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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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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是在当天夜里两点多的时间烧起来的。
他睡觉的时候一直有着将程恩搂在怀里的习惯,程恩也早就被习惯了在他的怀抱里睡着和醒来。几乎是顾言的身体刚烧起来没多久,程恩就被那股滚烫的热意惊醒了。
他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去,迷迷糊糊地微微挣扎了下,然后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程恩抖着手拧开床头灯,胡乱地揉了揉眼睛看向已经烧的人事不清的顾言。
自从末世开始后,他基本上就已经不再因为这事为顾言担心,没想到最开始的那几天好好的,末世才刚开始没多久,顾言就猝不及防地烧了起来。
他很确定这不是普通的高烧,一来顾言时常锻炼,体质本来就比他好上很多。二来一般的高烧不会来的如此气势汹汹,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将人烧到人事不知的地步。
程恩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定下来。这一遭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多少比上次顾言高烧时手足无措的好。至少这场高烧只是过程煎熬了些,就算没有成功觉醒异能,顾言的身体素质多少也会提升些,不会有其他坏处。
他定了定神,从空间里取出常用的医疗箱,翻出了些降温贴和退烧药。
被子里的顾言已经烧的人事不清了,整个身子都烧的滚烫,昏迷中还紧紧皱着眉头,原本白皙的脸烧的通红,几乎离的近一些都能感到那种逼人的热意。
程恩原本定下来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指尖都在不自觉地发颤,他往顾言的额头,胸口都贴了一层降温贴,又半强迫地喂他吃下了几粒退烧药。
顾言烧的昏昏沉沉,像个大号玩偶一样随他摆弄。程恩清楚这高烧只能靠顾言自己挺过去,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但依旧不可避免地心慌。
卧室里趴着的几只狗子早就被他的这番动作吵醒,一个个站直了身体探头过来好奇地看着床上的顾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程恩半点睡意也没,除了一遍又一遍地给顾言擦拭身体,只能徒劳地守着床上完全陷入昏迷的顾言。
这种情形不管是他还是顾言其实都是经历过的。他现在对于前世自己觉醒异能的过程已经有些模糊了,大约因为烧的太重,整个脑子都是混混沌沌的,对于外界的一切感知几乎都已经为零,意识也是长时间模糊不清。但他还清楚地记得那阵高烧带来的剧烈疼痛,那种痛比上次自己在明珠市收集顾言囤积的那批物资时还要严重。
那种感觉时而像是有个人拿着铁锤不停地在后脑勺敲击,带来一阵又一阵闷闷的钝痛,时而像有人在脑海里不停搅拌,将脑液脑髓等所有东西一遍遍绞碎成末,痛的整个人都要炸开。
他不知道顾言第一次高烧不退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或者比他那时候要轻上一些,但不管怎么说,高烧不退的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足够痛苦,再加上体内各细胞和机能的变异,痛苦程度必然直线上升。而这种痛苦只能一个人受着,旁人再如何心急如焚也无法替他承担。
这也是程恩虽然清楚未来是异能者的天下,但依旧并不是多么希望顾言能觉醒异能的原因。他和顾言在这铜墙铁壁般的蔷薇庄园里偏居一隅已经足够安全,再加上他们手里的其他热武器等设备,安全方面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没必要让顾言也受上这么一波罪。
之前的那波流感顾言安然无恙地躲了过去,程恩也暂时放下了些心,没想到这场高烧来的猝不及防,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看着床上烧的已经完全失去神智的顾言,程恩除了将人搂在怀里感受着那炙热的体温,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程恩坐在床头从夜深守到了天亮。直到窗外的天开始浮现一层蒙蒙的白,后院的那群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时,顾言依旧昏睡未醒。
他将额头抵在顾言额头上,感受着肌肤相接时传来的滚烫体温,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把顾言胸前那些已经被体温染的发烫的降温贴揭下,重新贴上了新的一批。
做完这些,他在床头又坐了一会儿,换了睡衣去厨房随便做了些早饭。顾言还在烧着,他半点胃口都没有,几乎是强迫性地逼着自己吃下一些,然后去后院给那群鸡鸭准备一天的口粮。
顾言说的没错,小动物的适应性总是很强的。只是过去了一晚上的时间,那群昨天还因为换了新环境而显得有些蔫蔫的鸡鸭就又有了生龙活虎的架势。大约因为昨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抢起食来很凶。程恩看着它们精神百倍的样子微微放下了心,回到客厅给几只狗子准备新的狗粮和水。
忙完了这些,他回到卧室里继续守着顾言。
他前世觉醒异能的时候烧了两天多,后来加入火狼基地多多少少也听其他异能者聊起过自己异能觉醒的经历。不管是辅助性异能还是战斗型或是其他自然系异能,觉醒的过程基本都是大同小异,时间也大多在两三天左右,很少听说有觉醒时间超过三天的。程恩以为顾言应该也不会例外,不管能否觉醒,过程应该也就两三天左右,之后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他没想到,顾言这场高烧时间持续的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久,过程更是煎熬。
顾言整整烧了五天,这五天里基本上都是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状态。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心跳还有喷洒在耳边的炙热喘息,程恩几乎要以为床上那个只是一具仅残存着体温的尸体。
