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14、第 14 章

　　程恩回到安县时，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下旬，天气已经很炎热了。程恩回酒店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T恤长裤去了顾言的住处。

　　大黑前几天就已经出院了，顾言将这两只接回了家里，他那里空间很大，一大一小刚出院精神十分活泼。顾言每天都会发两只的短视频过来，两只狗儿子在顾言那生活的很好。程恩提着从空间里精挑细选出来个头最大的水蜜桃，敲了敲顾言的门。

　　一开门就是一大只迎面扑来，程恩好险没被扑的一个踉跄，差点向后倒去。一个多星期没见，大黑的毛发已经长出来了不少，头上和伤上的伤也早就好了，精神十足，毛色也油光水滑的，可见吃的十分不错。顾言伸手接过他拎来的水蜜桃，嘴上轻微呵斥一声，大黑晃了晃尾巴从顾言身上跳下来，一副十分听话的样子。

　　小的那只跟在程恩的腿边不停地转圈摇尾巴，程恩伸手将它抱了起来，看向一旁拍着大黑脑袋的顾言：“你将他们养的很好。”

　　不然两小只也不会这么喜欢他，毕竟动物永远比人类更加敏锐，分得清谁才真正地对自己好。

　　顾言哼笑一声，拿了两个水蜜桃进厨房洗了洗，带着笑意的男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从厨房远远传来，“那可不必须的，自个儿的儿子还得自个儿疼。”

　　程恩笑了笑，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上倒还算整齐，只零散地放着几个毛绒小玩具和靠枕，茶几上就显得有些凌乱了，各种零食胡乱地堆在一起。有人吃的，有狗吃的，还有两根很大的磨牙骨，上面还有浅浅的几个牙印。

　　小狗崽跟着顾言到厨房去了，大黑倒还老实地蹲坐在程恩旁边，十分欢腾地冲他摇着尾巴。

　　程恩检查了下他头上的伤处，大约是当时的伤口不小，那一块毛发到现在还没长出来，不过伤口却已经结痂脱落过了一次，现在长出来的肉是粉粉的。程恩伸手很轻地摸了一下，是彻底好了。

　　顾言洗完水蜜桃回来，顺手擦干丢给程恩一个，自己靠在沙发上啃了一口：“唔，味儿不错，你还真是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看不出啊，小橙子，这么少女心呢。”

　　这人的话永远只能听一半，程恩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嗯了一声：“是挺甜的，现在那边水蜜桃刚熟，我那还有一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再给你拿点。”

　　顾言毫不客气：“成，那你明天给我带来。”

　　程恩点了点头，看向绕着顾言的腿转来转去的小狗子，一时有些犹豫。

　　他最开始来安县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想过全停留这么长时间。如今已经是六月底，他原本的打算是七月的时候暂时先回一趟蔷薇庄园，简单收拾一下再做之后的打算。

　　不过虽然在安县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但结果还是好的。草莓和水蜜桃都顺利地囤积了一批，还意外地收获了两条狗子。

　　如今水蜜桃和草莓都已经囤积完毕，大黑也顺利地出了院，他在安县其实已经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但这话他很难和对面的顾言说出口。

　　他看的出，顾言将这两只狗养的很好，也有感情。而两只狗子也十分粘他，虽然大黑还老老实实地蹲在他这个原主人处，小的一只已经完全叛变了。更何况顾言一直以这两只狗儿子的爸爸自居，他骤然提出将这两只带走……

　　程恩实在是有些心虚。

　　毕竟当初给了那笔赔偿金的是顾言，后来每天去医院看的也是顾言，再到之后的出院，都是顾言一手处理的。他这个主人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心思。

　　细算起来的话，顾言才是这两只狗子的主人。

　　大约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顾言啃完一个水蜜桃，挑起一边眉戏谑地看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便秘？左转卫生间——”

　　程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刚升起的那股心虚瞬间被气了回去。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试探性地张了张口：“那个，我准备离开安县了。”

　　顾言的神色微微顿了几秒，哦了一声：“要走了啊。”

　　程恩点点头，看着地上一大一小两只狗子，神色有些犹豫。

　　顾言就笑了一声，“得了，你这个一手主人一来，我这个二手的爹也该退位了——来来来大黑小黑，跟老爹最后打个招呼，回去乖乖听话，别惹你这老父亲生气啊。”

　　他抬起大黑的两只爪子晃了晃，似是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要准备去哪？啥时候动身啊。”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程恩多少松了一口气，但心底多少有些愧意，顺着他的话道：“准备回趟老家，过两天就走。”

　　顾言摸了摸大黑的背，略一挑眉：“回老家之后呢，还天南海北地到处跑？”

　　他难得流露出几分打探的意味，程恩因着心底的那股愧意，含含糊糊地应道：“唔…可能是吧。不过时间不会太久，最多几个月。”

