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幸运蓝

44、第十四章

　　比倪静早一步到家的舒阳，进门的瞬间和从洗漱间出来的岑浩四目相对。

　　这双熟悉又眷恋的眼神，岑浩怎么也忘不掉，带着青涩和对青春的热烈，他总是那样随心所欲。翘首而坐，在语文课上翘着二郎腿，老师从来没有在他的眼里存在过，他的眼里只有他——别人无可替代。一切岑浩都看得到，清清楚楚的两只黑色瞳孔。他曾经近距离的观察过他的眼睛，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显露出紧张和渴望。

　　肆意的横躺在岑浩的腿上，眼巴巴的看着头顶的人，屋里橘黄色的等照的他面颊一片暖色。

　　“呵呵，干嘛这么看着我...”岑浩轻点舒阳的鼻尖

　　舒阳坐起身靠在他肩膀上认真的问：“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儿玩儿去？”

　　侧过脸，岑浩看着舒阳：“玩儿？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看大海！”撒娇而任性的捏着岑浩的肩膀

　　一番苦笑：“大海有什么难的，周末去海滨浴场就好了啊~”伸手轻轻捏住他有点肉鼓鼓的脸，岑浩浮起一丝笑意

　　“那人太多了！我要只有我们两个的海边~~~”做出一副可人的表情，依偎在身旁，故作扭捏的撒娇。

　　看到他孩童般的样子，岑浩笑着点头：“好好，等...等我休年假的时候咱们去吧！恩？”

　　“说好了哦？”

　　“恩！！说好了”捏着他的小鼻子轻轻一摇。他胡乱的在岑浩身上轻轻抓着，笑声弥漫....

　　消失在耳畔的欢声笑语，凝视的片刻，再也看不出他眼里有任何的盼望，一潭死水，平静而黑暗。

　　刚想张口，却被舒阳抢了先：“呦...哥...起...起这么早啊？今天不是周末么...”脸上每一根神经都是僵硬的，眼神飘忽不定。

　　“恩...是...是啊....”慢慢低下头，尴尬的回答着，想伸手去触摸那同自己一样憔悴的脸，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勇气急速下降。

　　眼里有一丝晶莹闪过，舒阳咬住嘴唇，深深呼吸，“那...哥，我先上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提着包两步并作一步的跑上楼。

　　关上门，只身扑倒在床上，压抑不住的情绪一涌而出，一周不见，他瘦了。他的眼里只能看到愧疚，没有任何其它，包括一丝想念。仿佛看到舒阳，就想躲开那视线，想逃离有他的世界。今天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按耐不住要再见他一面，树下的冥想不是决定，只要再见一面就放手吗？为什么偏偏在见了之后变得更加不舍。为什么？手狠狠的抓住床单，手面崩起浅浅的青筋。

　　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寂静，谁也没有打扰谁，谁也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门，直到倪静踏入家门之前。

　　中午听司宁说了舒阳的情况，倪静不放心的追回来。接近傍晚的时候恰好到家。打开门踏入的第一步，一股死寂般的沉静迎面扑来。这是20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气氛。她不知道怎么了，低头看到鞋架上分明的放着两双鞋子，这证明岑浩和舒阳全都在家。只是为何会如此安静，静的让她都觉得浑身汗毛孔在炸开。

　　正在倪静踟蹰的时候，岑浩走出房间，让倪静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小静？”岑浩看到倪静呆站在门口，低声一问却把愣神的倪静吓了一跳。

　　眨眨眼睛看着岑浩：“呃...没...哥，你在家啊！”

　　“恩，是啊！呵呵，你怎么回来了？”岑浩假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他不想让倪静发现，这件事怎么也不能让她知道。走到倪静面前，接过她的书包和手里提的东西。

　　换好鞋子，倪静转身问岑浩：“哥，舒阳在不在家？”

　　听到这个名字，一阵寒风穿过身体，岑好不自然的一愣：“在...他...可能在楼上休息吧...”推了推眼镜，故作镇定，露出微笑转身看着倪静：“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你们好久没回来...我...咱们做点好吃的吧！”