这五天里除了中途被他嘴对嘴的强灌下些温水或者葡萄糖外,顾言基本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原本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肌肉也迅速萎了下去。
程恩看的心里难受,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熬过了这场高烧也就好了。至少在高烧褪去之后,顾言不会像上次那样在床上一躺就是好久,整个人一副大病初愈的病恹恹模样。这场高烧跟上一次不同,是折磨,也是蜕变。不管最终顾言有没有顺利觉醒异能,他的体质会比之前大大增强。
和床上昏迷不醒的顾言比起来,他现在的状态也并没有好上多少。顾言高烧不退的这段时间里,他承受的是来自身体上的折磨,而程恩完全就是心理上的煎熬了。这些天他也基本上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直到迟钝的感官发来饥饿的信息后,才勉勉强强吃下一点,然后继续守着昏迷不醒的顾言。
不只是他,连狗子们看起来似乎都瘦了一些。小白和小黑还好,大约是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吃的香跑的欢。
但大黑就有些发蔫了,瘦了一小圈不说,毛发也没有之前那么油光发亮的。大黑向来是个非常聪明的狗子,大约是察觉到了主人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整体情况看起来相当焦躁。平时除了饿急了去客厅里吃上几口狗粮外,其他时间都是老老实实地趴在卧室的地板上,一边呜呜地叫,一边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躺在床上的老父亲。
大约是之前被顾言当儿子养了一段时间的原因,大黑平时就比较亲顾言一些。程恩和顾言两个人走在一起时,大黑永远都是走在顾言的那一边。程恩之前还有些吃醋于自家狗子的偏爱,顾言自己也得瑟的不行,时常拿出这事来逗程恩。
这人要是要是看到自家狗儿子这幅样子,不知道该有多窝心,说不得又要拿这事来逗逗他了。
程恩红着眼,伸手摸了摸大黑凑过来的脑袋。
顾言的这场高烧来的凶猛,又与记忆中异能的觉醒过程有些差异。他不知道顾言为什么会发这么久的烧,跟异能的觉醒有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已经对异能不抱任何期望了,只希望顾言能够早点从这场煎熬的过程中解脱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又或者连续五天的高烧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在第六天的早上,程恩窝在顾言怀里半睡半醒中,感觉身边一向炙热的怀抱突然降了些温度。
他瞬间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抖着手拧开了床头灯。
被子里的顾言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一副在昏迷中都很难受的模样。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脸色不再泛着病态的潮红,像是突然之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苍白而又虚弱。
但身体已经不再滚烫,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缓,可以确定的是高烧已经退了下来。
程恩只觉得自己悬了将近一星期的心终于沉沉地落在了实处,周身像是突然泻去了所有精神气,身子一软就瘫在了原地。
虽然目前顾言看起来依旧不太舒服,但烧退了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程恩感觉这已经他和顾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了。他从来没有听说异能者的觉醒过程会持续那么久,也没有听闻普通人连续烧上将近六天的经历。他呼出一口气,强撑着起身给依旧昏睡中的仔细擦了擦身子,又喂了点盐糖水下去,这才放下心从空间里翻出些甜点随便吃了一点,拖着有些虚软的身体去了厨房。
顾言烧了这么久,每天仅靠着他强喂下去的葡萄糖和熬的很稀的粥维持所需的能量,再不吃点东西身体绝对承受不了。
大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没做太复杂的吃食,只熬了一锅小米粥,热了几个奶黄包又煮了几只鸡蛋。最后从空间里翻出只鸡来在锅里先炖上,等顾言醒来的时候给他好好补一补身体。
他在厨房匆匆折腾完这顿早饭,回到卧室时,窗外的天已经渐渐出现了亮色,后院的那群公鸡的打鸣声此起彼伏。
程恩坐在床头守了一会儿,就在他坐着坐着都要睡着的时候,床上昏睡不醒的顾言终于轻微地动了动,缓慢地撑开了双眼。
程恩瞬间清醒过来,心跳急速地握紧了顾言的手,嗓音都在微微发颤:“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饿不饿,我刚做了点吃的……”
他胡乱地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言并未完全清醒过来,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微睁,眸光却是涣散的,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又发生了什么。
程恩的声音哽住,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床上的顾言。
顾言是在一片嘈杂又聒噪的声音中醒过来的。
那种声音很杂,有风声呼啸而过留下抖动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有鸟鸣清脆婉转的叫声,伴随着稀稀落落的狗吠和虫鸣声,乱糟糟的响在耳边,声音又杂又乱,几欲要将耳膜冲破。他的脑袋有一瞬间几乎要被那阵嘈杂声炸开,接着便是万籁俱寂,随后传来了阵清楚明亮的公鸡打鸣声。
顾言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找回了神智,抬手在眉心按了按。
后院的那群公鸡打鸣声陆陆续续,在一片静谧中显得非常吵闹。顾言几乎瞬间就回忆起刚醒时那几欲震破耳膜的喧嚷声,下意识地就皱了皱眉头,长久没说话的嗓音沙哑微沉:“唔,好吵……”
程恩抓紧他的手用力地点点头,不知道是在安慰顾言还是安慰他自己:“没事,再让它们闹两天,等你好了我们就把那群最闹腾的公鸡都杀掉,只留几只不爱叫的……”
