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46、第 46 章

　　客厅里的空调开的很高，顾言的表情很冷，但指尖却是微烫的。程恩闭了闭眼，缓了很久才压下了那种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质疑感和无力感。感受着指腹划过皮肤的温热触感，他的眼泪流的更凶，语气也愈发哽咽：“那你为什么又突然告诉我了？”

　　顾言将指腹抵在他眼角，像是要堵回从那里渗出的温热的泪，语气和神色都恢复了平和，甚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因为你在难过，都说以毒攻毒，听完了这些破事，你心情或许会好一些。”

　　程恩被他这奇葩的理由噎住了，眼泪都停了两秒。回过神来又无语又是为他难过，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向他。

　　顾言低笑一声，抬手撩了撩媳妇额前的刘海，在那道疤痕上短暂的亲了亲。他很喜欢亲程恩额前的这道疤，虽然这样一道疤在自家媳妇白玉般的脸上显得又狰狞又突兀。但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看久了也就习惯了，他觉得这道丑丑的蜈蚣般的疤痕细看起来还有些可爱。而且每次亲这道疤的时候，程恩的反应都非常有趣，像是有些不自在，又像是带了几分羞赧，总是会脸色红红的躲开。

　　程恩现在就被他亲的发痒，但情绪还沉浸在顾言所讲的故事里，偏了偏到底没有躲开。

　　顾言的吻一触即分，再次开口时语气便已恢复正经：“后面几句是逗你的，第一句是真的。橙橙，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会选择给ZF高层发邮件提醒？哥哥可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天下慈悲苍生的大善人，旁人死活本就与我无关。说我残忍也好，心狠也好，我就是这么个性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绝对不会冒着可能会被ZF查到的风险去做这些吃力又讨好的事儿。发邮件提醒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橙橙，你要清楚，你我都不是救世主，没必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程恩望进那双又黑又沉的深色眸子，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放置在了火尖，又烫又涩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正如他将自己前世的某些经历特意虚化隐瞒起来一样，顾言不想他担心，不想他难过，所以从来不谈及自己的过去。但他现在却将自己的过去血淋淋地剖开来给他看，只是为了让他少一些愧疚，少几分自责。

　　他以另一种方式明白地告诉自己，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你无需自责，也不用担心。未来的路程到底会如何，至少还有我陪着你一起走。

　　程恩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前，眼泪在睡衣上洇湿了一小块。顾言在他后颈处捏了捏，叹息一声：“不哭了，嗯？”

　　地毯上趴着睡觉的小黑睡梦间翻了个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将自己的两只前脚搭在了程恩的脚上。三只狗子睡姿千奇百怪，但又异常憨态可掬。笑意盈盈的爱人在身边轻声安抚，程恩的情绪到底是渐渐好了起来。

　　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多了。

　　程恩和顾言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睡的迷迷糊糊的几只狗子也跟着他们的脚步到了卧室，找了个熟悉的地方趴下继续睡。程恩一晚上情绪起伏不定，在顾言的怀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顾言将怀里的媳妇揽的更紧了些，随手关掉了床头灯，在一片黑暗与静谧中久久未眠。

　　对于程恩，他多少还是隐瞒了些。

　　比如顾家二老的死，比如他那个同父异母，后来被他敲断腿的弟弟。K记走下坡路的这段时间里，顾家的日子过的要比其他家道中落的家庭困难的多。杨梦对于顾辉大抵称得上真爱，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离不弃，仗着父母自小的宠爱，从娘家挪了不少资源和人脉来填补顾辉的窟窿。只可惜失去了安县草莓的K记已经再无出头之日，而骤然跌落神坛的顾辉，已然又有了多年前放纵享乐的迹象。

　　在他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里，顾辉和杨梦这对恩爱了十几年的夫妻，渐渐地也开始走上了当年和陈珂一起走过的老路。佳偶变怨偶，互相折磨彼此纠缠。只是杨梦虽然性情十年如一日的天真，但杨家却不是省油的灯，不管日后发展如何，杨梦的结局至少要比陈珂当年要好的多。

　　他已经许久没有再关注这家人的动向，对于顾辉和杨梦最近的近况自然是不得而知，但现在也已经不在意了。末世已经开始了将近一个月，除了像程恩这样早早就给自己打造好避世之处的，其他人谁也无法置身事外，不可避免地要在这场天灾中浮浮沉沉。