　　“恩...什么都可以啦！哥，我先去洗个澡，你看着弄就好了！不用太麻烦”说着，不放心的朝舒阳房间门上一瞟。

　　一桌丰盛的饭菜，舒阳也按时下来吃饭。偌大的桌子上，三个人坐在不同的方位，起初谁也不说话，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起。

　　此时倪静觉得有必要拿出来问问，停下手里的筷子，倪静看着舒阳：“哥！”

　　多年来她喊舒阳都是外号，像这样小心又尊敬的喊哥还是头一次。所以，岑浩和舒阳同时抬头回应她。

　　见误会了，倪静不禁觉得好笑：“算了，还是叫二子吧！诶！二子”

　　听到这个外号舒阳就觉得异常的不爽：“谁是二子啊~~”放下碗筷他不满的瞪着倪静

　　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倪静一阵大笑，笑毕，正了正脸色认真的问：“我听司宁说，你半夜总做出一些异常的行为，你...你怎么了？”

　　听到这里，岑浩紧张的看着舒阳：“舒阳，怎么回事？”

　　舒阳也自觉一惊，愣了愣，他不想让岑浩知道，一切都是伪装，伪装的坚强，伪装的快乐和平静：“没...没事儿啊！我能有什么事儿。那个..我吃饱了，我先上去休息了...”说罢站起身来再次匆忙逃回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上楼关上房门，岑浩的心忐忑难安，倪静也觉得奇怪，嘟着嘴在碎碎念舒阳的不是。然后看向岑浩：“哥！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再这么下去我怕他出事”

　　坐到倪静旁边，岑浩瞥了眼舒阳的房间，眼睛里充满了焦虑和关心，低声问：“小静，你告诉我，司宁和你说什么了？”

　　眼看岑浩那么着急，倪静也只好把这个任务交给岑浩，一副全盘托出的样子，倪静侧过身正对着他：“是这样的，司宁和他在一个宿舍嘛！今天中午，司宁对我说，说最近舒阳总是怪怪的，有时候会跑到司宁那挤一张床，有的时候会一个人坐到院子里去，一坐就是一夜呢！”

　　倪静一点点的叙述，听在岑浩的耳朵里，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到胸口。原因，恐怕就是他...

　　收拾完饭桌的餐具，倪静一个人到换洗室去洗衣服。岑浩决定上去问舒阳，问出一切，也许彼此正面去谈妥会好一些。总这样逃避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来到舒阳门口，岑浩准备了一车的话却在他打开门，再次面对面的时候，所有华丽的言辞都崩塌的一无所有。

　　冷漠又淡然的眼睛冰冰的瞪着他，波澜不兴的语气：“哦，哥啊...这么晚...”

　　“我可以进去么？”没等舒阳说完话，岑浩便抢了先，不愿再看他继续这样寒冷下去。

　　扁着嘴，依旧故作平静，看了看屋里，终点下头：“恩，可以...”

　　岑浩走进舒阳的房间，满眼望去地上、桌面、椅子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战役后的战场。

　　关上门，舒阳顺手将门锁钮按下。转身看着坐在床边的岑浩。

　　走到他面前，舒阳摆出一副悠闲自在。岑浩却再也按不住性子，看着舒阳总是这一副冷淡，他腾的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舒阳：“我听小静说了，你为什么会半夜在院子里坐着？又为什么总是爬上司宁的床？”

　　看着眼前因紧张和担心而竖起的眼眉，舒阳冷冷一笑，别开脸：“我睡不着行么？睡不着还不许出去走走么？”

　　听着舒阳的话，岑浩顿时觉得自己很霸道，现在也不得不去承认，他的关心里有一股酸酸的醋味，他也渐渐的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已经升华在不知不觉中：“舒阳...你还在和我赌气吗？”

　　转过头，用一双充满埋怨和自责的红眼眶看着岑浩，嘴唇颤了颤却什么也没说的再次转过身背对着岑浩。

　　看着他颤动的双肩，岑浩轻轻附上手：“舒阳...你怎么就不能明白...”

