氛围……尹安暗地里想，可别搞什么求婚啊，他会尴尬死的。

　　江乙昇此刻也卸下了老板的威严，面色从容松弛，他看着尹安，透着满意的安心，“终于让小佐等到了。”
　　尹向东用湿巾擦着手，说，“怎么？小佐隐藏了很久吗？”

　　江乙昇笑得和正常家长没两样，“那可不，我们家差点被他掀了，连他姥姥奶奶都知道，就要去马路上喊了。”
　　陈婉宁狠狠地白了眼过于放松的江乙昇，“你能不能给孩子留点面子？”
　　江乙昇哈哈大笑，“他也想要面子啊？让我看看他的面子多少钱一斤？”

　　旗鼓相当的两家人，坐在一起再和谐不过。
　　“只是，这么多家产，到时候……”
　　“现在技术条件这么好，政策也越来越宽松，都没问题。”
　　家长们开始越扯越远，越扯越偏……

　　尹安被服务员看得脸上发热，扭头发现江佐也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呢？”尹安问。
　　江佐说，“我看看还不行？”
　　“行。”

　　哈哈哈……
　　父母们听到情侣间的对话乐开了花。

　　花香酒香，目光在温柔间辉映。
　　笑声琴声，情绪在碰撞间涌动。

　　江佐拉住尹安的手，用黑灿灿的眼睛去看尹安的眼睛，目光中流动出明朗的坚决，“去弹一首，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