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养蛊为患》三两木支

5、神霄花

　　彻骨的寒意深入骨髓，宁识不通水性，只觉河水仿佛无孔不入地往鼻子和喉咙里灌。他身上的暖玉散发出一阵光芒，在体外形成浅黄色的护罩，将河水隔绝在外。
　　不知被河水冲到了哪里，他只能顺着水往上游动。有光芒顺着上方渗出，并且越来越微弱。宁识发现后，照着快要凝结的破口用灵力全力一击轰裂了冰层。

　　破口变大，他抓住边缘跳了出来。

　　周遭是十分巨大的环形冰洞，冰壁上有着许多鳞次栉比的剑痕，在洞穴顶端有一团坚冰似的石块倒垂在头顶。
　　陆人岂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望向那颗冰石。

　　“陆师兄”忆起起落水前的一幕，宁识嗓子卡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人气兀自看着四周的冰壁，似是并不在意宁识的出现。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宁识歇下想要开口解释的心思。
　　滴水的声响令他稍稍回神，宁识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丹阳宗的弟子服不避水，穿在身上很是粘腻，他用灵气烘干了衣裳，跟着打量了一番洞穴，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就是寒冰洞了，原来在地下。”

　　他四处走动，来到一处刀痕下，宁识凝神感受着凌冽的刀意冲入识海，刀痕旁边刻着两行小字：
　　凌薇子，三百年问道，三百年求索，一朝悟刀道于寒冰洞，留下轻风十九式，以遗后人参悟。

　　类似的话有许多，来这寒冰洞的人无不是当世人杰，或心魔缠身不得解脱，或行事鲁莽酿下大祸。他们在寒冰洞中潜心修行，慎行思过，最终得以悟大道。
　　宁识一一走过，不知不觉停在了最深的剑痕处。那里并未刻上任何字，剑痕上下狭长且锐利，中间略宽，在边缘处晕开了花瓣状的冰凌。与其他兵器留下的痕迹相比较，这道剑痕纵贯冰层，从顶端的冰石垂直而下，直至穿透地面，几乎切断了半个洞穴。

　　他伸手摸了摸剑痕，立刻被残留下的锋锐剑气所伤。宁识迅速缩回手，猩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还未落地便已凝成冰霜。

　　鲜血很快凝结在手指伤口上，宁识呆愣了一会儿，继而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药膏。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手指一颤，小瓷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扁圆的药罐轱辘辘打转，停在了陌生的靴边。

　　视线缓缓上移，宁识对上了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他眼睁睁看着陆人岂顿了顿，有一瞬间他好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揶揄，但眨眼即逝，辨不分明。

　　宁识只得僵硬得扯出一丝笑容，他想用灵力将其摄入手中，哪知灵力像是凝滞了一般不受自己控制。
　　他仔细感应着体内的灵力运转，最终不得不放弃。

　　“陆师兄，先前多有得罪，是我连累了师兄。” 先前人多口杂，当着诸位师长的面，宁识不好跟陆人岂太过靠近。这厢两人一同受罚，宁识想了想，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虽说自己本意是想救他，哪里料到弄巧成拙成了如今这般局面。只是与其费心让陆人岂相信自己是想要救他才这样做的，倒不如直接找个理由绊住他的脚步，只要主角三个月都困在此处，想必丹阳大比他是绝对去不成了。

　　陆人岂并不说话，只抱臂用莫名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瞳孔深沉，虽是在看着宁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心悦我？”

　　突如其来的发问令宁识喉头一紧，他咽下唾沫，委婉道：“我自知配不上师兄，此次之后必是不会纠缠。”

　　这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宁识说得慢，边说边偷偷注意陆人岂的脸色。

　　他虽面色平淡，但看向自己的视线明显变冷。

　　陆人岂背过身淡淡道：“没关系，即是同门师兄弟，我也不会太过介怀。”

　　宁识皱了皱眉，疑心自己是否看错了。陆人岂在书中是个极为正派的修士，他天赋异禀，却并不自视清高，而是心存道义，一心修炼，追寻大道。
　　只要自己跟他解释清楚了，想来对方也不会心生积怨。

　　破空声传来，他快速接住飞来的药罐。再一看陆人岂，早已是转身离自己更远了。

　　宁识摁了摁额角，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是否错觉，短短的相处下来，他有时感觉陆师兄行事作风常常自相矛盾。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像是住在同一个洞穴中的陌生人一般不再搭话。

　　近处传来一声震响，似乎是有人在用兵器轰击重物的声音，带动寒流吹得宁识衣袂翻飞。他从修炼中睁开眼睛，看到陆人岂拿着剑，一下一下对准头顶的冰石攻击。

　　碎裂的冰石不断从头顶掉落，宁识急道：“陆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冰石的破碎，有茂密的根系裸/露在外。浅紫色的根茎上附着了许许多多的尖刺，盘根错节的纠缠在一处，覆盖了整个洞顶。
　　当整个冰石显露在两人面前时，也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若是细看，则能发现这些树根是朝上生长的。