　　“是是是！是我！我半夜睡不着！我不习惯没有你！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是睡不着！我爬上司宁的床是希望找到有你的感觉！可是不能不能完全不能！”一口气的话，让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转过身，他的脸上爬满了泪痕，双手紧紧的抓着岑浩的胳膊：“哥...我承认...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但是既然你已经不喜欢我了..那我...”

　　没有等舒阳说完，一个炙热参杂着悔恨的唇深深的印在他的嘴上，使舒阳要说的话闷在嘴里一阵模糊的呻吟：“唔...嗯...”

　　口舌缠绊的片刻温存之后，看着彼此，呼吸依旧不够平静。

　　擦拭着舒阳脸上和着鼻涕的眼泪，看着他这孩提一般的样子，岑浩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舒阳，不是我不喜欢你了，只是我们这样下去...”

　　“呵呵，哥...从小你就是最理智的，任何事情你都想的很周全，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哥...你就不能自私一次吗？哪怕一次...就不能吗？”

　　岑浩咧嘴一笑：“我...”

　　“咱爸总让我向你学习，总是怕我把你给带坏了，可是这次我偏偏要带坏你！”说完凑上岑浩的嘴。

　　狠狠的啃啄着这个曾经赶他走的男人，手指紧紧攥着岑浩的衣襟，胡乱而无力的打着他的胸口。岑浩抓住舒阳的手腕，两人顺势倒在床上。

　　本来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就不轻，虽然他们也都并没有肥嘟嘟的赘肉，但是两个人的动作幅度都很大，床不免发出一点吱吱的响声。

　　“唔...呃...”

　　岑浩连忙捂住舒阳刚要发出的呻吟。在他耳畔轻声：“嘘...不要出声...小静在隔壁...”

　　洗好了衣服，晾在了院子里，倪静拍拍手，疲惫的伸个懒腰散漫的登上楼梯，口中轻微的哼着轻快的歌曲，却在途径舒阳房门口的时候，被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的声音镇在原地。

　　干干的瞪着眼睛，房间里的窸窣声，轻微的呻吟声。她不是不懂得，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慢慢的转头，看着空空紧闭的房门，眼泪滑过她本嫩粉色的脸颊：“为...为什么....哥和舒阳？呵....”她的嘴角在反复抽动，不一会儿便面无表情的对着那扇门，只是眼泪没有断....

　　晨曦慢慢蒙上天蓝，一缕柔光漫入窗帘缝隙，舒阳翻了个身，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眼皮外有一双目光在深深的凝视他，慢慢睁开朦胧的睡眼。

　　一张微笑着的温柔面孔出现在他的瞳孔里，柔和的目光和着弥漫的晨光，让舒阳似乎沉浸在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而难以自拔，伸出手轻抚着岑浩的面庞，从耳根到下颌：“以后....”

　　“以后我再也不赶你走....再也不离开你...直到...死！”说罢紧紧抱住舒阳，在怀里始终不舍得放开。直到舒阳的肚子发出饥渴的咕噜声。

　　两人对视一笑，舒阳尴尬的红起脸：“我...”

　　“好啦，起来吃点东西吧！”轻揉了下他的头发，岑浩先起身，穿好衣服，一边扣着衬衣的扣子，随手打开门，走到门口的瞬间，岑浩脸上瞬间失色。

　　“小....小静”

　　看到岑浩哑然的站在门口，舒阳好奇地走出来，却也跟着瞬间呆滞。

　　“你...你怎么在这？”

　　眼前的墙边，一个呆滞满脸通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倪静慢慢站起来，动作颤抖而无力，仿佛全身的经脉都被抽出了身体，抬起苍白的脸，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岑浩，脚纷乱的挪向他的位置。

　　“小静...我...”

　　没等岑浩说出任何一句话，高高举起的手，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恶心！真恶心！恶心死啦！”

　　说完，转身跑下楼，闯出门。想要伸手拉住她的岑浩，手空空的停在半截。满眼尽是伤心。

　　“哥，我去追她回来！”看着跑远的倪静，舒阳连忙抛下一句话就追上去。