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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爱恨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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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那一晚后,阿勒开始有点躲着雷雷了。
知道自己不是讨厌雷雷了,只是却始终没有办法坦然面对她。干脆躲避。
每个周末,去阿姨们的家里接受教导,早已是被阿姨们安排好的事,阿勒没有想过要去反驳这一点。可是阿姨们和外公家离得实在是近,每次自己一到,基本上各家都知道了;雷雷自然也不例外。
每次傍晚的时候,雷雷依然会来接她、带她去玩乐放松。可是阿勒却失去了曾经那些期待的心情。
雷雷一直很聪明,这点阿勒从来都清楚的很。所以当雷雷很多时候只是带着她爬到树梢上去,让她远眺、吹曲子讲故事给她听时;阿勒知道自己的回避,雷雷是都感觉到了。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需要多说什么话的。
只是当阿勒看见雷雷吹曲子,不再用笛子而是改用箫时,难过还是那么爬上来了。
笛述风情箫说心。
每个燕家的孩子,都是必须要学一件乐器的,但可以由孩子们自己挑想学的乐器。在雷雷告诉阿勒为什么要选笛箫时,就是说了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面对自己的不解时,雷雷还曾笑着说了一句:“这两件,表生活弄心事,已经足够做一个人的全部了。”
可是阿勒以前却从来也没听雷雷吹过箫。
说心。低回婉转的曲调里,说的便是雷雷的心事么?阿勒不敢多去理解。很多事情她还不懂,可却有本能的逃避心理;是以每次雷雷吹箫时,阿勒都是倚在枝桠上、沉默的聆听,从来也不多说什么。
暑假来临的时候,阿勒并没有立刻就回燕家。跟雷雷之间的那些沉默气氛,让她开始对燕家又生了一层退却感。
阿勒知道自己的这做法,最多也只是拖个两天而已;放假前的那个周末,阿姨们就告诉她了,这个假期要学的东西有很多,满排满算的怕是都够呛。可是能多两天、就多两天吧。能自在一时,也是好的呀。
两天,念出来不过半秒,过起来也不过四十八个小时;怎么看都是快的很的事。可是两天,却能发生太多的事了。对于当时的阿勒来说,如果没有那两天,也许她会完全是另一种人;如果没有那两天,她不会变的对人性失望到极点、对生活失去根本的热情。
放假的第一天,阿勒跟着耀哥哥还有小堂哥立烨、一起痛痛快快的疯玩了一整天。哥哥们拿着网排去捕鱼,然后带着她在河边生了火,就那么烤完了二十来条鱼。
吃完时耀哥哥问她:“这样玩,开不开心啊?”
奇怪的看看他,阿勒不明白的问:“开心啊,可是耀哥哥,你怎么看着高兴的有点过头了啊?”
“对啊,哥,你看起来开心的跟那刚偷了人家花母鸡的狐狸一样哎!你别是偷着学人家吃什么不该吃的了吧!”跟在阿勒的话后面,立烨也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这么问着。
“小子你皮痒了吧!”弹了立烨一脑袋,耀哥哥继续嘿嘿笑着:“明天把隔壁那几个小子都叫来,咱们玩枪战刺杀吧。好容易盼到放假,可憋死我了!”
尽管耀哥哥那天一直显的有点异常兴奋,可是因为这个哥哥向来极爱玩,逮着个新游戏能兴奋的不吃不喝、也要立马玩个过瘾;所以阿勒跟立烨只是当他又找着什么好玩的了,并没有多在意。
第二天午饭后,邻居家的八个男孩子都来了。小孩子常玩的这个游戏很简单,是分两组人躲起来进行对杀;各自带了弹弓,用石子做弹;每个人被打中一次就算完。最后输的一方每人得答应做一件事。这也是游戏主要的乐趣,基本自己平时想却又不敢做的事,赢的那组人都会让输的人在那时候去完成。
加上阿勒他们三个,共十一个人。分组时按惯例阿勒该跟立烨领第二组的,因为阿勒和耀哥哥的打弹弓准头是最好的,让他们两再在一组就太欺负别人了。可是这次耀哥哥非要阿勒跟他一组,宁愿他们这组只要再加两个人就好了。
游戏开始二十分钟后,立烨那组躲起来的人就被阿勒他们找到打的还剩下两个人了。
“走吧,剩下的归他们两个负责干掉。我带你去玩个新的游戏,别让他们发现!”耀哥哥接住从草堆上爬下来的阿勒,小声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阿勒突然想起来早春的那个夜里,雷雷也是这样的跟自己说“我教你玩个新游戏吧”,结果却是那种自己不能接受的事。
“不要,立烨有好玩的也都会叫我,我们撇下他不好的,再等会叫他一起玩啊。”因为过去的回忆而慌起来的阿勒,有点戒备的看着耀哥哥,任他怎么说也不肯跟他走。
“好哎,又打到一个!”
