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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尊?魔尊。 云尽城初遇 ...

  •   禹宙猛得从榻上挣起,额间布满了汗珠,青筋似树根般在额上延伸开来。

      又是一场噩梦。回到神霄后,禹宙便一直重复着一个梦。

      在梦中,一个男子只是轻轻拂身去,伴着一声“去吧”,天地在瞬间便昏暗了颜色,暴雨裹挟着雷霆洗刷尽天边的血色。

      而那身影只是执伞立着,禹宙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颊,越是努力看清,他便越是被深渊吞噬,直至坠落。

      “帝君,又做噩梦了?”一个男子上前颔首轻声询问。

      禹宙看了看眼前这个体态修长的男子,面如玉,眼似泉,一头黑发高高束起。

      他轻声,似是无意却是有心坦言道:“洪曜,我想找一个人。”

      此番回来,记忆被天帝抹去了四千年,四千年前的种种,天帝不想追究,他便也不必不识趣得去想。而这总总出现在梦中的身影却那样熟悉又那样捉摸不住,每次出现,他都手足无措悲无限。

      这些日子,他细细理了一遍四千年前的记忆,却也未曾发现有这样一个身影,或者说有那样的一个人能让他有如此锥心感受。

      仔细想想,这个身影也便可能是那四千年间历的劫罢了,如今怕不是早已死了、没了、找不到了。

      “帝君请说,曜必将竭尽全力。”洪曜道。

      洪曜与禹宙的缘分,说起来还源自六千年多年前。

      那年,禹宙尚是天帝座下弟子,而北方兆国大旱,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他入世普渡时偶然在一农舍里救下了即将下锅成为盘中餐的洪曜。

      洪曜从小便比其它孩子老成得多,纵是被救下,也并不开心。

      禹宙问他为什么闷闷不乐,他却只是用着稚嫩的嗓音淡漠地说到:“我若不被这家人吃了,这家人便会被无妄饿死,而他们的孩子却养活了我的父母兄弟。现在如若回去,那便是辜负了两家。但我若是留下,最终只不过还是要被吃掉。我原本已经无畏死,但现在心存了侥幸,我便怕了死。”

      禹宙心疼他,便收了他去昆仑山修炼,做了昆仑山禹宙座下的弟子,算是天帝的徒孙。

      后来便是禹宙封神成了北极长生大帝。

      再后来,洪曜也飞升了,但他不愿做神官,只愿在禹宙的不意山做一个高阶的侍卫,说是侍卫,其实也是将军般的角色了。

      禹宙“魂断”殛仙台后的这四千年间,洪曜便守在这不意山,寸步不离。

      一千多年前,天帝封了他做北极长生将军,主不意山长生殿,但他却从未进过长生殿,只是在长生殿旁建了一座“望宫”。

      天界都道他这个将军活得窝囊,硬是把“将军”活出了“天兵”的命。

      “说起来可笑,我也不知道我想找的是谁。”禹宙垂眼,拨弄着自己的衣袖。

      “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从四千年前...”

      禹宙一直在想,四千年前,在殛仙台的铡刀下,他是不是就该悟了;亦或者,四千年间,历尽万万道六道轮回的劫数,他是不是也该悟了。

      “不,帝君,不是。”洪曜急着打断禹宙,“帝君永远是弟子心中的神。”他望着禹宙,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是落入了点点星光。

      洪曜原本想说,帝君的存在永远是自己心中那高大的身影,永远是那伸手将他从苦难中拉出的红衣少年,永远是那位思念世间一切众生三灾八难,普渡无量众苦,悯三界一切众生的神。

      可话到嘴边,却只能说出那句“帝君永远是弟子心中的神。”

      禹宙看着洪曜的神情,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笑道:“四千年间发生了许多,我回来了这些日子也还不曾下天界看过。曜,同我去凡间看看,如何?”

      “哎呀呀,猜你这四千年应该也不曾出过这不意山吧,走,一同去看看。”见洪曜并不作声,禹宙收手,假意伸了个懒腰。

      禹宙心想也觉得可笑,这四千年他一直在凡间,历了不知道多少次轮回,天帝一弹指间说抹去便都抹去了。

      这四千年间,长生殿的事务一直托管在其它五帝手中,如今他才回来,公务也还正在整理清算中,他也乐得清闲,出去散散心说不定也能缓解噩梦的困扰。

      他二人并未走远,只是去了不意山旁的云尽城。

      禹宙换下了那袭红衣,只着了一身玄色道袍,背负剑,腰间别着一支玉笛,腕上系着一个铃铛。

      洪曜则着了一身月白色道袍,负着一把包裹着的剑。

      “商家昨日被灭门,你可清楚?”

      “怎么不清楚,据说全家四十几口人的头都被卸了。”

      “何止是卸了头那么简单的事情,还被吸干了精气。”

      “这几日凶灵泛滥,小心为好。”

      一进城,禹宙便听到城中百姓的议论声。大抵意思便是云尽城有凶灵作祟,灭了商家满门。

      一阵疑惑涌上心头,“曜,一夜灭了四十几口人的凶灵还叫凶灵吗?”禹宙蹙眉望向身旁的洪曜。

      “大概不是。”

      “肯定不是!死尸哪里摘得了这么多脑袋。”禹宙想了片刻,转身掏了几文钱向身旁的水果铺子买了些水果。

      他问道:“姑娘,我们初到云尽城,一路上听着大家都说商家的事情,请问你可清楚被灭门的商家是哪个商家?”