　　顾辉的结局大约也就那样了。

　　顾言凝视着头顶的那一片黑暗，眸光渐渐凝滞，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耳畔是自家媳妇绵长均匀的呼吸声，顾言侧头在熟睡的小橙子额前很轻地亲了一口，放松地睡了过去。

　　顾言高烧的这几天里，程恩的晨跑计划也不得不中断。闹钟早就关掉了，生物钟也还处于紊乱期。因为前天晚上睡的太晚，第二天他和顾言毫无疑问地都起晚了。几只狗子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生理需求憋急了，哼哼着绕着床头走来走去。

　　程恩被自家狗子闹醒，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多了。顾言大约是最近睡的太久，难得地没有赖床，只哼唧了两声就换好衣服爬了起来，胡乱地洗漱一通，打着哈欠去厨房做饭。

　　程恩给几只狗子倒上新的狗粮，去后院里喂了喂那群鸡鸭。两个棚子明显刚刚清理过，大概是顾言昨天在他睡着后干的。程恩想起最初让他杀鸡时这人一脸的嫌弃，以及自己清理鸡鸭排泄物时避之惟恐不及的模样，一时有些想笑，细想又感动的不行。也不知道顾言是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狠下心捏着鼻子将这些东西一点点清理干净。

　　程恩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看着面前这群溜溜达哒的小家伙。这几天顾言烧着，他也没什么心思伺候它们。鸡倒是还好，有米有粮就能吃的津津有味，但鸭子只有杂粮是不行的，程恩想了想，到厨房取出几颗白菜切的碎碎的，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这群小家伙。

　　顾言已经做好了早饭，因为程恩还没来得及往冰箱里补充食材，早饭只是简单的白粥加上水煮蛋，配了两盒小咸菜。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早早地不提醒他，自己默不作声地把早饭做完，然后才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看，生生地将“媳妇虐待我不给我吃好的”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程恩被他看的相当无语，吃完这顿相对简单的早饭，就将冰箱塞了个满满当当。顾及着这人烧了这么久，胃里基本上都是空的，放的都是些新鲜水果和酸奶之类的吃食。冷冻层里还有两块五花肉和排骨，午饭暂时先用它们来做，到时候到前院拔两颗萝卜当配菜正好。

　　顾言自然没有意见，他虽然挑食，但挑的都是食材和厨师的手艺。换成自己掌勺，又是自家媳妇辛苦种的菜，实在也没有挑的理由。程恩在流理台前切白菜的时候，这人就狗狗崇崇地溜达到冰箱前摸了两个桃子洗了，一只拿在手上啃，另一只放着给自家媳妇忙完了吃。

　　那群鸭子早就长成成年鸭了，食量不低，抢起食来凶的狠，几只白菜切碎了倒下去几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一群凶残的鸭子们分食殆尽。程恩这次准备了七八颗大白菜，剁碎了要用大盆才能装下。不过因为有空间的存在，他倒也不用和顾言两个人一路抬回去，一取一放倒也十分方便。

　　程恩白菜还没切完，顾言手上的桃子就啃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桃核了。顾言盯着自己手里没剩下多少果肉的桃核，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始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念叨：“媳妇儿，你说我们真的能种的出这玩意儿吗？”

　　程恩被他话里扑面而来的幽怨气息逗乐了。

　　顾言对程恩囤的这批水蜜桃可谓爱的深沉。这种又甜又脆汁水丰富的水果一向是他和程恩的最爱，两人都非常喜欢。程恩当时囤积了不少，空间里几乎堆出了一座高高的桃山，分量足够他和顾言吃上个几年。但这东西基本上是吃一次少一次的，顾言每次一想到未来总有一天会吃完那座桃山就相当怨念，甚至连啃下的桃核都用水洗的干干净净储存起来，等着春天来的时候挖个坑种起来看看。

　　顾言还特意在后院那架秋千旁选好了地址，准备到时候搭一个类似于鸡鸭棚的那种简易小棚子，就为了能在今后水资源大面积被污染的情况下，顺利地种出这种桃子。

　　但顾言和他都心知肚明，这种桃子一般对气温和地区都异常挑剔，种或许能种的活，但能不能长出桃子就不确定了，或者说即使有幸结出果实，味道跟自己手上的肯定是没的比。

　　程恩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对桃子有这么深的执念，但顾言既然想种，他也不会拦着。总归材料什么的都有，顾言想折腾也就随他去吧。就算到时候结不出果子，等到春天到来桃花盛开的场景也应该非常好看。