听到声音阿勒转过头去看。正好看到不远处两个伙伴拉着对组被打到的那个男孩子出来,高兴的大喊着呢。
正准备叫耀哥哥来看,嘴巴却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同时一只手也箍住了自己的腰,就这么把自己夹在了腋下,跑动了起来。
等阿勒被放下时,他们已经离刚刚游戏的地方有十来户人家远了。
嘴巴依然被捂着,可是眼睛却认出这是一户常年没人在家的邻居家的草堆后面。西边是条小河,东边那户人家早上出门去走亲戚时,还从阿勒他们家门前走过、跟伯伯们聊了会子的天。
阿勒的身下是铺的很厚的稻草,旁边还有两棵很大的芭蕉树。
这是早就布置好了的。在耀哥哥捂着她嘴左看右看时,阿勒看明白了这点;可也因为这点,而更加的害怕慌张起来。
“乐乐别怕,游戏很好玩的,也很舒服,我保证你会喜欢的。”观察完四周的耀哥哥小声的哄着她。
说完俯下身子压住她,依旧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却伸到下面去扯她的大短裤。
使劲的挣扎着,却怎么也拉不开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于是只好两只手全去扯住短裤,不让它被轻易的拉下。
上面的人也火了。低下头直接用嘴堵住她的嘴,然后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扯开自己的双手,没有了牵制的短裤一下子就被拉掉了。
甩头躲掉那张往日喜欢此刻却惧怕无比的脸,把刚刚混乱中在大短裤的口袋里抓到的弹子兜了那人的脸就砸了过去,有几颗还反砸在了自己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乐乐!”咬牙切齿的警告声在头顶上方响起来,话音刚落,两只手就被一只大手一起抓住从脖子前绕过压在了左肩上。
世界陡黑是什么样子?信任被掐灭是什么感觉?
想逃不得是什么心理?想死都不能够,又该是什么个心理?
你看啊,天暗下来了,它们是看不下去才干脆拉了黑布来掩盖这一切的吧。
你听啊,知了叫的那么狂躁不安,像极了我欲诉不能、欲咽难忍的呼喊呀。
为什么你要这样?
为什么你会这样?
你不是那个一直很疼我的哥哥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知道什么是脏吗?你见过脏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见过呢。只那一天那一瞬的视线里,就已经看到了那么多的肮脏。
雨前的蚂蚁在匆忙的搬着家,顺着稻草爬来爬去,脏。
流窜的老鼠在急急的运粮食,沿着墙根跑来跑去,脏。
成条的闪电劈下半空里,惊的蝇蚊都开始乱飞舞,脏。
豆大的雨点滴在树叶上、溅起那微末的尘土飞扬,脏。
下雨的天空是浅灰色。落泪的人间是暗白色。
破碎的身体侵染上了土黄色。死掉的心理是烧焦后的褐黑色。
脏。这世界,到处都是肮脏。
有风吹过来,宽大的芭蕉叶也遮不住其下上演过的罪恶。
不记得是怎么扔掉那只手递过来让挡雨的芭蕉叶。不记得是怎么应付过去立烨他们的疑问的。只想着要离开。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梦游一样的推开自己家的门,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不会有人来抱一抱自己,不会有人来问一问自己,不会有人来管一管自己。
燕恂说,你只是你妈妈都不要的累赘。确实是这样的吧。燕恂被人欺负了就会找燕恪帮他讨回来,燕恪被欺负了就会找他妈妈去说委屈;可是自己呢?
二姐跟燕恪说,不怕,有妈妈在。于是燕恪又挺直腰杆跟其他的孩子争抢玩具去了。
那么自己呢?
雷雷说,没事,雷雷以后会保护你。那个人说,有什么,哥哥帮你。
是不是人生来就有骗人的本性存在?总是把话说的那么好,待把信任感情都骗到了,就又换了个模样。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是谁的?谁是我的?
我想跟别的孩子一样,受了委屈可以大声的说、我要回家。可呆过的家那么多,又有哪个家才真的是我的?
你们都是骗子。全都只会来骗我!
浑浑噩噩的在大雨里奔走。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走,不停的走。
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黑。
在黑夜里奔跑是什么感觉?茫然积愤压抑失望,在跑了那么久都看不到尽头的黑夜里,慢慢集中捻化成了心死的感觉。
闪电成了最好的路灯,只是每次亮起时看见的世界、都是狰狞的;雷声成了唯一的陪伴者,只是每次响起的时候、仿佛都能把白天隐匿着的魍魉罪恶、都叫醒一样。
不是说天理昭昭吗?一切自有公道。那你们这些围着我转的雷电干嘛不给我一个公道?干嘛不劈了那个王八蛋?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公道,那为什么不干脆劈了我?
自然科学不是说,淋湿了还站在树下格外容易遭雷击吗?为什么我一路都贴着树下跑,你们还是不来击我?
原来也都是骗子。佛家因果没应验,科学说的是白话。都是假的。原来这世界,到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等站到外公家门前、雷雷常带她爬上去坐的那棵桑树下时,天已经泛白了。
拖了水井边上的那张小石凳,再堆上几块大砖头,平时要雷雷带着才能爬上的树,这次居然也能上去了。
躺在粗粗的枝桠上,看看纯蓝灰暗相胶着的天际,再看看那个属于雷雷的窗口,闭上眼,任已经小下来的雨丝穿过树叶丛间、打到脸上,就那么昏睡了过去。
这世界,不论时间怎么转变、岁月再怎么换算,哪怕人人都弃了最初的承诺,这些植物们也不会变。
我还只是个小孩子,累了就想找个暖和安全的地方睡睡觉。而这里,虽然温度凉入骨子里、却比哪个家哪个人都来得安全。
它们比你们都要好。它们不会欺负我。它们不会骗我。它们,还能让我一直的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