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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心动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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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罢烟火绚烂,宁祺便带着蔡寒延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桥的尽头,桥尾有一位大娘摆着莲花灯摊子,几对年轻男女买下莲花灯写下心愿,放入河中祈愿。
一个晚上下来,大娘挣了不少铜板,原本打算收摊,见他们经过,想着再招揽点生意,热情招呼道:“两位公子,来看看这莲花灯如何?一个五文钱。”
宁祺看着她热情朴实的笑容,点点头,从荷包里拿出十个铜板,买了两盏莲花灯。
灯的底部是用木头做的,灯身是用竹条做成莲花形状的框架,再用纱裹住,染成了红色,做得很精巧,红莲中心的灯芯燃着,灯浮在水上,火光使冰凉的水面染上一丝暖意。
听大娘说可将心愿写在纸条,放在莲花灯花瓣与灯心之间的空处,宁祺接过灯,借用笔墨将心愿写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菜菜,你可别偷看哦。”
蔡寒延原本还有点好奇,听他这么说便转移了目光,应邀也在另一盏花灯写下心愿。
宁祺写了很多,写好便将纸条放在灯中,又在灯的“花瓣”上画了一朵花,写下宁祺二字,对上蔡寒延探究的目光,他便出言解释:“既然要祈愿,那便要让神明注意到啊。这个花灯比较特别,神明会先注意到它,那就可以先实现我的心愿啦。”
“你倒是聪明。”蔡寒延无可反驳,他笑了笑,和宁祺共同将花灯放在水面,让莲花灯乘月流去。
“菜菜写了什么心愿啊。”宁祺目不转睛,盯着蔡寒延的眼睛,嘴角带着往常那种懒懒的,洒脱的笑,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蔡寒延转头看向水面,否认道,“随便写写罢了,神哪有什么心愿啊。”
感受到对方的灼.热的视线,以及耳廓逐渐染上的热度,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自方才就不太平静的心跳节奏,拎起东西,“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宁祺点点头,望向水面,看着莲花灯越漂越远,眼神一暗。
他看到了那纸条上写的话了。
愿宁祺得偿所愿……
天色已晚,满天星斗找到归处,隐匿于夜色里,只有圆圆的明月替人守着团圆的喜悦,以及离人的思念。
在月色里,有人隔着丝绢赏月,这是当地的习俗;有人插着三柱清香祭拜月神,祈求神明赐福;有人在庭院里摆上果盘与月饼,与家人笑谈,庆祝丰收或是说些吉祥话……看着路上行人渐渐稀少,陆续还家,宁祺和蔡寒延也慢慢走回去。
到家后,宁祺从院前挖出一坛桂花酒,放在庭院的一张小桌上,招呼蔡寒延过来共饮,他给蔡寒延满上一杯,“菜菜,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虽然比不上你们天界的琼浆玉液……你试试看好不好喝?”
