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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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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青天荡荡,足下雪林皑皑。
初生的日头带着一抹绯红,渐渐的染尽三千顷。南山看着一只只麻雀飞来落满了枝头。
“你......”他想问,为什么你是东悠又是裴宪?经过了昨夜又觉得问的晚了些,可他又迫切的想知道,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裴宪伸手揽过他,轻声说道:“你想我是谁那我就是谁。但不论是谁,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裴宪,我想你是裴宪。”若是东悠殿下这样揽着他,还说这么肉麻的话,他会先扇自己两巴掌,然后双手抱拳立于胸前,不断为亵渎了神明而忏悔。
要是那个他一直调戏,从一开始就相处特别投缘的裴宪,那就好接受多了。
他大概是忘了裴宪拿剑要挑他脖子的事了,还有被敲出条件反射的后脑勺,他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两人坐在山头上看日出。很快火红的日头高高挂起,照的那些积雪亮盈盈的,霎是耀眼。裴宪的脸就被这种光亮照的煞白。
他搂紧了怀里的人,像是怕再弄丢了似的。
“我在发鸠山这么些年,第一次觉得这儿的风景竟如此好看。”南山有些困顿的打了个哈欠,“真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裴宪轻轻一笑,用拇指在他他的脸颊刮了一下,温和的说道:“怎么大早上的就开始困?”
南山被他问的脸上红彤彤的,他对昨晚的事本来就一直茫茫然的,被他这么一问又下意识的回想了一下,整个人都感觉要火烧起来似的,从脸到脖子更是比那高挂的日头还要红。
“我......那个......那什么,裴宪你不是死了吗?我在土中碧亲眼看见冷香客把你的尸体毁了,就连裴源之都说你,说你......”那两个字他实在不愿说出来,看他安然无恙的在自己眼前,还是觉得那么的不真切。胳膊上隔着衣衫传来的他掌心的温度,他才觉得稍安。
裴宪低头看他脸色起伏变化,有些心疼的说道:“这只是我避世所用的障眼法,我若不死,魏国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小业他们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这件事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等骗过了他们,我再悄声回来,同你一起在发鸠山住下。只是不想你竟然知道了,还找去了土中碧。”
裴宪把手放在南山的胸口上问道:“还疼吗?”
南山摇头道:“不疼了。”不管是无桑插的那一刀,还是魔核,他都没多大感觉。
裴宪却蜷曲着手指,不易察觉的微微发抖。
枝头的麻雀突然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四下逃窜。山脚下也传来华浓的声音:“南山,有个小鬼来闯山,我有些支撑不住了!”
两人急忙来到山下,穿过‘浊源泻碧’就看见无桑倚在石壁上,一脸的狼狈相。
无桑看见山上下来人了,上前就抓。裴宪横臂一挡,他竟直接被震落在地还连带着滚了好几滚。
南山大惊,但转念一想,他除了是裴宪之外,他还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东悠殿下啊。把一个小鬼打的连滚带爬的也不是件稀奇事儿。那怎么之前那么弱,动不动的就吐血。
“我开始不知道你也会下山,所以我入世的时候为了避免反噬,对自己下了禁制。如今禁止解除,所以......”裴宪解释给他听。
南山点头‘嗯’了一声。忽见无桑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又要来抓他。他下意识的往裴宪身后躲,后又觉得些许尴尬。
裴宪的剑抵着无桑的喉咙,那剑尖泛着亮光,稍稍一动定能刺穿他。
“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算账!”
命捏在别人手里,无桑竟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恼火的大叫起来,“东悠殿下恼什么?该恼的是我们才对!”刚吼叫了两声,像是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立刻放低了姿态,头一昂就要把喉咙往前送,“你杀吧,杀到你满意为止!”
南山生怕裴宪的剑真给他刺穿了,赶紧出来劝阻道:“裴宪,你先冷静冷静。无桑,你干什么来了,不陪着你家阁主做什么要来闯我发鸠山?”
无桑急道:“我家阁主被发现了!”
什么被发现了?说的南山一脸懵。说起来他也还没明白,这无桑不是跟着慕容遮一起掉进地狱烈火了吗?怎么又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他面前,慕容遮还成了追音阁的阁主。从他在长白山坠落到他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里,肯定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无桑的这句话不是对南山说的,反而双眼迫切的看着裴宪,似是在求他出手相助。
裴宪道:“我跟慕容遮有些渊源,也有不得不救他的理由。所以,我必须得去一趟。”
这是在向他解释?
