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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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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老夫自问无愧天地道义,何来包庇妖族一说。”
妖族在乾元大陆是大忌,人与妖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千年前乾元大陆忽然涌现了一支从妖界来的妖族,相较于乾元大陆本土灵兽,它们这个种族不仅可以化作人形,实力更是远超正道修士。
在大战中死去的人族、妖族千千万,到如今,造成了人与妖势不两立的局面。
而那些在大战遗留下的妖兽后代,因妖界不知为何无故封闭,他们回不了家园便只能留在乾元大陆占山为王,繁衍生息。
“那你这弟子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想说你不知道他是妖族。”厉坎讥讽道。
“你看看他,他现在有哪点像个人。”
台下的弟子看陆人岂的眼神已然不同,他们有的知道当初妖族祸乱人族的历史,甚至家中还摆放着死在那场妖祸中老祖长辈的排位。
因此他们向来对妖族深恶痛绝。
“怪物......”首先响起的是一道低泣,仿佛代表着信仰的破碎。
“难怪他的恢复力一向惊人,原来大名鼎鼎的丹阳第一人居然不是人族。”厉犰站在厉长老身后拿扇骨拍着手掌心,看似惊讶道。
“是啊,我曾经有幸跟过陆师兄组队历练。每次他一受伤,从来不用吃丹药。”
“那他带着一身血迹回来,杀得到底是人还是妖兽?”
妖与人的立场在这一刻是如此的界限分明,只要断定一个人是妖,怀疑、猜忌、排斥种种情绪纷至沓来。哪怕他曾经为宗门带来多大的荣光,也抵不过他是妖要来得令众人寒心。
宁识听着耳边嘈杂的言论,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快看,他要跑了!”
“快抓住他。”
陆人岂挣断了锁链,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伤口,一双诡异的兽瞳目露垂涎地打量着四周的人类。
他的喉咙发出闷哼声,像是不习惯用人类的声音吼叫。
厉坎第一个跳出来朝他出手,却差点被咬断胳膊。他满头大汗,怒斥道:“孽畜。”
“可以用九冥诛妖阵。”天机阁的小辈小声道。他的话引来了众人围观,那小辈自知失言,捂着嘴巴往他们长老身后退了退。
“可是一旦阵成,妖族就会形神俱灭。”离长老蹙眉道。
这时,天机阁的那位带头修士忽然看向阳鼎真人道:“陆人岂是你丹阳宗弟子,本轮不到我插手。可是他作为妖族,竟然混入正道宗门,还修得一身玄功。”
“这是对我等人族的蔑视。”这一句话铮铮有力,掷地有声,成功激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愤怒。
这一次,宗主阳鼎真人沉默了许久。他望向那个身处禁锢法阵中发狂的人,素来刚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无需多言,几位长老缓缓降落在了演武场中央。他们各站一个卦位,手中掐诀,一个大型的光罩将丧失理智的妖族围困在内。
厉坎揉了揉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宁识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不详的预感笼罩住了全身,他大喊:“小心”
锐利的剑从前胸刺入后背,妖族被一剑贯心。
“厉坎,你在干什么!”洪震怒骂道。
“不过是略施小惩,这畜生不是人,还会怕这点伤。”厉坎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脸上满是不在意。
血腥味儿伴随着鲜血流遍演武台,令闻到的人止不住反胃。那妖族变得更加狂躁,他冲向厉坎,却被长长的锁链束缚住身体,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他瞪着仇恨的双眼嘶吼,像是恨不得吃掉厉坎一般,迸发的妖力让整个法阵摇摇欲坠。
“宗主!”阳鼎真人不得不进来帮忙加持法阵。
光罩中白色闪电化作的长链将妖族的手脚吊在了长空,遍布下颚的鳞片已经长到了眼尾,他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妖气,这种气味儿人修虽然闻不到,但却以另外一种妖异的形式展露在所有人眼中。
妖族猛然睁开那双竖瞳,狭长的眼睛消绝了人类的七情六欲,有的只剩令人胆寒的嗜血残忍。这使得它宛如深渊恶煞,令人望而生畏。
宁识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识海中的书只写了陆人岂会在这一天死去,可是他却在经历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被当众怒骂,羞辱,天之骄子沦为世人眼中不齿于人的妖族。
他看着场中困兽般嘶吼的人,指甲不知不觉竟在掌心掐出了鲜血。
看台上宗主正在做决定,宁识听不到任何只言片语,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陆人岂身上。发现对方挣扎之余,忽地下巴轻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望了一眼台下。
恰好同时刻关注他的宁识对上了眼,与其他人不同,这个人的眼里没有愤怒,嫌恶。面上透露出来的担忧几乎溢满了眼眶,令人仿佛灼烫一般不得不移开视线。
二人之间隔着人山人海相视一刹,在这种紧张得呼吸都不能自抑的氛围下,宁识有一瞬间觉得对方只是同往常一样看了自己一眼。
只是轻轻的一个抬眸,他甚至连半点依据都没有,可是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他在看着我。
陆师兄他,会不会还存有意识?