      “清楚,那商家本是一方世族地主,府在城东尽头,他们平日里也没少难为佃农,这会儿被灭门,落了个无人收尸的下场。”水果铺子姑娘将手中的水果递给禹宙。

      禹宙谢过水果铺子姑娘,与洪曜往商家去。

      他心中嘀咕了片刻,“我对这商家有些印象,”禹宙问洪曜,“你可还记得在昆仑山的时候有个洒扫小道士,唤作叔彘。”

      洪曜点头,“记得。”

      “云尽城的这个商家的祖先就是叔彘,原本在昆仑山洒扫,后来成了跟着天帝征战的小统领。良平之战后,旧朝覆灭,其它的小统领该封神的都封了神,士兵也封了天兵天将,纵是亡魂也收入了归墟,但他却没被封。”禹宙笑着看向洪曜,“你可知为何?”

      见洪曜一脸疑惑,他继续道:“这叔彘在征战中一直搜刮百姓财物,影响甚是不好。战后,天帝派我去审他。他却一直哭诉自己是穷怕了。”

      禹宙无奈得拱了拱手,继续道,“毕竟有功,我便判了他不再封神。不过留在凡间,他也算极尽荣华。新朝看他是昆仑座下的弟子,又看他征伐旧朝有功,就赐了他国氏,还封了他做了北方小商国的国君。六千年朝代更替,世事变迁,到如今,他们商家依然还是北方豪门。”

      离商家还有百步,禹宙手腕上的无相铃便开始发出阵阵预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就如铁锈在天空中结起一张网向他二人扑来。

      商家虽在闹市,但其气派程度不亚于仙居。

      门前便是约莫九丈高的阶梯,阶梯尽头便是一座精美异常的垂花门,门匾上是鎏金“正雅台”字样。

      禹宙心想,在闹市中修这样一座又是鎏金又是雕龙画凤极尽奢华的府邸,实在是说不上“雅”。这可能就是人间土豪的乐趣吧。

      正要向前走,禹宙的袖口便被洪曜拽住。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进去,“帝君稍候。”说罢他便招了天问。

      “别用天问,现在闹市中,不大便利。”禹宙压下洪曜手中的天问。

      他在掌中唤出一只木偶放在了地上,轻轻摇动腕间的无相铃,只见木偶自己起身就往商家去了。

      木偶蹦蹦跳跳进了正雅台后,片刻便被府中的力量给轰了出来,那木偶卧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无力起身。

      禹宙上前收起木偶,皱了皱眉,“哎呀呀,这里面被人下了结界。能下这样结界的,怕是什么不得了的异物了。”

      “帝君,现在怎么办?”

      “商家已经被设成了一个容器,仙法进去只会被其吞噬。”禹宙顿了顿,“倒是有一个办法...”

      他心道,贸然进府,吞噬了法力事小,如若容器爆裂,遭殃的就是这全云尽城的百姓了。

      而这个诅咒自己从未见过,怕是他不在的这四千年间这世间又多出了些什么门门道道,他这个老人家还来不及了解学习。

      现在的办法便是自己唤出一个分身进去,细细体悟一遍商家的这个诅咒,然后再想破解之法。只是自己的这个分身怕是必死无疑了。刚“死而复生”,又痛失一个分身,自己的这颗金丹怕是又要遭一遍罪。

      “随我进去吧。”禹宙听见一个男声。这声音沉稳好听,似是而立之年的男子。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这男子身着一袭白色袍子,这身袍子一尘不染,连光影都不在上面留下些许的痕迹,袍子间露出银线绣成的团花,宽大的道袍衬出他的身材各位高大修长,黑发由一支羊脂玉簪束起。他戴着一个银质面具,雪白得有些诡异的颈上跳动着乌青的血管。

      见此,禹宙微怔,这个身影与梦中的身影极其相似,梦中的那种苍白无力的感觉席卷上了他的心头,占领了他的大脑。

      “魔尊!”洪曜拽住身旁想要向前走去的禹宙。他的手牢牢握住禹宙的手臂,手上的青筋已然突起。

      禹宙缓过神来,“你说,他是谁?”

      “魔尊,他一向自诩为酆都救苦魔尊。”

      禹宙心道,这四千年间他究竟是错过了些什么,四千年前,魔界不过是几只孤魂野鬼,四千年后怎么还出了魔尊这般的人物。

      “成了魔尊却还自诩为救苦,怕是笑话。”只听洪曜冷笑一声道。

      禹宙望着眼前这位魔尊大人。

      魔尊也只是痴痴站着,不向前,不后退。他的眼神仿若一池死水般深邃,只在与禹宙目光接触的瞬间荡起了阵阵微波。

      “我们可曾见过?”禹宙道。不过刚一出口,他便觉得可笑,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不曾。”魔尊顿了顿,“在下容承。”

      “可是本名?”禹宙并没有从容承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本名只不过是前世的羁绊罢了,只是刻在墓碑上了。成了魔了,还要什么姓什么名,称个花名罢了。”

      容承又道,“流连百世,皆有姓名,不变只在本心。”

      “我...我叫禹宙!”禹宙急道,“往古来今谓之宙,百世万代,皆为宙。”

      “往古来今源自流谓之承,百世万代,皆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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