南山说道:“我跟你一起。”
裴宪提醒他道:“可能会碰到天宫的人。”
“那......”南山一时有些犹豫,“那也去,大不了我混进那些精魂里,他们估计也发现不了我。”
“就算发现了,有我在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嗯。”
于是他们一起出发赶去追音阁。裴宪驾着云头把他拉在身边,南山有些不习惯的挪开一些,不小心碰到了另一头的无桑。
无桑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好,总是怨恨的往他身上瞟,终归是没再上来抓他,也没嚷嚷着要杀他。
南山很是不解,试探的问了句,“今日不杀我吗?”
无桑看了看脚下的云头又看了看驾着云头的裴宪,那句骂人的话还是忍住咽了回去。
再入追音阁时,南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们之间的纠葛从上辈子开始就不算是个好的缘分。这一世各自为主,却又命运般的纠缠在了一起,这下场真的就会比上次好吗?
‘砰砰’几声巨响,几人刚过断桥,就见一个黑色身影急速向后摔去。无桑想都没想闪身去接,可黑影被甩出去的力道太大,无桑抵在他身后都没能将速度减弱半分。南山见状一时情急,想上前帮忙,裴宪却拉住了他。只见利剑出鞘,剑身抵在了无桑的后背上‘铮’的一声剑鸣,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南山松了一口气。不禁好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力气,把慕容遮逼到了这步田地,非得裴宪出手才能够撑着。
追音阁前此时光线暗淡,要杀人的人隐在暗处。虽看不清样貌,却能听见‘哗哗’的铠甲声,那人在动,慢慢的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是个长相清秀颇像个要吟诗作对的文人墨客,手握利剑,目光如炬,铠甲漆黑油亮倒趁的皮肤很是白皙。
这人他认识,是天宫的十目将军!
出师不利,头一个撞见的就是最不想见的一个!南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裴宪不经意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之后又从暗处走出来一个,同样手握利剑,眉眼温柔清秀,可面上杀气却更重些。正是九司府的陆英神君!
南山心里暗叫一声,真是要了老命了,一来还来了俩!
十目反手握剑,剑尖指地,单手掐腰,朗声喊道:“你这个小鬼倒是有情有义啊,不是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既然回来了,那本将军就一起抓你们回去复命!”
说着就要再次挥剑,却被另一把剑给挡了下来。
十目像是被这样戏弄了多次,实在忍无可忍了,翻着白眼骂道:“你说你是不是一天到晚的闲的腚疼啊,这是天帝交给我的差事,你跟着下来干什么!给老子闪一边去,小心老子手里的剑不认人!”
陆英也像是被他骂习惯了,面无表情道:“你不能带他走!”
“哎?我说你......我带不带他走什么时候还要经过你同意了啊!你不让带,老子偏要带,你能怎么的?!”
说着两人竟你一招我一招的打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就是在追音阁的门口,两位天宫的将军因为口舌之争,也或许是功利之争,当着即将逮捕的罪犯面前,刀光剑影的打了起来。
上次见清礼时他说过,天宫的两位神君每次一见面都会因为一个神仙败类而打的不可开交,说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两位了。南山揉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想上去劝架,又怕弄巧成拙。
只听十目嘴上依旧不饶人的说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揣了什么心思,不就是想自己藏起来慢慢审问吗?都是近千年前的事了,还揪着不放,你这神仙做的也太没风度了!”
陆英冷哼一声:“你有风度,那就把人让给我啊!”
“哼!老子偏不!你今天偷偷跟过来,是听了上报的神官说在此发现了魔核的踪迹,想来确认是不是他吧?现在知道不是了,你走就行了,干什么还跟老子抢人?”
“沾染过魔核的人都该死,是他得死,不是他也要死!”
南山躲在裴宪身后,头抵在后背上。华浓说陆英时常会带着怨恨,站在发鸠山上面的云头上往下看。那时他只觉得没什么,毕竟他做了那样的事,他不知情怨恨他也是应该的。可当亲耳听到他要杀死自己时,他的心突然就有些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