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余［童话］》凄凄不戚戚

9、盖雪·番外

　　有一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具体我说不上来。
　　我被两个称为“人”的生物抓住了，我的心里并没有慌张恐惧，但我还是跑了。
　　那段时间我并不太舒服，跑了后我藏在草丛里，听着那两个人的声音随着风迅速远离，其实那些声音我本听不懂的。
　　身体传来些痛意，一时松懈，发出了些声音。
　　然后一双手突然伸来抓住了我。
　　我被吓了一跳，挣扎着叫出声，被夹在那人的怀里时我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好评判，不符合鹅界的审美，而且也并不太能看清样貌，这人身上很脏。反正没有光滑洁白的羽毛，没有修长优雅的脖子，没有颜色鲜艳的喙，也没有灵活的蹼。
　　他不顾我微弱的挣扎带我去了一个小木屋，把我捆了搁里面就忙活去了。
　　我想我大概也会跟一些同伴一样经历一些折磨然后进入这个人的嘴里。
　　我心里有些平静，平静的不正常。
　　我看着他升起一团火，我隔着火光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奔走。
　　我就快死了。
　　我平静的想着，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好像改主意了，暂时不打算吃我。
　　他抱着我，发现我过于安静，猜测我生病了，是也不是，至少不全是因为生病。
　　在他怀里我有些不太舒服，他身上很脏，而我的羽毛很干净。
　　但我还是没动，被他抓住往木屋带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我的羽毛亲密接触过了。
　　此时也没有气力挣扎，我感觉到我在逐渐虚弱。
　　他有时对着我说话，有时自言自语。晚上他抱着我睡觉，我还是没挣扎，明天我可能就死了，不是死在这个人手里，就是疾病。
　　第二天，我没死，我想来也有些意外，他看见我没死同样意外，好像带着几分可惜，有似乎是庆幸。
　　接下来他一直带着我，我没再跑，我对他有些好奇，他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带着我去卖东西，对着我的同类流口水，然后虎视眈眈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是危机感还是其他让我咬了他一口，效果还不错。
　　卖了东西然后买东西，把跟我的羽毛一样白的东西掰碎递到我面前，我只吃过草，所以我没吃他手里的。
　　我把头藏进他怀里表示拒绝，他强硬的塞进我的嘴里，虽然确实很饿，但是也真的不想吃这个东西。
　　那东西在我肚子里好像在翻滚，而在此之前我的喉咙更是先一步经历了磨难。
　　我有点难受……
　　但一会儿过去不适感就不太强烈了。
　　被这个人抱着，他的胸膛暖融融的。
　　他走着，突然碰到一个人想买我。我看着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几度逡巡，终是没答应。
　　我并不想承认，他思考的那几刻我有些希翼，有些忐忑，但这些情绪并不长久，在他做出决定前，就已经消如云烟了。
　　这一突来的变故过去，他好像更重视我了，这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回木屋后，他进进出出几趟后，带回来了我曾经吃过的一种很美味的草。
　　当他带着新鲜的泥土把还沾染着冰雪气息的草送到我面前时，不知道为什么，我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有点奇怪，那种奇怪在他说我吃完就给我取名字的时候达到顶峰。
　　名字……
　　我不自觉的想到碰到过的一只骄矜的同类，那次短暂的交谈，大多数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却有几句话仿佛犹在耳边回响……
　　“我的名字是我的主人给我取的!给我取名字就代表喜欢我，主人最喜欢我了!主人还喜欢叫我的名字，哼!你这种野小子当然不会懂这种感觉啦……”
　　取名就是喜欢吗？
　　我用嘴碰了碰他的手，脏兮兮的，连我自己都意外我做出这样的举动。毕竟我很讨厌其他人的物种或同类靠近我，更是很少主动亲近别人，更难以忍受碰那些很脏的东西。
　　我吃了很多草，但还是有些吃不下剩着。
　　我吃完了!
　　我有些期待的看着他，想让他赶紧给我取名。
　　他又抱着我，却是打算睡觉了，我有点急了，叫了一声。
　　他还是不明白，我又用头撞了撞他的胸膛，以做提醒，但他还是不知道我在提醒他给我取名。
　　我有点不甘心，伸长脖子将旁边剩的草叼在嘴里，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他依旧没想起说的给我取名的事，我有些泄气，也有点生气。
　　我主动走近他怀里，睡觉!
　　他就是个骗子!
　　又一天，我们坐在街边晒太阳，很舒服，回去后他和我玩游戏。
　　看着我不动那蚂蚱，他有点失落，我鬼使神差的碰了碰那个蚂蚱。
　　他的脸上浮现惊喜，我迟疑了一下，在他找我玩的时候还是配合他了。
　　我们玩了好一会就睡了，那天我睡的很沉，沉到被他抱着移动了位置都没醒来。
　　再次睁眼看见满地的绿色的时候，我愣了。
　　小木屋周边有枯草，有发黄的芦苇，但是绿色很少。
　　我反应过来，心里很慌乱。我从石缝里出来，闻到了空气里残余的一丁点他的味道。
　　我顺着他的味道，到坡前。我顺着斜坡上去，在中途就滑落回原点，我一次又一次的试图上去，上去找他。
　　我的羽毛沾染上泥土，带着稀碎的草液。我上不去，心里越发焦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找他，想呆在他身边。
　　我开始叫，想让他听见，让他来找我。
　　很多声之后渐渐有脚步声传来。我心里漫上来惊喜，他来了？!
　　看着草丛被扒开，我的心也一点点提起。
　　不是他!
　　看着那张脸，我心里失落极了。我转身跑了，脱离他的实现，躲在树干后面，还是不死心的看着那片草丛。
　　看着那个人找我，想下来又转头走了，我还呆在那里。
　　他可能会来找我。
　　我缩在枯树旁，听周遭的动静。
　　突然，我一惊，一看，是他!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喜意。
　　他抱着我，还是那个熟悉的温度。
　　我听他的没再叫，但在他跑了把我留在那片芦苇荡的时候，我又开始叫。
　　我很失落，又有点愤怒，他把我丢下了……
　　我在赌，看他是会任由我被抓走还是他带着我一起走。
　　在他出来，无奈的抱起我的时候，我心跳的好像病了。
　　我们又去了城镇，他做了一些我不懂的事。到了晚上，他抱着我蹲在街角，他冷得把手放进我的羽毛里，我查觉到了，悄悄的把他余漏在外面的部分尽力用羽毛覆盖上。
　　我知道他好像要做一些事，所以我没阻止。我看着他一次次擦燃火柴，然后慢慢躺在地上，我从他的腹部移动到胸口。
　　他的胸口温度也渐渐消散，他闭上了眼睛，我也一样。
　　我探出头看着他，回应他的呼唤。听见他让我走，我很平静，我不想走，也不怕死，我想跟他呆在一起。
　　所以我假装听不懂，在他无奈的眼神下任然窝在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逐渐变冷，最后也没了声息，我的血液也好像在凝固。
　　想到开春枝叶上沾着春色的嫩芽，还有河水冰面融化，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蜿蜒水流，有些可惜他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