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2、第 2 章

　　末世的空间异能者很少，也极珍贵。瘸了一条腿的程恩，便是凭借着自己的异能，在当时的避难者基地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跟他在一起的，自然有林孝枫他们。

　　林辞当时也被那场流感影响，发了一阵烧，但之后却并未觉醒任何异能。这让林辞完全无法接受。原本程恩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他是高兴的。毕竟看着讨厌的人成天半死不活，比这人直接死了更让人舒服。他万万没想到程恩的命这么好，居然觉醒了珍稀的空间异能。

　　那一段时间林辞彻底撕下了兄友弟恭的伪装，成天阴森森地盯着他看。那时的程恩虽然反感，但却并没放在心上。经历了车祸和末世，他的那颗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日子怎么都是过，活一天是一天，也就这么过。

　　但林辞尽管十分不爽，却已经没有能力对他再做什么了。甚至连林孝枫一家的存在，都要依附于程恩。

　　末世之后，以前积累了再多财富也尽数化为泡沫。末世的钱已经不是钱了，那些食品，日用品等才是硬通货。身为空间异能者的程恩，自然成了林家一家的香饽饽。林孝枫凭着这个身具空间异能的儿子，再次站到了基地生存链的顶端。

　　但即使是这样，在遇到生死危机时，他那个满口慈心的父亲，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了出去。

　　按在额头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刚缝过针的伤口阵阵发疼，程恩瞬间回过神来。

　　他看向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林孝枫，微微一笑：“爸，您觉得呢？”

　　林孝枫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对于那个庄园实在是有些排斥，也不想程恩跟程家再有什么牵扯。只是这些话不能明着说出来，他眼神变了一变，缓了缓面上的表情，缓声开口：“别胡闹……”

　　程恩砸下了一个巨雷：“爸，我想将手上的股份卖了。”

　　林孝枫被砸的一个激灵，向来温和从容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声音也抑制不住地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程恩将他眼底的惊讶狂喜看在眼里，眸光微不可见地沉了沉，唇角的笑却愈发无害：“我妈留给我的股份啊，我拿在手里又没什么用。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就是个玩乐性子，管理公司什么的对我来说太难了，这些股份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大用，不如卖了换钱划算。”

　　他放下按着额头的手，掰着指头跟林孝枫数：“咱们集团的股份现在应该挺值钱的，我想先将这股份卖了，将蔷薇庄园好好修一修。那地方虽然偏了些，但毕竟是外婆的陪嫁庄子，妈也好像很喜欢那个地方，还托梦让我去住一阵呢。正好我想将那一块好好发展一下，外婆外公泉下有知应该也能安心些……”

　　林孝枫脸侧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抖了抖，他已经没有心思注意程恩在说些什么了，满脑子都是那句“想将股份卖了”。

　　微风集团的股份不是应该挺值钱，那是相当的值钱了！

　　程渊创办微风集团的时候，原本持股量便是49%，后来程渊去世，这么些年林孝枫零零碎碎地将其他的股份都收入手里，但持股量依旧只有30%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手上的股份不仅仅属于他自己，有一半被柳如烟握在了手里。

　　程薇手上的那20%的股权，林孝枫已经眼馋许久。不仅是他，柳如烟这些年已经明里暗里地跟他提过许多次，但有程薇的遗书在，林孝枫和柳如烟到底做不了什么。林孝枫更是在程恩的面前一向以慈父自居，不可能舍下一张老脸，主动地问程恩要股权。

　　但程恩现在提出，要将自己手上的股权卖出去。

　　林孝枫从来没觉得大脑转动的这么快。电光火石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部份股权该怎么分配——柳如烟自然是要给一份的，林辞是他的血脉，是冠了他姓的，名正言顺的林家未来继承人。大头给儿子，剩下的自己手上握一些，再分给柳如烟一点，柳如烟自然不会有太多微词，毕竟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拿到手了。

