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heanal

2、若水韩郎

　　少年睁眼，只见眼前站着一女子。四眸相对，少年微微低头，目光下落，二八年华，姿色上乘，举止文雅，下人装束。敛眸掩去打量之色，抬首之时，嘴角微杨，眉眼含笑。
　　“姑娘何事？”
　　女子回以一笑“我家公子想请小...…”女子秀眉微蹙，闪了舌头，“想请小公子浅饮一杯。”
　　少年见她这般情态不禁莞尔，眉眼舒展开，好机灵的姐姐。心存逗弄，瞬移到女子前方，直视含水双眸。
　　眉眼轻佻，嘴上毫不饶人“姐姐莫不是见我生得俊俏，想拐回去做夫郎。”
　　女子一愣，随后红了耳梢头，延至耳根。虽然知道“他”不是“他”，可是这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凑到面前说出这话难面红耳赤。
　　面上不悦，仍含笑道“小公子别说笑了，酒该凉了。”
　　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这样出言相激都能应付自如，若水韩家。
　　少年心里有了计较，见她面色微恙，出言安抚“多有得罪，还望花知姐姐谅解。”
　　花知一惊，好生聪慧，三言两语探知身份。
　　少年又是一笑，眼角微弯，“烦请姐姐引路。”心中确是一凝，刚回汝南就来堵人，操之过急了吧。今天心情好，不想动手。
　　转眼便到一雅间，一男子正在沏茶，青衫磊落，温润如玉。
　　少年在他开口前拱手“韩世兄安好，世兄来汝南也该先知会一下，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韩琢玉微愣，手上动作一顿，尔后轻笑“早闻枍儿冰雪聪明，今日一见，传言非假。”
　　沈枍被这声“枍儿”噎住了，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
　　皮笑肉不笑地说：“早闻若水韩郎举止端正，言辞典雅，今日一见，果真传闻。”
　　韩琢玉见她明嘲自己也不恼，眼角下弯“枍儿在药谷待了十三年竟然还会记挂我，这一片真心，难能可贵。”
　　沈枍面有不豫之色，心中暗骂，死不要脸，不认识，没见过，你谁啊，离远点。
　　韩琢玉看她神色，补充说：“只是这男子装束，着实顽劣了些。”
　　“爷要你管!”
　　韩琢玉愣了半晌。
　　沈枍见看神情微妙，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先有半分愧疚，细想之后又发觉自己大亏，补了两个白眼。
　　韩琢玉笑出声来，坦率得，嗯，有点可爱。
　　沈枍见他大笑，心中更恼，鼓起腮帮子，怒目圆睁，只想召剑。
　　韩琢玉却不恼，瞥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补充，“早闻药谷之人高山景行，光风霁月，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沈枍听完，抬首站好，不能给药谷丢人，不能给小师叔抹黑。
　　真的是把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沈家这独女单纯机敏，活泼灵动，惹人怜爱。
　　韩琢玉继续逗她，“药谷恒筝倾天下，一嫁沈郎万士哀。不曾见过恒筝前辈，是否有幸一睹枍儿芳颜，以慰遥思。”
　　沈枍噘嘴蹙眉，面露伤悲，还是解了化形丹。
　　面若桃李而不妖，眉眼含春而不媚。纤云化鬓，星河入眸。莞尔一笑如春风化雨，闭唇不语若遗世谪仙。
　　韩琢玉微愣，人间绝色。浅笑开口：“得见枍儿惊鸿面，不枉人间走一遭。”
　　窗外是杨柳依依，春光融融，眼前是豆蔻少女，年华正好。“汝南春风十里，不及卿半分颜色。”
　　沈枍神情倨傲，十分受用，说出的话确实另一种模样。“我好看我知道，不用你夸。”又看了看眼前男子，“你也好看。”
　　韩琢玉先是失笑，这丫头性格真的可爱。听到后面，心神一颤，直勾勾地看着她。
　　若水韩郎，向来从容镇定，这六个字却让他兵荒马乱，丢盔弃甲。
　　习惯了整张脸都扭曲成“谄媚”二字的人绞尽脑汁的赞誉；习惯了戴着刻有完美笑容面具的人尽心竭力的夸奖；习惯了世家之间言辞适当到无可挑剔的客套话。在他以为“夸”就是一个必学技能，一种交流技巧的时候，又有人让他看见了这个词本来的意思。
　　韩琢玉心中被撬开了一角。
　　生在世家，我见过上午把酒言欢，下午横刀对峙只为争财的朋友；我见过
　　早晨携手看花，傍晚互相设计只为争宠的姐妹 ；我见过日出兄友弟恭，日暮刀剑相向只为争权的兄弟。
　　世家所有污秽，腌臜，虚伪，阴暗融成了一汪臭水。我在里面浸了十几年，以为所有人都一身腥臭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纤尘不染的人。
　　黑暗侵蚀了我目所能及的世界，以为本该如此，却照进了一束光，我想护着它，也想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