　　顾言抚摸大黑的动作微微一顿，撩起眼皮看向他。

　　程恩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没敢直视顾言。

　　顾言支起下巴，稍微思索了一会：“我多说两句——首先，我并不是试图打探你的隐私，也不问你到底折腾个什么。但这两只狗子毕竟叫我一声爹，有些事儿我多少还是要管一下的。毕竟狗子这种小东西，多少都是离不了人的。你这成天到处乱跑的，两只狗子未必能时刻带在身上，你自己也不方便。”

　　顾言说的没错，这也是程恩心底多少有些纠结的原因。

　　如今已经是六月底，七月份是程恩母亲的生日，再加上蔷薇庄园改建完他还没回去看过，这一趟是必须要去的。他这次去蔷薇庄园一半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庄园常年无人居住，房间里的那些东西检查和清理都得花上几天功夫。他这次回去准备来个彻底的大扫除，将庄园彻底整理出来，之后再四处转转，收集完剩下其他的东西。

　　这个过程不确定到底多久，一两个月或者更多。在这期间，两只狗子是不可能陪在他身边的。要是自驾还好，但程恩要去的地点是不确定的，免不得要借助高铁飞机，两只狗子要么是找个宠物店寄存，要么就只能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暂时关在庄园里。

　　但这两点都狗子的身心健康都不好。

　　顾言看了眼他的神色，继续道：“我这个爹虽然是二手的，但对这两只倒还算视如已出——咳，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暂时没有在某个地方稳定停留的打算，这俩狗子要么暂时就还是放我这儿吧。我一时半会的应该不会离开安县，你也可以暂时去忙你自己的，什么时候确定下来，再将这两只接走。”

　　程恩沉默了下来。

　　不得不说，顾言的话十分有道理，并且非常贴心地帮他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不过这样下来，他和顾言的牵扯可以说是越来越深了，亏欠顾言的也越来越多。

　　程恩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麻烦顾言，但到底是顾及着两只狗子，最后讷讷地应了下来。

　　顾言晃了晃手里的两只爪子，笑的一脸得意：“哟，傻儿子，你俩这回可又落到我手里了。”

　　程恩看着这人跟两只狗子打闹，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已经没法想，有了这两只狗子，他和顾言算是彻底扯不清了。

　　外面天气太热，顾言和程恩都懒得出门，干脆点了常去的餐厅外卖送了过来。吃完饭后逗了会狗子，程恩刚准备提出告辞，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

　　程恩将怀里的狗子放下，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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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底的笑意在一瞬间彻底沉寂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向下压了压。大约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原本将脑袋放在他腿上的大黑站直了身体，甩了甩尾巴有些迷茫地看向程恩。

　　程恩很轻地吸了口气，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大黑的头，拿起手机去了卫生间。

　　来电人是几个月没跟他联系过的林孝枫。

　　程恩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来电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在榨干他手里最后一笔剩余价值后，对他连表面工作都懒得再做一做，一连数月没有半点联系。现在不知道又是抽了哪门子疯，突然想起了这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儿子。

　　程恩反锁了卫生间的门，顺手划过接通键盘：“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又陌生，隐约带了几分怒意，“我问你，你手上的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程恩微微一怔，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近来的动作过大引起了林孝枫的怀疑。他快速思索了下近来的动作，除了之前在Y国的那一大笔支出外，其他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大部份都绕过了大数据，剩下的那些应该不至于引起他人的怀疑。程恩想到这点便镇定下来，语气如常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哪笔钱？”

　　林孝枫几乎快被气晕过去。两个小时前，柳如烟将程恩账上的余额告诉他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当时那些股份虽然他有意地压了些，但好歹也是整整10亿的天价。

　　那笔钱他当时出的十分肉痛，几乎调光了手上所有能用的流动资金，甚至找人凑了些才凑齐了。这钱他给的不情不愿，但却不能不给。毕竟市价百亿的股份，他连10分之一都拿不出，传出去简直能成为整个苏城的笑话。

　　这笔钱他出是出了，但想拿回来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程恩这个儿子什么性格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说好听些就是懂事听话，说难听些就是懦弱无用。到时候他随便找个公司周转的理由，顺顺当当就能将这笔钱再拿回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个好儿子，在连半年都不到的时间里，将这笔钱花了个干干净净。

　　那可是整整10个亿！

　　账单一拉下来，林孝枫几乎吐血。其他杂七杂八的支出不说，那笔海外的会所支出，几乎占了整整一半。程恩将大半身家都输在了赌场里！

　　看着账面上那可怜巴巴的仅存余额，林孝枫气的将书房里能砸的砸了个遍。

　　一通火发下来，林孝枫立马就跑过来兴师问罪了。

　　程恩听完林孝枫的质问，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一句：“您这是在怪我，在没跟您报备的情况下用了那笔钱？”