　　程恩看着林孝枫的表情变了又变，眼底的狂喜浓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由于太过激动，脸侧的肌肉无意识地抽动着，配上那双充满精光的眼睛，像极了一出拙劣的哑剧。

　　他前世是怎么瞎的眼，完全没有看出自己父亲最真实的一面呢？

　　林孝枫没有考虑太久，伸手便抓住了程恩的手腕，语气急促：“小恩，你可是说真的？”

　　程恩抬头看他，大约是期盼了太久，林孝枫甚至连伪装都懒得做了。他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再跟林孝枫折腾，于是又笑了笑：“爸，我当然是说真的。只是我不认识什么靠谱的律师，也不知道这股份可以卖给谁……”

　　“我帮你找！”林孝枫语气急促，声音骤然在病房内炸开，刺的程恩耳朵一疼。

　　程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林孝枫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大了，讪讪地笑了笑，微咳了一声：“小恩，这些事你暂时不用多想，我倒是认识几个对微风集团股份有些想法的，爸去帮你问问，你先好好养伤，别着急啊。”

　　程恩看着眼前又恢复了儒雅面容的林孝枫，只觉得腹中又是一阵翻涌。他强忍着压下那股沸腾的酸意，微微一笑：“好，那就辛苦爸帮我多问问了。”

　　林孝枫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地微笑，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眼底也多出了一分暖意：“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程恩却突然又叫住了他：“爸。”

　　林孝枫略微急促的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程恩一眼。他以为程恩突然后悔了，连忙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语气也更加和缓：“怎么了小恩？你放心吧，爸爸会帮你多盯着点的。股份这东西可不能随便卖，必须得找个靠的住又熟悉的人才行……”

　　程恩摇摇头：“不是，只是有件事想请您帮我处理一下……我想暂时申请休学，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林孝枫顿时噤声，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程恩垂着头没有说话，也没去看林孝枫的神色。虽然不想承认，但林孝枫毕竟算得上是他的监护人，休学这种事情不经过他的点头，学校那关程恩绝对过不了。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林孝枫绝对不会答应。程恩是了解自己这个父亲的，不管内里有多少肮脏污垢，但表面工作一定要做的光鲜亮丽，致力于扮演一个好老板，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即使心下再不喜欢他，但面上从来没有苛待过他，骤然休学这种事，林孝枫不可能轻轻松松地点头应下。

　　他也只能趁着这人眼里估计只有他手里的那20%股份的时机提上一提，林孝枫对他有所求，这样一个对他来说相当简单的要求，林孝枫没有道理不顺着他。更何况……

　　程恩垂了垂眼，指尖不经意地划过额前那道缠的厚厚的纱布。相较于车祸中其他人来说，程恩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只感觉他是命大，几乎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程恩受的伤其实不轻，而且伤口还是在脑部，光缝针就缝了十几针。

　　林孝枫注意到他的动作，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了眯，倒是想起了这一茬。骤然毫无理由的休学，他人多多少少或许会说些什么。但眼下程恩是刚从车祸中逃了一命的，也受了不轻的伤。

　　合理的理由就在这里摆着，林孝枫思索了片刻到底是点了点头，话却依旧是冠冕堂皇的：“也好。这次你受的伤不轻，先在家里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吧。学校那边我会打声招呼，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程恩对于林孝枫的反应毫不意外。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人的眼里和心里永远只有林辞那一个和他相同姓氏的宝贝儿子。他温顺地点头应下，看着林孝枫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开。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关闭，程恩看着左手由于力度过大而留下的红痕，勾起唇角笑了笑。

　　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是程恩车祸后醒来的第三天。

　　也是他重生的第三天。

　　那样一场惨烈的车祸，两车相撞，货车司机当场身亡。爆炸波及了附近的几辆车，炸伤了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路人。但程恩身上除了额上的这道缝了针的伤口，其他地方却奇迹般地安然无恙。