　　宁识很想问问他想做什么，但陆人岂似乎不想多说，只留下一句跟上。

　　他们顺着陆人岂凿出来的冰洞往上攀岩，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更大的冰洞。说是冰洞，其实更像是树洞，树根像藤蔓一般包围了整个洞穴，如蛇类攒动着身体。
　　宁识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他跟在陆人岂的身旁道：“陆师兄，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我来帮你。”

　　“你将血滴在树根上。”

　　宁识乖乖照做，奇异的是，他的血竟然直接融入了树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霄花的根系。”他似乎不愿过多解释，只点出了它的名字。

　　却也令宁识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神霄花这种传说中的灵物居然生长在寒冰洞的洞顶，可是陆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他脑子里满是疑问，忽而眼前白光一闪，像是跨入到了另一个空间一样，他起先有些头昏脑涨，而后就看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衣男子手持长剑，在他面前演示起了剑法。

　　许是自己并没有习剑的天赋，宁识看了老大一会儿，也就只学会了简单的几个动作。他有些汗颜，看得就愈发认真。

　　剑法演示完后，白衣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枝花，动作温柔地放到侧脸蹭了蹭。眷恋的双眼始终注视着花，像是在同最重要的人拥抱一般。
　　花瓣无风自动，像是受了惊吓般颤了颤。不知是否错觉，他好似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虚影伸出手触摸白衣人的面庞。

　　宁识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虚影连同白衣人俱已消失，唯有一柄银光闪闪的断剑冲向自己面门。他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弹，断剑直直地穿过了他的眉心，留下了三瓣花影。

　　看着宁识眉心缓缓隐没的花瓣，从旁打坐的陆人岂蓦然睁开了眼。

　　宁识眼睑微颤，悠悠醒转。他扶着额头想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毫无知觉，衣服上也结了一层冰霜。
　　“三日之期已至，你可以离开了。”头顶传来陆人岂的话。

　　没有得到回答，陆人岂垂手望去，忽见宁识缩成了一团，身体不自然的颤动。他敛眉道：“你怎么了？”
　　边说边朝他走近，他轻易地拉开宁识的胳膊，顿时脸上的表情猝然愣住。

　　宁识眼含水雾，温润如玉的脸上多了一丝无措。寒冷的环境冻得他腮边涌现了两抹酡红，此刻他微微抬起头，颤抖着双唇吞吞吐吐说道：“我的腿，腿不能动了。”

　　他攥住了陆人岂拇指连接着的半个手掌，焦急念叨：“我的腿要没了，不能走了，不能走了......”

　　像是陷入了臆想中，宁识眼神涣散，只知道抓着能抓到的任何东西。他急得脸上冒出了热汗，像是失去安全感的弱小动物般拼命摇晃陆人岂的胳膊。

　　被他抓住的人一个楞松，软软的手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插/入了指缝。陆人岂眉头皱起，顺着接触的部位往宁识的掌心输送灵力。
　　暖暖的纯阳之气流入经脉，消解了些许宁识的不安，他不再呓语，反倒温顺地往热源地方向靠近。

　　望着宁识鼻尖沁出的汗珠，陆人岂脸色微沉。他被人抱住了腰，怀里的小宠物还不满足般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使得此刻虽身处冰天雪地，却仿佛投身岩浆火炉般炽热，教人陡然生出一丝不耐。

　　确保宁识身体恢复之后，他推开下巴磕在自己肩上一点一点快要睡着的人，准备拍醒宁识时，才发觉不知何时对方的呼吸竟放轻了许多。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醒了就快走。”

　　宁识身体一颤，意识到陆人岂故意背对着自己，他脸色泛红地睁开眼睛，面带愧意地拱手道：“多谢师兄为我疗伤。”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初到这个世界的后遗症竟然又出现了。一想到双腿无知无觉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进滚烫的沸水中熬煮一般，莫名的恐慌霎时席卷了内心。
　　可是过后发病期间发生的事情又总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情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此刻见到陆师兄冷漠的神色，一时令他踌躇难安。

　　“师兄莫怪，我，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宁识指甲戳着手心，试图用疼痛来移开注意力。“我的腿应当是受过伤，故而一旦出现不能动弹的情况，我便，我便有些失常。”

　　他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出，一边观察陆人岂的反应。

　　“你该走了。”一句话令宁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泄了气。离开寒冰洞前，他想起陆人岂让自己往神霄花根上滴血的事，自己可以将剑诀的事情告诉对方。
　　他急匆匆返回，却见洞口已被一块冰石堵住。

　　想必是师兄不愿见到自己，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样一个一往无前的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半个月后会死......想到这里，宁识心中不自觉产生一丝不情愿。

　　他摇头甩去那种感觉，捏碎了传送符。

　　回到理事堂的时候，李长老还是一副离开前的冷淡模样，他挥了挥手，示意宁识没事就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