这个可怕的猜想顿时席卷了整个脑海,令宁识身体颤抖。
他必须让宗门的高层知道这一点,否则......否则,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一扇遮天巨幕将所有弟子隔绝在外。
离长老从光幕中走了出来,对众弟子道:“今日之事牵涉甚广,凡我丹阳宗弟子,一律不得擅传。若有发现,废去修为,逐出丹阳。”
说完,她便回到光幕之中。
宁识不顾他人斥骂,挤开所有人冲到了最前面,可是升起的光幕阻挡了所有窥视。
“当阳大比明日照常进行,尔等现在速速离去,莫耽搁了修炼。”宗主的声音从光幕后传了出来。
围观的弟子逐渐散去,留下宁识一个人固执地停在原地。
光幕之后,离长老见此情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小家伙是真的喜欢,可笑我当时还以为......”
呢喃消散在风中,没人知道此刻她心中所想。
——
焦急等待了一个月后,宁识没等来宗门长老宣布陆人岂的消息,却迎来了《灭世劫》的解锁。
只见前三页顷刻间染上了破败之色,古旧的书页之上,其后七道枷锁轰然破碎。剧情从第四页跃到了第十页,回目为抛尸,妖化、契约、练蛊、秘境、遇险、宝物。
在第三页陆人岂死后,他被宗门秘密抛尸西荒骨坑。在一个月圆之夜妖族血脉全面激发,化为完整的妖身。此时的妖族已然失去了作为陆人岂的记忆,成为真正的兽类。可是这一切都被路过的毒师所看见,他认定主角潜藏的血脉十分神秘,因此通过秘法契约了这只妖族。他将妖族投放进毒窟,日日与高阶毒虫相互厮杀,用豢养蛊虫的残忍方式培育主角。
宁识眼皮一颤,差点儿撞在了桌沿。
他试图安慰自己,宗门内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说不定陆师兄没死。可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反倒越是不安。所有文字汇聚在他脑海,他却越看越发觉得模糊极了。
是我太自作聪明了,仗着有预言书在手,以为只要陆人岂受点惩罚,他就参加不了宗门大比。可是丹阳大比关系甚广,陆人岂又怎么可能不会参加。
如今想来,当日种种到处都透着一丝古怪。陆人岂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陷入狂躁,继而变成一只妖,这其中唯有厉坎长老表现得有些急切。他想到书中写了二长老厉坎和他的弟子厉犰对陆人岂有敌意,而厉坎则当场给了陆人岂穿胸一剑。
这其中难不成真有什么猫腻。
他还待细想,页脚处骰子图案浮现,新的一行小子拓印在了页面底下。
“代替毒师契约陆人岂,任务奖励:冥灯(拥有两次试用机会,失败后收回)”
-訾霆峰-
段文轩跪在门外已经有一天了,他是今日才出的关,一听师弟出了事便赶来求情。
一个月前,洪震给了他一粒破障丹,让他全心闭关修炼。哪知一出关,就听闻师弟被关押的噩耗。比这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师弟竟然是妖族。
屋门打开,洪震面无表情道:
“文轩,你不必为他开脱。此事早已成定局,现在连宗主也做出了选择,为师我已无力回天。”
“可是师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他若是妖族,不可能到今日当着正道所有人的面才暴露。”段文轩焦急道。“况且,况且他就算是妖族,也并没有做对不起宗门的事情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点你早该知道了。”
“他如今学得我丹阳宗绝学,若是回到妖族中去,又怎能确保他不会将我宗秘辛透露给外人。”
段文轩一时哑口无言,讷讷道:“我相信他,师弟不是这样......”
洪震有些气怒,望着一向软弱的弟子为了别人顶撞自己,他冷漠道:“你相信他,他便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吗?”
看他一副被打击得说不上话的样子,洪震又问他:
“文轩,你修行有几载了?”
“蒙师父教诲,弟子三岁入宗门,如今...如今刚好百载。”
洪震背负双手,望着段文轩道:“你同修之比,可有何长进?”
“弟子...弟子有负师父期望,入门百年,修为不及师弟高,处事也不及他谨慎利落。”想到这些年陆人岂如日中天的崛起,他越说越苦涩,羞愧得头直往下低。
“是因为修之越来越出众,让你觉得自惭。已经有人能达成我的夙愿,所以你便放任自己懈怠,是吗?”
“弟子没有,弟子一直在勤勉修炼,渴望有一天能和师父比肩。只是...只是觉得师弟天赋修为皆在我之上,他能比我做得更好。”
洪震嗤笑着说道:“你便是如此,所以才越来越不长进。”
“当初厉坎那老小子本是我师弟,他为人素来霸道,可是师父师伯们都欢喜他。因为他生来便有天赋,在宗门中总是一呼百应,锋芒毕露。我不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于是总找他斗法。每次都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从那时起我们便结下了数百年的梁子。”
段文轩目露惊讶地听着师父诉说自己地往事,他虽知道师父同三长老不对付,却没想到两人竟是同门师兄弟。
“后来,我出门历练九死一生,经历了数不尽的战斗,修为后来居上,一举将他踩在脚下。”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罕有的狠辣之色。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为尊,弱者必须服从。后来我成了丹阳宗大长老,他则成了三长老,永远都落在我身后。”
师徒之间沉默了很久。
在段文轩以为师父对自己彻底失望了时,洪震闭了闭眼,留下一句话便关上了门。
“当初我带他回来,是因为你缺了一块磨刀石。”
话落,段文轩跪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