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舟向晚》溪涧生

2、第 二 章 高氏正帮兰

　　高氏正帮兰舟儿穿着衣服，听得客栈下面人声吵闹，还伴有碗筷落地声，高氏心头一紧，加快了穿衣的速度，又收拾收拾了行囊。

　　恰逢此时，敲门声响起，小二的声音传来：“客官，醒了没？”
　　高氏镇了镇神说道：“醒了”

　　小二推门进来边布置早饭边说道：“夫人今个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别出门的好，外面乱的很。”
　　“多谢小哥了，不过这外面怎么这么吵闹，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高阳城的难民混进了城，官差们正在搜查呢，下边不安生，所以夫人还是别出去的好，官差们是不会为难像夫人这样不打高阳城来的。”小二笑呵呵地解释道，放下饭菜后出了门。

　　高氏越想越心慌，陪着小兰舟吃完饭菜后嘱咐道：“兰舟儿，阿娘要出去一趟，兰舟儿待在这里乖乖听话好吗？阿娘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将女儿藏进房间的衣柜内又不放心地嘱托道：“如果有人来敲门，千万别应声，乖乖呆着，阿娘回来才能开门知道吗？”

　　“嗯，阿娘，兰舟儿知道。”知道此刻情况危急的小兰舟忍者泪水答应。
　　高氏合上了柜门，擦干了了眼泪，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走出了房门。

　　楼下的风波似乎已经消散，只听到客栈里客人们的交谈声，谈论这个艰难的世道，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不复存在。听着耳边传来的喧嚣声，高氏安心了些许，从旁不动声色地离开客栈来到街上。

　　也许是她还穿着从高阳城逃出时的衣服，料子还算不错，身上也没什么尘土，不像是逃难的难民，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官差搜查询问，一路顺利地到达成衣铺，买了一身七八岁男孩穿的衣裳离开了成衣铺。

　　“兰舟儿兰舟儿，阿娘回来了”高氏回到客栈打开柜子抱出女儿。
　　“兰舟儿听话，把衣服换上”高氏拉过女儿说“阿娘等会儿要带着兰舟儿出城，别人问起我们兰舟儿就说是打清城来投奔姑姑的，听懂了吗？”

　　“嗯，知道了。”虽然只是个六岁的懵懂稚子，但从阿爹的消失和阿娘的痛苦中她也能明白了情况的危急只是点头答应没有再问。

　　黄昏时分，母女俩走到西边城门口径直向城外走去。
　　“站住”守城士兵喊道“看着眼生，打哪来的？”

　　“我们母子是从清城来的，家中经营不善来投奔这孩子他姑，没成想他们家这几年经营不错，举家搬去晋安了，这不我们娘俩打算去晋安看看。”高氏攥着小兰舟手心里全是手汗，面上却全然不显，从容地跟官差们交谈。

　　“嗯，户帖呢？拿出来看看。”那守城的官兵似信非信，坚持要高氏拿出户帖证明身份。
　　高氏假意翻找着自己的包裹正为难间，突见东边火光冲天，高氏回头望了望，约莫是东城门方向，接着东边又传来一声声呼叫：“难民暴动了，东城门走水了。”

　　那守城的官兵见此也顾不得高氏母女俩人，草草说了句：“行了，放行了”接着朝东面赶去。
　　高氏舒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又不由得加快脚步，向城外赶路。

　　就这样，高氏和小兰舟一路上风餐露宿，走走停停，赶了快半个月的路到了离晋安城三里地的郊外。天色将晚，城门即将关闭，高氏见此就找了处空地和小兰舟捡了些路上的枯枝升起了火堆，打算在郊外露宿一晚，明早再进城。

　　高氏坐在火堆边，怀抱着女儿，身子左右轻轻晃动，嘴里唱着高阳城特有的哄睡小曲儿，小兰舟双眼微闭，呼吸平稳。火光中，高氏抱着女儿像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阿娘！”小兰舟突然大喊道从睡梦中惊醒，“我梦见阿爹浑身是血”小兰舟将头埋进高氏的怀里哭喊。
　　高氏本就顾及女儿没怎么睡着，只是迷迷糊糊，猛然听到一声“阿娘”睡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又听得到女儿说起丈夫浑身是血，不禁悲从中来，眼泪簌簌地流下。

　　“兰舟儿，马上要到晋安城了，阿娘现在要跟你说一件事，你仔细听着千万不能忘，知道了吗？”高氏擦了擦眼泪抱了抱自己的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娘跟你说，阿爹可能要一直一直去保护像阿贵和小花那样的人们了，可能以后再也没时间来看我们小兰舟了......”看着女儿不谙世事的双眼，高氏顿了顿，像是不忍继续说下去，眼泪又湿润了眼眶。
　　李兰舟伸出小手抹了抹自家阿娘的泪水，用额头抵着高氏的额头，就像小时候阿爹和阿娘也这么对她一样，笨拙地安慰着阿娘。

　　“到了外祖家后，不论谁问起，都说自己是个男孩。如果外人问起从哪来，你就说从清城来的。”高氏为了少生事端也为了她们母女俩的命叮嘱道。

　　“阿娘，兰舟儿知道了。”

　　“嗯，知道了就行，我们小兰舟还困吗，再睡一会好吗？”说完又往火堆里添了把柴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此时已是初冬天气颇为寒冷，但高氏却觉得这寒冷根本算不上什么，因为有地方比这天气的寒冷冷上千百倍，也不是这一堆火堆可以焐热的......