　　他是知道林孝枫一家人的性子的，只是他原以为用10亿买下市场将近百亿的股份已经是这人能做出的最过份的事了，没想到林孝枫居然无耻到这个地步。

　　连那笔钱，也从来没准备真正地给他。

　　林孝枫怒吼：“你还有脸问！孽子！那么大的一笔钱，你跑去花天酒地也就算了，还能跑到国外的赌场输了大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想过公司？！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孽障！”

　　大约是气的狠了，程恩两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孝枫如此暴怒，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程恩觉得有些可笑，他也就真的笑了两声。电话那头的林孝枫听到他的笑，语气更是暴躁：“你还有脸笑！你这个——”

　　程恩眼底一片冰凉，冷冷地打断他的无能狂吠，语气十分冷静：“林孝枫，闭嘴。”

　　他第一次直呼林孝枫的名字。电话那头的林孝枫大约已经气疯了，话筒里只传来呼哧呼哧地重重喘息声。

　　程恩将手机拿远了些，一字一句开口：“首先，那笔钱是我卖了母亲留给我的股份合法所得，不管我拿去用在了什么地方，怎样的挥金如土，哪怕一夜之间到赌场输了个干净，我一没违法二没犯罪。其次，既然你们已经查过了我的账面，那么对于那笔钱的流向应该早就已经一清二楚。最后，柳如烟和林辞合谋谋财害命，试图置我于死的地时候，你没想到过我这个儿子；你和柳如烟算计从我手中用10亿的价格买下市场价百亿的股份时，你没想到过我这个儿子；我车祸后伤还没好就出院离开苏城将近四个多月里，你没想到过我这个儿子。怎么现在知道那笔钱在我手中被挥霍一空时，你突然就想起我这个儿子了？”

　　林孝枫这一辈子都没过程恩用这种口气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字字冰冷，却又句句扎心。他死死地捏着手机，被程恩的这番话说的又气又愧又恨，一口血几乎哽在了喉咙里，那股火上不去也发不出来，憋得整张脸又青又绿。

　　程恩等了一会儿，见电话那头的林孝枫只是不停喘息着，并不答话。他笑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十分平静：“林孝枫，你我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将我这个冠着其他姓氏的儿子放在眼里过，也从来没有将我真正地当成林家人。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也不想跟你再多做计较。那笔钱花已经花了，即使你心里再多不满，应该也能清楚那些钱已经完全找不回来。这笔钱就当买断了我们之间的父子情份，从今往后，你就当没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不会犯嫌主动往你身上凑。林家和程家的恩怨也好，感情也好，一切到此为止。”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后说了一句：“你有你的一家人，我也会一个人过好我的日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林孝枫，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们此生不必再联系。”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程恩垂了垂眼睛，在心底默默地数着。

　　数到第七秒的时候，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林孝枫挂断了电话。

　　程恩看着手里已经黑掉的屏幕，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一早就看清了林家一家人的真面目，如今他的目的也早就达到了，物资准备也好，关系断绝也好，一切都在程恩的预料之中。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也半点都觉得可惜。

　　他只是想笑，莫名其妙地想笑。

　　他笑的全身都在发抖，两世以来的恩恩怨怨纠葛在一起，最后尽数付诸在这无声的大笑里。他兀自笑了好一阵，几乎笑得快要站不住身子。

　　他半靠在洗手间的瓷板坐了下来，从空间里摸出来一包烟。

　　在别人家的洗手间抽烟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程恩抽出一支烟在手里把玩了片刻，看着头顶白炽的灯光，只觉得十分疲惫。说不出来的疲惫。

　　他有些想进空间看看，数一数自己的那些物资，但他已经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担心顾言待会过来敲门。程恩做了个深呼吸，将手上的烟顺手丢回空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便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顾言靠在沙发上正在摆弄着一台笔记本，双指如飞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似乎对他在卫生间呆了这么长时间并未在意。程恩微不可见地呼出一口气，顺手拿起一边的小公仔去逗小黑。

　　小黑这名是顾言给起的，大的叫大黑，小的叫小黑。名字倒是十分相称，两只都是毛发深黑的狗。程恩心不在焉地逗了会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大黑浓密的毛发。

　　沙发上的顾言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语气凉凉地开口：“不想笑就别笑。”

　　程恩微怔，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正对上那双微眯着的桃花眼。顾言手上的动作没停，暸他一眼便低下头去，语气依旧十分欠：“笑的丑死了。”

　　程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室内陷入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但因为两只狗子的缘故，倒还不算尴尬。顾言嘲讽完他就继续低头忙着自己的东西，漂亮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似乎十分忙碌。

　　程恩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顾言也没有送他，只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便完事了，倒是两只狗子摇着尾巴一直送到了门口。

　　房门被轻轻带上，将顾言和他的两个儿子关在了身后。程恩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