　　程恩剁好最后一颗白菜，接过顾言递过来的水蜜桃，给这位怨念十足的大朋友顺了顺毛：“应该可以，到时候我们在秋千那附近搭上个棚子，旁边种满桃树，春天的时候可以看桃花盛开，夏天可以边乘凉边吃桃子。还可以试着种种苹果或者梨……总之做好防护，不让它们有机会接触雨水之类的就行。”

　　顾言凑过来咬了一口他手里的桃子，声音含含糊糊的：“唔，虽然知道你是在哄我，但哥哥被哄的还挺开心。等我好好规划一下，到时候种种看吧。”

　　程恩将吃剩下的水蜜桃随手递给他，到后院开始投喂那群大白鸭。

　　顾言和他的狗儿子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小尾巴似的。程恩将剁碎的白菜叶分了一大半给那群鸭子，剩下的一些拿来喂鸡。顾言这时候倒是又开始对鸡鸭棚嫌弃了起来，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膜布看着他低头给鸡鸭添食。

　　程恩喂完这群小家伙刚准备走，顾言突然心生疑惑：“这群鸡鸭养了有好几个月了吧？”

　　程恩点头，“快四个多月了。”

　　顾言沉思：“这么久……它们也该下蛋了吧？”

　　程恩被问的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养这些小家伙的初衷。这群鸡鸭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拿来做储备粮，他原本要走的是鸡生蛋蛋生鸡的可持续发展的路子。但鸡鸭一般要等到四五个月左右才算真正的成年，他自己空间里囤积的蛋类不少，自然也不着急。结果时间一长也就把这一茬彻底丢在脑后了。

　　见他盯着棚底的方向面露茫然，顾言顿时被逗乐了：“哟，你这一天往后院跑个几趟的，就没注意有没有它们生蛋？”

　　程恩默然无语，他还真没注意过。

　　他虽然往鸡鸭圈里跑的勤，但基本上除了加食添水以及打扫一下圈里的卫生外，没怎么往僧底那片走。

　　这棚是他当初按照网上的教程自己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用水泥砖块以及木片搭了三排，长度约有七八米的样子，中间用木板隔开几十个30厘米左右的小空间。这是大多数农村养鸡都会搭建的简易棚，自然不能跟养殖场那种地方比。

　　毕竟是将近一百只鸡睡觉休息的地方，要是认真收拾起来麻烦不说，他空间里也没囤那么多干稻草之类的用来替换。现在鸡窝里垫着的那些还是他在花鸟市场里，跟那个卖鸡鸭仔的商户买的。分量不多，每个窝里铺上稍厚一层就没剩多少了。

　　因为从未清理的缘故，棚底这块地儿味道要重上许多。程恩一般清理时只是将地上的垃圾污物打扫干净，自己都很少往这里来，倒也真不知道这群日渐肥硕的母鸡有没有开始生蛋。

　　算一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当初买鸡的时候那个小老板还跟他说，母鸡一般四五个月就开始下单了，要是养的好或许还会更早一些。

　　程恩看着地上那群溜溜达达，胖的几乎看不到腿的母鸡们默然两秒。他对这群小家伙们可以说相当尽心，每天五谷杂粮换着喂不说，时不时还会丢点菜叶瓜皮苹果核进去给它们加餐。公鸡是个个养的肥硕雄壮，打鸣声穿透力极强，母鸡也胖墩墩的，按理来说应该是时候反哺他这个饲主了。

　　程恩顺势将手里的塑料盆放在一边，抬脚往棚底走去。这一片味道是真的冲鼻子，程恩蹲下身往垫着厚厚稻草的鸡窝里看了一圈，倒是真发现了一堆白生生的鸡蛋。

　　分量还不少，基本上每个窝里都卧着一些，将鸡窝的空间占了大半。粗略算一下足有数百来只。程恩被自家母亲的勤奋程度惊呆了，又惊又喜地对着隔着一层半透明膜跟着他走，就是不愿意踏进鸡圈一步的顾言晃了晃手：“真的有蛋！好多……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开始生的，我也一直没过来看一眼……我们以后就可以吃自己家的鸡蛋了！”