打开酒坛时,蔡寒延早已嗅到酒香,心中已明这酒已极好,他垂眸看着杯中流转的月光,举杯一饮而尽。
醇香的酒液流淌过口腔再流入喉咙里,舌尖刚捕捉到桂花的淡淡的清甜,就有一股灼烧和麻感漫开,令他回味无穷。更神奇的是酒中有充足的灵气,让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恢复得更快了。
蔡寒延眼睛一亮,点头称赞道:“好酒。”
听到这话,宁祺眉眼弯弯,有一丝得意和欢喜,再次为他满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饮。
清风徐来,竹叶窸窣落下,庭院在月光里看起来染上了幽蓝,让呼吸都感觉微凉,心也变得坦诚明亮起来。
“菜菜什么时候会回天界?”这还是宁祺第一次主动提到蔡寒延未来的安排。
“等我灵力恢复,还有诛杀一位邪灵之后。”瞥见对方眼中的不解,蔡寒延耐心地解释道,“天谕指示有邪灵将出现在人间,这是我的劫数,我需将邪灵诛杀。至于邪灵何时出现,我也不清楚,不过总会出现端倪预示,而且劫数是躲不过的,我定会遇见。”
宁祺点点头,随即又问,“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觉察到对方目光里的关切,蔡寒延心里一暖,“轻则灵力倒退,重则陨落……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觉得我可以成功。”
那回去之后呢,还会不会来凡间……宁祺想问,又突然觉得没必要,看看美酒,看看月亮,看看蔡寒延,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
孤寂让酒液,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苦涩起来。
宁祺“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只是继续倒酒又继续喝酒,再抬头时却发现月亮愈发朦胧了,眼前的神明也是,他的眼前一会儿是月光下把他从山上背下来的蔡寒延,一会儿是望着烟花眼中有光的蔡寒延,一会儿是……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像风把酒杯里的月光也吹得摇曳起来,清瘦的身影和他身后那些青竹一样,看着易折,却有着一股韧劲,然而那青竹被风推着向一边倾,竟要落到蔡寒延的怀里。
蔡寒延赶忙用双手接住,掌心箍住对方的腰要将人扶稳住,而那昏昏沉沉的头却往他胸口轻轻地撞了一下,额头正贴在他颈项上。一瞬间,蔡寒延僵住了,平稳的心跳竟如凡人一般鼓噪,他能感觉到丝丝清甜的气息,不只是桂花酒,更多是这个人的,独一无二的,让他忍不住靠近的气息。
他克制地伸手将自己和宁祺拉开一点距离,对方却好像要往地上倒。他连忙将他抱好,一只手扶住宁祺的腰,一只手护着后颈。蔡寒延的视线被那张染着醉意的脸吸引,聚焦点明晃晃,从他半阖的水眸逐渐转移到那被月光润泽的唇瓣……他好像也喝醉了。
“蔡、蔡寒延……”宁祺的唇开合着,让他的名字也带上月的凉意和酒的香气,蔡寒延的思绪在不断挣扎,让他的身体也微微发颤起来,放在对方腰上的手收紧,却感觉酥软无力。
自看烟火时,他这一颗心就为这个人疯狂地躁动着,为何到现在对方还在撩拨着他,为何要把他的心搅乱,甚至搅碎,让一粒粒带着酸涩和苦意的半熟的相思子化成血液,从心口流出。
他发现自己没法将视线从那人脸上移开,包括他全部心神,好不容易分出一丝理智,却也在叫嚣着喜欢。他知道自己对一个凡人心动了,也许是从刚见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铭玉山的雪莲,天界的上神,哪会那么平易近人?他从来对天界的神仙也是冷淡的,存着几分礼数,也保持着距离,不好接近。然而,他在不知不觉里对一个人产生了纵容、偏爱……是因为喜欢,才如此甘之如饴吧。
望着那双染着醉意水光潋滟的眸子缓缓地闭上,他的心跳依旧急切攒动,血液也在燃烧,使自己额上也冒出难耐的薄汗,纵然心里有很多妄念,他却将之按捺,只是克制地低头用脸颊贴贴他的额头,便将迷糊的他抱起,怜爱而窃喜地紧了紧抱着人的手臂,走进屋内,把他放在床上。
“唔……”感觉到脱离了温暖的怀抱,宁祺不悦地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不、不准走……”
声音里浸润了酒意,变得有点绵软,却带着坚持执着,想要牢牢抓住什么才会安心。
蔡寒延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又伸手要抚平他紧锁的眉头,谁料那宽大的衣袖被胡乱抓住,那眉间的执拗缓缓消散。他在宁祺床边站了许久,想了想用灵力将那一截衣袖切断,看宁祺没有难受,终于松了口气。
“乖,我会一直在……”
蔡寒延转身走出房门,轻轻阖上门,将心中躁动的猛兽关入牢笼。他走回院里的小桌旁,看见宁祺原本位置上还剩的半杯酒,脚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上前,对准酒液反复浸润的那一侧,慢慢地饮下。
原以为这样会让燎原的妄念得到或多或少的缓解,没想到却让它更汹涌,他从没想过,心动是那么热烈的事情。
令人寤寐思服,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