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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乞力马扎罗与珠穆朗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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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斐,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原斐一抬眼就看到了班主任老梁笑吟吟地看着他,心想不妙,看闲书被逮了个正着,还好是被老梁发现的。
“看书呢,正儿八经的好书”,原斐讪笑着耍着嘴皮子,看着老梁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又把书乖乖奉上。
“飘了是吧,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老梁又看了看原斐后座的方存瑜,“方存瑜你下课和原斐一起过来一趟。”说罢继续在教室里兜着圈慢悠悠地讲古文。老梁步子慢,语速也慢,悠悠然地让人发困。
原斐又打了个哈欠。
要不是老梁讲课太让人发困了,我也不至于拿课外书提神。
想归想,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
八点四十,下课铃响了。老梁倒是一点没拖堂,一个眼神扫过来示意原斐跟过去,然后步子飞快地离开教室。
老梁下课溜得倒是快,跟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比也不遑多让,完全没有身为资深老教师的拖堂自觉。
原斐想到这觉得挺有趣,心情转好,回头对并不相熟的方存瑜说了高二开学一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走吧”。
现在的高二(七)班是分科后重组的,理科班,老梁分科前就是原斐的班主任,人挺不错,对学生也尽心,就是太唠叨了,又总带着一种夫子的酸腐劲儿。
分科前,原斐和方存瑜不在一个班没有什么交集;分科后,在一个班里做了前后位也还是没什么交集。
原斐爱在课间睡觉,像是总睡不够,方存瑜坐在他的后座,他醒着的时候两个人没见过几回——换而言之,这俩人就是那种你知道我我认识你但是迎头遇上也犯不着say hi的那种不熟的同学关系。
方存瑜呢,性子很闷,话很少,长相也冷,自己不愿意搭理人,别人也不敢靠他太近。
原斐虽说性情温和,同人相与都是挂着“我很真诚”的笑脸,对他也早就有些印象,却也做不来热脸贴冷屁股那种丢面儿的事儿。
尽管原斐已经打头说出了第一句话,方存瑜还是不作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原斐,然后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原斐。
原斐从思绪里抽离,跟上他一起去了办公室。
老梁很唠叨,针对他在课上收的那本课外书有理有据地教育了原斐五分钟,才终于歇了歇喝了口水,“原斐,这次月考进步很大,从第十七名升到第五名,可见是有颗聪明的脑袋瓜的,不要总是这么一副不认真的样子。”
老梁又想到方存瑜,想着或许能用方存瑜激一激原斐这个不着调的,又道:“方存瑜是第一名,你就不想着超过他吗?你们两个在学习上可以互相激励互相促进嘛”。
“老梁,方存瑜那是珠玛朗玛峰,翻不过的。”原斐笑答。
“我教了你一年多了,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没自信的人呢?”老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样子。
“人贵在自知你说对不对,方存瑜是珠玛朗玛峰,我呢就不想着非要争着做什么最高峰,我更愿意让自己像乞力马扎罗山,各种生态带都有,生意盎然的。”
“你说的净是些你自己的道理。总之这次的进步我很高兴,老师对你还是有很高的期望的,你散漫归散漫,要心里有数。”老梁又喝了口茶,把话头转向了方存瑜,“方存瑜,你成绩好,学习态度也认真,我很放心,我们班学委一直没定,你愿意做学委吗?”
“我不愿意做。”方存瑜拒绝的很直接,然后又像是觉得自己言语有些不妥,毕竟对象是班主任,又加了句“不好意思老师。”
老梁秉持着自愿原则的软言温语碰上了不懂委婉是何物的硬石头。
“那行吧,快上课了你们两个回去吧。”老梁又喝了口茶,这次一脸苦涩。
方存瑜临走前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桌子上原斐刚被收走的书,是刘慈欣的《三体》。
第二天,原斐偶然一回头破天荒地看到方存瑜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心想学霸也犯困?
再看一眼,发现他眼下有一片青黑,神色也恹恹的。
原斐的好奇心升起来了,开始不要皮面起来自来熟地问方存瑜,“你这是熬夜了?”
方存瑜不冷不淡地回了句“看书了”,然后把手臂伏在桌子上趴下,闭上眼睛后又补了句“我睡会儿”。
原斐乐得稀奇,心想跟这珠穆朗玛搭上话可真不容易,人也精神起来了,积攒了一节课的困意散尽了。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一周就这么一节。十几岁的一群野孩子被关在教室那块封闭地方关了一星期,只要能出去喘口气都是足以让其心潮澎湃的。
原斐准备张口问同桌的赵臻拿下篮球场的场地没有,又突然想到方存瑜正在后面睡着,一下课整个教室都是闹哄哄的,他一个人的安静并不能让方存瑜睡个好觉,但他还是住了口,拿笔写了个小纸条递给了赵臻。
赵臻一脸疑惑地接过纸条,以为是什么不能说出来给人听到的大事,结果打开一看便对着原斐不留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就这?”,然后又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不是我就纳闷了,我们为什么要传纸条啊?”
原斐接过纸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回道“有人在睡觉”。
赵臻脸上的纳闷更夸张了,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审视着原斐,写了句话又递给原斐。
原斐一看,乐了。纸条上,赵臻用他并不好看的狗爬字体写“你最近怎么还突然素质变高了??”
方存瑜并没有睡着,他对睡觉的环境要求很高,除非困的不行了,不然教室这种乱糟糟的环境给他十个小时他也睡不着。
他只是在休息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话篓子一样的前桌和他的话篓子同桌这个课间格外安静。
方存瑜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赵臻翻了个白眼又写了些什么递给原斐,这两个人是在课间传纸条?
原斐这个人真是奇怪。
方存瑜又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句。
没一会儿,上课铃响了,方存瑜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到正前方的那个人正笑得发抖。
果然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