　　“踏踏——”天还没大亮，母女俩便被这马蹄声从梦中惊醒。马蹄声较为辽远，听声还有一段距离，高氏抱着女儿站了起来，用脚踢散了面前的火堆，又踩了踩实好不留痕迹。虽是初冬，但叶子还未完全凋零，加上周围树木粗壮也能藏得住人。高氏想了想，就告诫女儿不要出声，抱着她找了棵粗壮的树藏好。

　　“踢踏踢踏——”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时就到了跟前，高氏用手捂着女儿的嘴防止她发出声音，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群人骑马经过。
　　马蹄声渐行渐远，高氏抱着女儿从树后出现，望着扬起还未落定的尘土中那群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那批人皆着一身深青色服，马儿跑起来似乎也比普通的马儿轻快，马蹄声也没有那么厚重。

　　高氏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哈赤族初犯边境时，富阳城一夜之间被南下的哈赤族突然攻占之后，似乎也有这一批人从富阳城来经过高阳城，丈夫当时看到他们，脸色都变了。自己当时问起，丈夫只是说：“他们是朝廷的鹰犬，看来高阳城也要不安定了。”没过多久就传来富阳灭城的噩耗。

　　来不及多想朝廷的鹰犬出现在晋安郊外的缘由，高氏牵着女儿的手往晋安城的方向赶去。
　　走了几里地，母女俩在天微亮城门将开之际到达了晋安城。城门刚刚打开，城外的农户正蜂窝着带着自家种的菜进城吆喝，要知道初冬时节，新鲜的蔬菜瓜果可是贵如油。高氏早已经在这半个月的奔波中换上了朴素的农妇的衣裳，低着头混在进城的人群中完美地融入其中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晋安城内景象依旧，草木犹春。时隔十几年回到晋安，高氏的心中不无感慨，迫切地想回家看望十几年未见的爹娘。思及此处高氏加快了步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初冬天还未大亮，高氏顺着记忆回到高府的那条街，街上空无一人，寒风哗哗地吹过。高氏和小兰舟鼻头冻得通红，步伐也有些许的吃力，但远处不远似乎触手可及的高府仿佛是高氏的救命稻草，支撑着她。

　　而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母女俩......

　　“咳咳咳”只见得一位虽见老态但却依旧气质不凡的夫人正拿着针线坐着绣衣服。

　　“阿娘要仔细着自己的身子，兰舟已经大了，这些事让我来做就好。”说这话的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灰色的棉麻衣，圆圆的小脸稚气未脱，背着弓箭，手里提着山鸡野兔走进院子里。

　　那夫人眉头一簇，嘴里念叨着：“哎呀，我才刚出来做了一会儿活计，哪里会伤着自己的身子呢”虽然是抱怨，可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果然我劝姑母歇歇就没有阿舟管用。”房内侧出来一位捧着书卷高高瘦瘦的青年，那男子虽瘦却也不是弱不禁风，只叫人想起那青翠挺拔的竹子，觉得此人身形挺拔气质清隽。

　　妇人和这少年自然是高静柔高氏和乔装的李兰舟，那青年是高氏母家大哥的儿子。当年高氏和女儿千辛万苦来到晋安找到高府，没成想高府却在不久前被下令抄了家，阖府上下几十口人命就只有大房那边的儿子高明修在外逃过一劫。而皇帝给高府安的罪名便是私通外族，所谓的私通外族的罪魁祸首自然就是高阳城守将李诚然。

　　高氏当时看到高府门上大大的“封”字，几乎在高府门外昏死过去，年幼的李兰舟吓得哇哇大哭，而正在此时高修明从暗处走了出来，及时与两人相认，并把她们带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

　　当时的高氏听到自家侄子讲述的高府灭门经过，当即就想自尽，愧疚自家连累了母家，也愧疚于让自己这么年幼的小侄儿承受这灭族的痛苦。

　　“姑母，错的是这天家，我一定会将高家的清白大白于世的。”“君坏臣纲，有败五常。晋安高家，永不朝昇。”彼时的高明修虽是个八岁的少年，但是眼神坚定而明确，那熠熠发光的双眸震撼到了高氏，正是那份震撼，让高氏从中又汲取了力量，并坚信和等待着那天的到来。

　　“阿娘阿娘，兰舟今天运气可好了，打了不少野鸡野兔，阿娘做工辛苦，明修表哥读书劳累，正好补补。”李兰舟一蹦一跳地走到高氏面前，脸上带着少年爽朗的笑容，如同太阳一般炽热明亮。

　　为什么是少年？自从来到这个小宅子，李兰舟刚开始被高氏和高明修逼着学习绣花读书，虽然是个女娃，但她却是一个跳脱的性子，虽然也能勉强绣上几朵花，做些日常的缝缝补补，却是极不喜欢拿着针线，只觉得憋屈，所以总是撒娇，闹着高氏，久而久之高氏也就随她去了。而高明修也时常教导她念书，但除了兵书，其他所谓“之乎者也”她也不爱学，总是偷溜着根据父亲留给她的几本武功秘籍练习，倒也学了几个招式，算得上三脚猫功夫了。

　　两年前又自觉自己武艺不错，箭术高超，扮作了男子，拿着弓箭上山打猎去了。高氏看女儿实在喜欢，猎物又能补贴家用，也不去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