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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改变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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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夏天,阿勒是在医院里渡过的。
自己病了半个月,然后干脆一直没出院,在小姨的病房里渡完了假期剩下的一个半月。
不记得自己在树上睡过去的那个清晨,是怎么被来替医院里的雷雷拿书本的小哥哥给发现、并带走的。只是等阿勒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医院的白墙壁。还有守在床边的二姨。
“乐乐,姨们对不起你妈妈,都没有保护好你!”这是看见她醒来后,二姨说的第一句话,话刚落,二姨自己就先大哭了起来。
什么是难堪?当伤口被熟悉、却不是自己渴望的人看到,那么那会儿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难堪。
本来死寂木然的状态,在二姨持续的哭声里,慢慢化成了难堪难言的倔强隐忍。那么脏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我还要怎么再见你们??
因了难堪的心理,所以其后任凭收拾好情绪的二姨百般哄慰询问,她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不作答。
无奈的二姨给她擦完身子,抹着眼泪准备去倒水时,又回过身来摸摸她的脑袋说:“没事了乐乐。除了姨外,没有人知道的;所以不用怕见谁。以后姨会看护好你的。”
说完后二姨就走了。依旧躺着的阿勒却因为二姨最后的这句话,而终于给积压的委屈伤心找到了点舒缓的力道;拉过毯子蒙着头、蜷起身子无声的大哭了一场。
是伤,总会有好的时候,只是需要时间。可是也不是说所有的伤,都能全部好起来,它们或多或少的、都会留下那么一道疤痕的。
那么在疗伤期间,那些我们不能面对的伤口,要怎么做才能让它们不时刻的刺到自己?阿勒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做的,她自己却是选择了转换视角忽视现实的笨方法。
因为左肩被自己给抓伤又发炎的原因,导致高烧退了又来、如此往复了半个月,阿勒才彻底好起来。在医院醒来的第二天,雷雷来了,也顺道告诉了自己小姨出车祸的事。
面对雷雷疑惑她为何会大清早出现在她家的树上一事,阿勒只是抿紧了嘴巴看着雷雷,始终没有说一个字。最后看着因为觉得自己、还是被讨厌了的雷雷,失落的离去时,阿勒仍然是抿紧了唇无语的样子。
还能说什么呢?环境是没有改变,可人心早就变的不见曾经的半点影子了。雷雷,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现在的我,是那么的怕你们每一个人的靠近。
雷雷,我现在懂你那时跟我说的话意思了。不靠近,就不会怕失去。雷雷,我不是讨厌你,只是真的怕了。怕了,也就有距离了。
是阿勒出事的那天早上,小姨出的车祸。大早上坐了小车准备去市政府谈事情的小姨,跟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上了。车子都被撞翻掉的小姨,全身都是伤。昏迷了一个多礼拜才醒来,后来直在床上躺了半年才能下地。
请了看护外,燕家的几个小辈们也轮流在医院里守着陪伴小姨。
不想见任何人的阿勒,在自己病好了之后,刚好接替了几个耐不住医院冷清的哥姐们的岗。陪着小姨过了长达两个月的医院生活。
雷雷也常常会到医院里来,陪着小姨说笑逗乐;每次阿勒都是安静的坐在一边聆听,沉默的不再似以往的她。
无人时小姨又休息了,她便没命了似的看书学习。白天陪小姨,晚上看书;阿勒找着能做的所有事情、不停顿的去做着,以期它们能在填满自己的时间外、还能填满自己的所有思维。
只是不能睡觉。
遇见小洛后,她曾不止一次的奇怪过自己的失眠症状,怎么会那么严重;最长的一次,曾一个多礼拜只眯眼了不到两小时、而且都还是坐在公车上眯盹的那种。
每次小洛问时,阿勒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岔过话题去。
要怎么告诉小洛自己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些人事便开始很难入睡了呢?!那些无法对人言及的过往,钳制了自己太多的心神。只要一合上眼,看见的都是鬼魅乱舞的状况;挣都挣不开。
小姨是第一个发现自己梦魇到能噬神的人。
那年的八月,因为雷雨天气而再次噩梦大作的自己,被小姨叫醒后,听话的躺到了小姨的病床边上。
听着小姨轻轻的哼着她自编的歌谣哄自己入睡,背对着小姨的阿勒,却把泪打湿了枕头也都没能再次睡着。
“睡吧睡吧,我的孩子
你看这黑夜来的这样匆忙
妈妈都未来得及给你暖好被褥
以至都凉到了你的身骨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沉入这覆满大地的黑夜里吧
恐惧忧怖在这里都会得到最深层的释放
夜会成全我们最后的伪装”
小姨的歌谣很长,阿勒记得的也只剩这么两段。那晚躺在小姨身边听着那低低的长吟歌谣,阿勒反倒更生出了失落感来。小姨的这歌谣,阿勒听燕勣说过,是他三岁时,他妈妈也就是小姨特意编来哄他睡觉的。
当时说那话的燕勣,满脸都是因为被妈妈宠爱而有的温暖自得感。可是如今听到小姨给自己唱这歌谣,自己能感觉到的却没有半点踏实幸福感,有的只是愈加失落的难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护神,自己可依赖的人;那么自己呢?什么时候,会有个人是真的属于自己的?那个人会保护自己,会在自己噩梦时叫醒自己、给自己轻声的哼着歌谣哄自己入眠,会给自己不背叛的依赖?
可是,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