　　刚醒来的时候，围着他的医生和护士都在啧啧感叹，称他是被死神眷顾的少年。程恩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死神有没有眷顾他，程恩并不知道。但是上天终究是没有薄待他，上一世被推到丧尸堆后，他重生回到了末世到来的前一年。

　　跟他一起回来的，是陪了他三年多的空间异能。

　　这是上天给他的眷顾。

　　刚重生回来的那一刻，他正在开车。两世的回忆交错着在脑海中盘旋翻滚，让他有一瞬间的头痛欲裂。也正是这么短暂地一瞬间，他将车速放的慢了些，准备找个地方将车停下，细细整理脑中凌乱的记忆。

　　下一刻，超速的货车飞驰而来。

　　那几秒程恩的脑海是一片空白的，货车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他脸上，他完全凭本能重重踩下了刹车。身体随着惯性重重地砸在车前板的挡风玻璃上，额前的疼痛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下一秒他便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便是在这间私人病房。

　　程恩微微闭眼，心念一动，身体原地消失在病床上。

　　若是其他人见到这一幕，大概会惊讶地叫出声来。事实上程恩自己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心底也是无比震惊的。他前一世虽然空间异能在手，但那空间并不算大，只有约莫一个蓝球场的大小。而且空间里只能存放物资，任何活物都无法放入，连他自己也无法进入空间，只能凭意念收取存放。

　　否则他前一世也不会被推入丧尸群中，被啃噬至死。

　　程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重生，也不知道自己的空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剧变。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是可以进入自己空间的。他能在那场车祸中惊险逃生，大约也是在失去意识后大脑下意识地自我防护，躲进了空间。

　　程恩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茫茫中走着。

　　这样的感觉已经离他太久了。前世的那场车祸他没有逃开，左腿留下了永久的残疾。即使林孝枫为了彰显慈爱，给他安装了最好的义肢，但假的终究是假的。那种冰冷的金属与骨肉摩挲着的感觉，程恩大约永远都不会忘记。而这一切，都是拜他那个弟弟所赐——

　　林辞，柳如烟，林孝枫。

　　三个披着人类的皮囊，骨子里都渗着毒液的衣冠禽兽。

　　但程恩已经不想再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丝毫的牵扯。距离末世到来还有不到一年，他有太多需要准备的东西，没有无谓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前一世因为他的异能，林孝枫一家三口在末世里日子也过的很好。如今他提前离开林家，今后生活如何，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吧。

　　程恩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那片白雾的尽头。这片空间似乎是无限大的，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入目一片白茫茫看的久了，让他的眼睛有些发疼。空间内的时间是永久停逝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是病房里并不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推门而入。程恩心念一动，便从空间里闪了出来。

　　看了眼时间，他大约走了不到半小时。身体除了有些疲惫外，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这大约是上天给他的第三个礼物，他终于能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靠着自己的双腿行走。

　　程恩呼出一口气，默默感激上苍。

　　林孝枫走的匆忙，从始至终没有关心过他的伤势，甚至对于护工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也视而不见。大约满脑子都是微风集团的股份，以及怎么最大化地榨干他这个儿子手里的价值。

　　程恩拿着手机查了点东西，微信上倒是有不少好友发来或问候或关心的信息。程恩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人要么是柳如烟特意安排他认识的狐朋狗友，要么就是单纯冲着他这个“林家大少爷”的身份来的。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个能够值得交心托付的朋友，不得不说，他的人生过的实在是失败。

　　学校那边的事情已经交给了林孝枫去处理，相信他那个好父亲会替他处理好后续，不用他再操半分心。程恩一目十行地扫完所有信息，从各个群聊中一个个退了出来，将微信彻底关闭。

　　那座学校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同学室友之间的关系非常陌生，连专业是林孝枫指定的他不喜欢的管理类。既然决定要离开，所有的牵扯在这里断掉也好，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总归各得其所。