他语无伦次,话也说的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顾言意识彻底回归时,便看见自家媳妇眼眶红红,面容憔悴,唇色因为紧张都有些微微发白,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那阵凌乱的嘈杂声顿时就被丢在了脑后,顾言半点也没心思顾及其他,只想好好将面前的小橙子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
“嘘。”顾言一只手指虚虚地抚过他的眼角,唇角的笑意很浅,却又比什么时候都能安定人心:“媳妇儿,别哭。”
程恩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眼是泪。看着面前笑意盈盈,虽然憔悴但精神力却已恢复如常,能笑能说话还能哄自己的顾言,沉沉压在心底数天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他将脑袋埋在顾言胸前,声音里也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哭腔:“你吓死我了。”
顾言很轻地笑了一声,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哥哥在这呢,别怕。”
他的声音很哑,昏迷太久加上高烧不退,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程恩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眼泪无声无息地洇进了厚实的被子里。
顾言的手指一寸一寸抚过他泪湿的脸,微不可见地叹息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但瞧着自家媳妇这副憔悴的样子,想来这个过程不会太短。他半眯着眼靠在床头,看着程恩忙前忙后地给他倒水,用温毛巾给他擦脸和手,往他身后塞了个毛茸茸的公仔当靠垫,最后扶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喂他喝下。
其实从醒来的那一刻之后,他的思绪和理智都已经慢慢清晰了。这几天他烧的昏昏沉沉,基本上丧失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偶尔有几秒的清醒时间,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程恩就在身边。呼吸间是程恩特有的浅淡的柠檬味道,和打在他脸上温热的泪。
他知道程恩在为他担心,但那时他几乎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更没法开口去安慰守在自己身边的媳妇儿。
顾言垂眸思忖间,程恩已经将水杯放回床头柜,满脸担忧地转过身看向他:“饿不饿,吃点东西?”
顾言唔了一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场高烧过程是煎熬了些,但好在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不过眼下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他自己的胃里早就空空如也了不说,自家媳妇这几天估计也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瘦的让人心疼。
他的指尖轻轻挠了挠程恩的掌心:“饿是很饿,感觉能吃下一头牛。不过这时候还是吃点清淡的吧……唔,我好像闻到厨房飘过来的米香了。媳妇儿陪我吃点?”
程恩应了一声,匆匆地到厨房将做好的粥和其他早点端了过来。
灶台里的火一直没有熄灭,保持着微弱的火星,粥和包子都还是温热的。程恩从床底下翻出一张这点小方桌,这是他之前躺在床上看电影或者是玩电脑时用的,折起来就是小小一只,塞在床底下很是方便。程恩将小方桌简单擦了擦,将早饭一一摆好,又顺便给顾言剥了两只白嫩嫩的水煮蛋。
顾言这么久没吃东西,早就饿的不行了。但他长久没怎么进食,眼下不宜多吃,只缓慢地喝完两碗粥就放下了筷子,顺手拿过剥了壳的水煮蛋咬了一口。
他虽然刚醒没多久,但这场高烧的性质跟之前不同,除了明显瘦了一些,精神状况看起来还算良好。程恩也终于能好好地吃上一顿饭。热乎乎的粥下肚,高烧不退的爱人言笑晏晏地坐在自己面前,他才彻底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顾言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媳妇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直到桌上的早饭半点不剩才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看着低头收拾碗筷的程恩:“我昏迷了多久?”
程恩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默了两秒才回道:“……五六天了。”
即使已经有了预感,但得知自己昏迷了这么久后,顾言依旧有些意外地啧了一声。他低头仔细打量了下自己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子,又看了眼同样瘦了不少的媳妇儿,叹了口气:“这么久啊。”
程恩将小桌收拾好暂时放到一边,闻言便嗯了一声。
顾言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将人揽在怀里:“吓坏了吧?”
程恩感受着耳边有力而又稳健的心跳,闭了闭眼睛:“……嗯,很害怕。”
顾言摸摸他瘦了一圈的脸:“媳妇儿辛苦了,等老公好了给你做好吃的,一定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听着这人久违的贫嘴,程恩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将脑袋抵在他胸前蹭了蹭。顾言低头亲了他一口,看着他眼底的一圈青黑和疲色,没再逗他:“刚吃完饭就有点犯困了,陪我休息会儿?”
程恩没有拒绝。直到现在他才有了些许真实感,困倦和疲惫便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上来。这些天顾言是在煎熬着,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知道顾言大约是看出来了,硬是找个借口想让他休息一会儿。毕竟这人除了刚醒过来的那几秒有些反映迟缓,后来便一直精神十足,半点也不像犯困的样子。
他也实在是累了,顾言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也不用他再担心。虽然关于异能的觉醒与否还是未知,但眼下他已经半点没有精力了,被顾言半抱在怀里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