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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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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教授来办公室找黄仁俊的时候，他正趁着中饭的时间，趴在桌子上午休。几张卷子从胳膊下冒出了雪白的头，一盒纯牛奶压在电脑边厚厚的书垛上。吴教授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在他办公桌正前方停下。
“吼——”
“啊！”
埋首沉睡的人猛然抬起头，右手搭在桌沿，椅子滑出半米远。
“昨晚偷鸡去了？”吴教授笑呵呵地直起腰，抬手压平他翘起的鬓角，递给他一张纸巾。“多大人了，睡觉还流口水。”
黄仁俊余惊未了地捂着胸口，瞪着眼前的老顽童，有些哭笑不得。
“东赫昨天夜班，又做了两场急诊手术，早上回来咘咘噔噔的，还跟毛毛打了一架，吵得我半宿没睡好。”
吴教授面露疑惑。“毛毛是谁啊？”
“我们家那只萨摩耶呀！”
吴教授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又觑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咂咂嘴。“啧啧啧，跟狗吵什么呀，东赫都三十了吧？还是小孩子脾气呢。”
“哪呀。二十八，六月才过二十九。”
黄仁俊捏着额角，暗道“您俩半斤八两，别五十步笑百步”，浅笑着摇摇头。
“他俩从来就不对付。”
下午有场活动需要吴教授露面，黄仁俊换了身西装，掺着吴教授慢慢吞吞地往操场走。
三月初的海市，寒意还未散尽，阳光虽然明媚，风却依然清凉。吴教授被校长请去前排入座，黄仁俊拎着塑料椅，找了一处树荫，坐着刷新闻。有女学生看见他，遥遥地冲他挥挥手。
“黄老师！”
黄仁俊礼貌地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女生压着被风飞掀翻的刘海，红着脸小跑过来。
“这是在干嘛啊？”
“有公司给我们学校捐了栋楼，这学期竣工了，今天来剪彩。”黄仁俊向红气球后面崭新的大楼扬扬下巴，“就是那栋。”
新楼高有八层，玻璃擦得锃亮，在初春和煦的阳光中闪闪发光。女学生探头探脑地望了几眼，指指台上西装革履的几人。
“那是他们公司的领导吧？长得好帅啊。”
黄仁俊扭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转过身，安安静静地攥着拳头，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硕大的红布花砰然落地，斑斓的彩纸随风飞扬，一时间，人声炮声万声齐发，天空银光点点，犹似粼粼的海面。吴教授被健硕的青年扶下台，安稳地站在音响边，朝黄仁俊招手，示意他过来。女学生用脚尖踢了两下草屑，深吸一口气。
“不过……我还是觉得……”
“嗯？”
“……黄老师才是最帅的！”
黄仁俊眨眨眼，没吭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理好头发，系好领结，抚平衣裤上的褶皱，才挺直了后背，淡淡一笑。
“打铃了。还不去上课吗？”
仪式结束后，黄仁俊本想回家遛遛狗，看看文献，可吴教授非说对方公司来了年纪相仿的小伙子，要他去认识认识，拓展拓展人脉。饭局设在海市大饭店，听说还是校长亲自掏的腰包。吴教授一口一句“有便宜不占，不是傻就是王八蛋”，把黄仁俊哄得一愣一愣的，硬生生给拖去了现场。
好在倒也没骗他，确实仪表堂堂，青年才俊。
只可惜那人占据尊位，左右还有校长和书记护法，黄仁俊连声“您好”也没说上，就被推进了包间的角落里。
头顶的吊灯晶莹剔透，照得菜肴色泽鲜艳，人也格外英俊硬朗。黄仁俊借口敬酒，偷偷瞄了眼那青年。
剑眉星眼，窄脸高鼻。
“李总真是一表人才啊！”
吴教授摇头晃脑地凑到黄仁俊耳边，自以为声音很小地感慨道。
包间霎时清净了不少，黄仁俊尴尬地瞥了眼那青年，见他也打量着自己，连忙推开吴教授的头，微微欠身，却是向校长和书记鞠躬赔罪。
“吴教授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吧。”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两句赔笑就把这茬翻了篇，只有那青年放下竹筷，若有所思地望着一老一小远去的背影。小的那个费力地兜住老的那个，只露出半张认真的侧脸，两片薄唇张张合合，似乎在一板一眼地训话。校长的视线在两处间游弋了几巡，默默把空杯满上，拍了拍青年的肩。
“今天太忙了，都忘了介绍。那是吴教授的徒弟，黄仁俊，黄讲师，今年才来的经济学博士。”
青年挑挑眉，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浅酌了半口。
“这么年轻？”
“今年才二十八……二十九吧？虽然年轻，但专业过硬，前途无量，也算得上年少有为。”校长眉眼弯弯，笑得亲切慈祥，“贵公司要是有意愿跟鄙校长期合作，往后定会常常碰面的。”
送完醉醺醺的酒鬼回家，已是晚上十点，黄仁俊一打开门，就见一室的凌乱，和端端正正的、蹲在客厅地板上的毛毛。衣服随意地扔在沙发边，茶几上还搁着半个没吃完的雪梨。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把横七竖八的鞋子摆整齐，冲着毛毛拍拍手。毛毛立刻伸了个懒腰，吐着舌头，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东赫还没醒吗？”
毛毛咧着嘴，傻乎乎地舔着黄仁俊的手心。黄仁俊亲亲它的头顶，胡乱揉了一把狗头。
“他还没遛你吧。”
毛毛看看卧室，又看看黄仁俊，嗷呜一声，趴在了地上。黄仁俊噗嗤一笑，从鞋柜上拿过狗绳，拍拍毛毛的脑袋。
“走吧，我们下去逛逛。”
夜深人静，四周一片安宁，路灯昏黄清幽，影黑的枝叶婆娑满地。小区里没什么人，黄仁俊牵着毛毛，悠哉游哉地浪了几圈，走到小区门口时，无意间发现，一辆计程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马路边，白天见过的高大青年，正一边推着行李，往小区里走，一边夹着手机，温温柔柔地回念。
“嗯……是的……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妈，我到家了，先挂了啊。”
微风拂弄嫩叶沙沙作响，黄仁俊着魔了一般，钉在原地纹丝不动。眼见那人大步流星，越走越近，黄仁俊这才骤然回神，踉跄着退了两步，继而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中，摇醒了大梦沉沉的李东赫。
“东赫啊……东赫啊！”
“啊，怎么了？”李东赫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碰到黄仁俊凉冰冰的肩膀时，倏然清醒过来，“唉？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在抖啊？”
“我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了？”
月光透过玻璃，充盈满屋，映得他小脸苍白，愁容惨淡。黄仁俊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坐在光影里。
“我看见……”
“李帝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