　　他的语气十分雀跃，兴奋地拿过刚才喂鸡的塑料盆把窝里那堆白生生的蛋一个一个拾了起来。顾言极少在自家媳妇身上看到这稍显稚气的一面，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嫌弃地绕了一圈走进来，帮他一起捡鸡蛋。

　　这堆鸡蛋的个头不小，比他之前在养殖场囤积的那批要大上整整一圈。这大概就是家养的和批量养殖的区别了，他们家的母鸡虽然不是农家正宗的走地鸡，但养的精心吃的也好，自然是养殖场吃饲料长大的鸡比不了的。

　　最后那个大塑料盆装了个满满当当，程恩也没往空间里放，把冰箱里那些鸡蛋都收了起来，准备换上自己刚收来的这一批。结果顾言帮忙收鸡蛋的时候没吱声，眼下倒是嫌弃起来了。毕竟这些蛋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鸡毛或者是粪便，顾言在压水井旁折腾了一会，压出了整整两大桶的水，勒令程恩不洗干净坚决不许放进厨房。

　　程恩对这人时不时的小抽风早就习惯了。正好顾言要准备做午饭，他也干脆就不帮忙，找了个小马扎坐在压水井旁边将这堆鸡蛋洗的干干净净。

　　这压水井倒是真的好用，大约是打的很深，压出来的水完全是冬暖夏凉。在C城如今几近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压出来的水甚至带了些温热的暧意。程恩将洗干净的鸡蛋暂时收进空间，看着渐渐压水井内渐渐洇回去的水渍陷入深思。

　　因为之前对于蔷薇庄园的某些错误认短，他空间里囤积的那些储水箱一直放在那里没动过。虽然说他在庄园里生活了这段时间，早已经习惯了压水井这种取水方式，但要囤积足够他和顾言用下半辈子的生活用水，没有轻轻松松一拧就出水的自来水管无疑是个巨大的工程。程恩每次想想都觉得头疼无比，也就一直没动手囤积。但眼见着如今末世已经开始将近一个月了，连后院的那群鸡鸭们都安顿好了，没理由他们还在用着不知道哪天就会被污染的水。

　　程恩叹口气，认命地走回厨房把鸡蛋放好。顾言已经做好了午饭，糖醋小排，凉拌萝卜丝和猪肉炖粉条，高压锅里还有没炖好的鸡汤。整个厨房都是米饭的香甜味道和浓郁的肉香，馋的几只狗子跟在自家老父亲屁股后面，尾巴几乎要摇出残影。顾言对自己这俩狗儿子和儿媳妇虽然一向纵容，但在这种时候就表现的异常残忍——调料吃多了毕竟对狗子不好，这几只狗子可是他和程恩的宝贝，能精养就精养，不该吃的绝对半点不给。

　　吃饭的时候程恩提起自己刚才的顾虑，有些忧愁：“那么多水，我们两个不知道要忙活多久。”

　　顾言想起之前自家媳妇拍给他看过的那堆分量和体积都相当恐怖的水箱，也沉默了几秒，一脸虚弱地扶了扶额头：“不是，媳妇儿你这——之前发现这儿没自来水管的时候，离末世开始还得有个几个月呢吧？你就没想着换个地儿暗搓搓地先把水给收集了？是水龙头不好用了，还是你空间放不下了？”

　　程恩赧然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我给忘了。”

　　倒也不是忘了。他之前一直忙活着囤积各类物资，这些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暂时就被排到了后面。程恩一早就计划好了，他当时想的很简单，毕竟他要准备的水总量相当惊人，不管在哪里租房都不可避免地会引人注意。这些是他无法钻大数据的漏洞或者用其他方式避开的，万一被人察出异样被盯上了就麻烦了。总归水资源是末世开始后挺长时间才渐渐被污染的，而一旦末世开始后，不管他在蔷薇庄园折腾出多大的动静也不会再有人管了，那时候正是屯水的好时机。

　　他回到蔷薇庄园后，就没打算再踏出孤山半路。发现庄园完全没通水电燃气这些后，程恩短暂地郁闷了一阵子，但当时也没办法了。他手上已经没剩多少钱，再加上那台压水井也还算好用，程恩干脆彻底熄了这个念头。

　　……再后来他一直用着压水井，用着用着也就习惯了，完全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顾言叹气，抬手在他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磨了磨牙：“你可真是……会给哥哥我找事啊。”

　　程恩将啃过的骨头丢给底下嗷嗷待哺的几只狗子，心虚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