　　鱼饵已经洒了出去，按照他对林孝枫的了解，最多一日，林孝枫就会带着律师过来找他。

　　20%的股份，以如今微风集团在商圈的地位，随便一抛市价最少也能卖上百亿。但以林孝枫和柳如烟的精明，这笔钱能到他手里一半就相当不错了。程恩心里有数，不说这两夫妻为人如何，这么大一笔资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到时候怕又是一波牵扯。

　　程恩在手机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将他需求的物资大致计算了一下，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个底。他对于林孝枫已经彻底没了任何感情，股份卖掉后就会找借口离开。再之后任林家如何洪水滔天，都与他无关。可惜的是在此之前，他还不能跟林孝枫彻底撕破脸。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年内他都会在外地奔波，搜寻一切所需的物资。如果在这个时候传出什么豪门恩怨的新闻，对他的计划都将大大不利。

　　程恩将这些烦心事通通丢到一边，在病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程恩知道林孝枫对于这笔股权已经垂涎许久，只是没想到林孝枫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程恩刚吃过饭，护工过来帮忙换药的时候，林孝枫就带着柳如烟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两名律师，一群人同时进入病房，原本还算宽敞的私人病房顿时显出几分拥挤。程恩只诧异了几秒，便迅速反应过来，对林孝枫喊了一声爸。

　　林孝枫大约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此时又是一片儒雅随和的模样，十分关心地站在一旁看着护工换药，并未出声打断。直到护工换完药出门，才耐着性子开口：“小恩，之前你说想卖股份，我跟你柳阿姨商量了下，这笔股份既然都是卖出去，还不如卖给咱家里人。你看你柳阿姨手上还有点钱，不如顺势卖给她怎么样？”

　　程恩微微偏头，看向站在林孝枫身后的柳如烟。

　　这个女人自然是美的，否则也不能这么多年都将林孝枫拿捏的死死的。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美艳，明亮，又隐约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媚。

　　但程恩看着，却只觉得十分陌生。

　　末世的那几年，柳如烟的生活虽然还不错，但到底不能跟现在比。那时候的柳如烟已经初具疲态了，皮肤不再细嫩，眼角也有了很深的细纹。倒也还是漂亮的，只是那种漂亮再也没了半分娇气，只是一个比同龄人多具几分姿态的中年妇人。

　　程恩看着看着就笑了，唇角的笑意很深，双眼也微微弯起，十分愉悦的模样。

　　柳如烟错误地理解了这个笑容的含义。对于这个继子，她虽然一向心下不喜，但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她都做的滴水不露，让人挑不出半分过错。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外人还是程恩本身，提起她这个继母来都是交口称赞。

　　这也是柳如烟最得意的地方之一。她将一个原本痛恨自己的女人的孩子，养成了尊敬她，爱戴她的模样。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中窃喜？

　　柳如烟抬手撩了撩鬓间的碎发，微微一笑：“小恩，我听你爸说了，你想将手里的股权找人出了。阿姨手里的股份不多，一直想找机会多收点。但咱们微风集团的股份一向难买，这不巧了吗，既然给谁都是出，不如就便宜了阿姨如何？你放心，阿姨手里多少还是有点钱的，不会让我们小恩吃亏的。”

　　程恩搭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拇指摩挲着食指，垂眸轻笑。

　　多么感人的一段话。理智与感情牌齐飞，话里话外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漏。这就是柳如烟的厉害之处啊，能够熬死程薇这个正宫上位，又多年来牢牢把控着微风集团和林孝枫的心。这女人不只是嫁入豪门的花瓶，骨子里更是一条盘旋着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但他也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跟这群人牵扯了，程恩对上那张笑颜如花的脸，语气十分顺从：“好啊。”

　　柳如烟的笑容更深了，亲亲热热地走过来拉起他的手：“阿姨知道，小恩一直是个好孩子。”

　　程恩羞涩地低下头，掩住了眼底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